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像蝴蝶》念祎桉

3、雨夜的刀锋 欧阳雨汐杀

　　把时间线往前推7天，也可以说是无数天。

　　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先是细密的雨丝，像谁把天空揉碎了，抖落一地冰凉的银线。后来风卷着云层压得很低，雨珠便砸下来，噼里啪啦地打在落地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把窗外的都市霓虹搅成了流动的色块。

　　欧阳雨汐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里，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燃到了尽头，烫得她指尖微麻，才慢条斯理地捻灭在水晶烟灰缸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湿冷，形成一种近乎凝滞的静谧。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时，她抬了眼。

　　林念推门进来，带进一身的寒气和雨雾。她脱鞋时动作有些急，发梢的水珠滴落在浅色地毯上，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雨下得太大了，”她转过身，脸上带着点疲惫的笑意，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路上堵了好久，你等很久了吗？”

　　欧阳雨汐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念的眼睛是极美的，眼尾微微上翘，像蝶翼的弧度。尤其是在光线下，瞳孔里会泛着一层极浅的、近乎透明的琥珀色，仿佛有细碎的光斑落在里面，一动，就像蝴蝶振翅时掠过的鳞光。

　　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时，欧阳雨汐正在家族老宅的标本室里整理藏品。那是间恒温恒湿的房间，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玻璃柜，里面陈列着世界各地的蝴蝶标本。蓝闪蝶的翅翼像淬了金属的宝石，极乐鸟翼凤蝶的翅尾拖着轻盈的飘带，还有许多她用特殊手段保存的、带着露珠或残叶的标本，每一只都停留在最完美的瞬间。

　　林念是跟着管家进来的，说是新来的园艺助理，负责打理后院的温室。她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抬起头时，那双眼睛撞进欧阳雨汐的视线里。

　　那一刻，标本室里所有的蝴蝶都失去了颜色。

　　欧阳雨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眼睑。“你的眼睛，”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陌生的沙哑，“像蝴蝶。”

　　林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尾的弧度更深。“很多人这么说过。”

　　从那天起，欧阳雨汐就知道，她要这只蝴蝶。不是像收藏标本那样把它钉在展示盒里，而是要让它永远停留在自己的视线里，让那翅膀上的光泽只为自己闪烁。

　　她给林念安排了最好的住处，就在自己隔壁；给她安排了最轻松的工作，只需要偶尔去温室看看；她满足林念所有的要求，从一件限量版的裙子到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林念起初是感激的，后来变成依赖，再后来，当欧阳雨汐的目光越来越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时，她眼里的光开始黯淡，像蝴蝶遇到了寒流，翅膀渐渐收拢。

　　“雨汐，”林念换了件干净的家居服走过来，头发用毛巾擦得半干，带着水汽的味道，“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欧阳雨汐终于动了，她站起身，走到林念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她能闻到林念发间淡淡的柑橘香洗发水味。“你今天见过谁？”

　　林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就……同事啊，下班的时候一起走了一段。”

　　“男的？”

　　“嗯……是新来的实习生，问了我一些工作上的事。”林念的声音越来越小，“雨汐，你别这样，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欧阳雨汐的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林念疼得皱起眉，“只是让他看到你的眼睛了？只是让他看到这只蝴蝶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眼神像淬了冰，死死地盯着林念的眼睛。那里面的琥珀色在恐惧中微微颤抖，真的像一只受惊的蝴蝶，想要展翅飞走，却被无形的网困住。

　　“雨汐，你弄疼我了……”林念试图挣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到底怎么了？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欧阳雨汐冷笑一声。以前她以为这只蝴蝶是心甘情愿停在自己掌心的，直到她发现，它的翅膀从来没有真正放松过，它一直在寻找机会，想要飞出这个她精心打造的笼子。

　　她看到过林念偷偷浏览招聘网站，看到过她对着手机屏幕里的某个名字微笑，看到过她在自己转身时，眼里一闪而过的疲惫和渴望。

　　那些画面像细小的针，扎进欧阳雨汐的心里，然后生根发芽，长成带刺的藤蔓，缠绕着她的理智，让她越来越无法呼吸。

　　“放开我……欧阳雨汐，你疯了！”林念的挣扎越来越剧烈，手腕被攥得通红。

　　欧阳雨汐猛地松开手，林念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