16、谎言 拉钩，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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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间的红玉仍在发烫，指引着他朝桃花林深处走去。
花瓣上凝着淡淡的灵力光晕，风过时簌簌作响，带着师兄的灵力气息。
不用想也知道，是师兄用灵力催开了这逆时的生机。
白钺抖了抖耳朵，衔住一片落在鼻尖的花瓣，扭头蹭了蹭单秋的手背。
焚霄振翅而起，在花海中穿飞，赤红羽翼与粉白花瓣相逐，像灵火中听过的“朱雀衔花”的故事。
苍枢盘旋而上，引着风势将花瓣聚成小小的旋流，绕着单秋转了两圈。
玄武蟠渊则稳稳落在最近的一棵桃树下，龟甲上的星纹与花瓣的灵光相触，漾开一圈光晕。
“小秋。”
声音从花海尽头传来，单秋抬眼望去。
只见春泠站在那片桃树中央，白衣被落英沾了些粉白，指尖还凝着未散尽的灵力，鬓角的白发在花雨中更显清隽。
见他望过来，师兄眼底荡开温柔的笑意，比那满树繁花还要明亮。
“师兄。”
单秋快步穿过花雨，抱住了他。
“你何必费这么大劲，你的灵力……”
话未说完，便见师兄指尖微微一颤，显然是催生花海耗损了不少元气，此刻正强撑着笑意。
春泠却摇摇头，伸手拂去他肩头的花瓣：“你说过，想看它们一起开花的。”
风又起，千片桃花再度扬起，落在两人肩头。
单秋望着师兄眼底的温柔，望着这片逆时盛放的花海。
忽然想起幻境中师尊的话——
“该你护他了”。
他抬手握住师兄微凉的指尖，将自己的灵力缓缓渡过去，四灵的灵光也随之流转，轻轻包裹住两人相触的手。
“明漪师兄。”
单秋望着他，眼底映着漫天桃花。
“以后换我守着它们，等它们自己开花。”
明漪一怔，随即笑了，眼底的星光落进花雨里。
“嗯……我在。”
……
单秋指尖捏着空了的酒坛，脸颊泛着酒后的潮红，眼神却比漫天桃花还要亮。
他望着身旁倚着桃树的春泠，看见他眼底也蒙了层淡淡的酒意，连平日里清润的声音都染上几分慵懒：“怎么了？”
“师兄。”
单秋的声音带着酒气的微醺，却异常清晰。
“我想起……当初是怎么下山的了。”
春泠执杯的手顿了顿，抬眼望他。
腕间的红玉轻轻发烫，传来师弟此刻心头的悸动——有几分羞赧，还有几分迷茫。
“是谢茗。”
单秋挠了挠头，他想起那个幼时总爱偷偷跑上山来的谢家小公子。
“我不能下山，他听说我爱看故事，便送了我话本，话本里面……里面有两个人，像我们这样，守着一片桃花林，守了一辈子。”
他说着，耳尖悄悄红了。
“我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心跳得厉害，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要炸开，又怕被你看出来，就想……先下山冷静冷静。”
说到这里，他忽然皱起眉，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可下山之后……我做了什么？”
酒意仿佛被这问句驱散了大半，单秋望着春泠，眼底的迷茫越来越重。
“我记得走的时候，偷拿了你檐下挂着的那串避尘铃，想着路上能听见你的声音……”
“可后来呢？”
“我好像去了趟谢府，又好像……去了单氏老宅？”
记忆到这里变得模糊。
他只记得有很刺眼的光，有震耳欲聋的声响，还有……心口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碎了。
“我怎么会……”
单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怎么会死呢？”
春泠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将他抱在怀里 。
单秋腕间的红玉传来他此刻的恐慌。
“你下山后。”
春泠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先去谢府找了谢茗，把他打了一顿，谢茗说你当时脸很红，打完他之后丢下句‘天杀的谢冕宁，你害惨了我！’就跑了。”
他顿了顿，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痛楚。
却被他很好地藏在了酒意里：“后来……你回了单氏老宅。”
“那时候，老宅的大阵封印已经有些松动了。”
春泠的声音低了些。
“你触到了那里的石碑，那些被师尊抹去的、关于你离开单氏时的记忆。”
“你都想了起来。”春泠的声音很轻，指尖顺着红玉的纹路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那层封印是否安稳。
酒气让他眼底的情绪变得柔和，那些血腥的细节被他不动声色地压在舌尖，只留下最浅淡的轮廓。
“你大概是慌了，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拿那大阵无可奈何，你破不了阵，进不去老宅，就想立刻回来找我，可刚出老宅，就遭遇了不测。”
他说得半真半假，腕间的红玉传来师弟骤然收紧的情绪。
有后怕，有庆幸，却没有被血腥记忆冲击的戾气。
春泠悄悄松了口气，还好，封印还在，那些会刺伤他的过往，暂时不必让他知晓。
单秋埋在他怀里，闻着师兄身上的药草香，心头的迷茫渐渐被暖意覆盖。
他想起谢茗被四灵围殴压着打时的惨叫，想起自己跑下山时慌乱的脚步，想起单氏老宅石碑上模糊的字迹……虽然细节依旧模糊，但至少抓住了些真实的碎片。
“那母亲她，还在嘛?”单秋抬头时，眼底还蒙着酒气的湿意。
腕间的红玉微微发烫，传来他此刻的情绪——恐惧。
春泠望着他，指尖轻轻抚过他腕间的红玉，感受着那层封印下，属于离别的、淡淡的悲伤。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轻得像落进酒杯的桃花瓣：“你母亲……启阵时，将最后一缕灵识封进了阵眼。”
“她知道单氏早晚有此一劫，早早就布下了后手。那阵法不仅是为了护单氏，更是为了守住单氏最后的血脉，也就是你。”
他顿了顿，避开了那些过于残酷的细节，只拣着温柔的说。
“她没走，是守着那座山，守着对你的盼头。”
单秋的呼吸猛地一滞，记忆里那个启阵时转身望他的身影忽然清晰起来，母亲的眼神里没有绝望。
有的多是不舍与珍重。
“所以……她还在？”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指尖攥得更紧了。
春泠点头，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得更稳些：“她的灵识守着阵眼，只要阵法还在，她就还在。”
“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回去看看，或许……能听见她想对你说的话。”
腕间的红玉传来一阵安稳的暖意，是单秋心头的巨石落地后的轻颤。
他埋在春泠颈窝，酒意混着安心涌上来，连带着那些模糊的恐惧都淡了。
“好。”他闷闷地应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等我……等我能护着你了，我们一起回去。”
春泠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将脸埋在单秋发间，鼻尖萦绕着桃花与酒的香气，心口却阵阵发紧。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温柔得听不出异样。
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单秋腕间的红玉。
他怎么忍心告诉单秋，那座山早就没了阵法守护？
怎么忍心说，单伯母的灵识没能守住阵眼，在他死后不久便被魔之戾气侵蚀。
仅留下的一丝灵源也成了夜夜在单氏山中徘徊的怨魂？
那些他用了千年才勉强镇压住的怨魂，那些山风里隐约传来的、带着哭腔的呼唤，都是他不敢让师弟触碰的真相。
“等你准备好了。”
春泠又重复了一遍。
“等你四灵灵体再稳固些。”
“等我们酿的桃花酒再陈些，就回去。”
单秋在他怀里蹭了蹭，酒意让他没察觉师兄语气里的微颤。
他抬手抓住春泠的衣袖，指尖缠着布料打了个小小的结，像在做一个不会失效的约定。
“拉钩。”
单秋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浓的困意。
“师兄不许骗我。”
“不骗你。”
春泠笑了，眼底却掠过一丝苦涩，他低头在那结上轻轻拍了拍。
“我在呢。”
风穿过桃林，将两人的低语卷走，连山灵都醉醺醺地打着哈欠，没人听见春泠心底那句无声的话——
再等等，小秋。
等我找到能净化怨气的法子。
等我能让你再见到一个干净的、没有戾气的母亲。
再带你回去。
春泠小心翼翼地将醉睡的单秋抱起，少年的呼吸轻浅地拂过他的颈窝，带着桃花酒的甜香。
他低头看着单秋泛红的脸颊，看着那只还攥着他衣袖打了结的手，眼底的苦涩渐渐被温柔覆盖。
春泠抱着单秋，一步步穿过漫天桃花，走向不远处的木屋。
花瓣落在他的白衣上，落在单秋的发间。
恍惚间。
春泠看着落着单秋发间的那几片粉白，与自己鬓角的白发相映。
他忽然想起单秋那些话本里写的那句“共赴白头”。
原来凡间说的白头，不必等岁月染霜，一场桃花雪就能替他圆了这念想。
他低头，鼻尖蹭过单秋的发顶，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师兄从今往后都不会再骗小秋了。”
这句话不是自我欺骗，而是他刻在骨血里的承诺。
等回到木屋，春泠将单秋轻轻放在榻上，替他盖好薄被。
单秋腕间的红玉还在微微发烫，传递着安稳的睡意，没有一丝波澜。
他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拂过那串被单秋偷拿下山、后来又被他寻回的避尘铃，铃身还留着淡淡的裂痕，却依旧能发出清越的声响。
“等你醒了。”
春泠望着窗外的桃花，轻声说：“我就去寻净化怨气的灵草，去求仙盟的古籍，去闯万魔窟找镇魂石……总有法子的。”
夜风渐静，桃花落满窗台，榻上的单秋咂了咂嘴，像是在梦里应了声“师兄”。
春泠笑了，指尖轻轻按在他腕间的红玉上，那里的封印安稳如初，像他们之间从未动摇的羁绊。
他会让谎言变成真的。
会让单秋再次见到母亲时，看到的是那个温柔的、没有戾气的灵识。
就像此刻的桃花，就算逆时盛放，也要护得一场圆满。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谎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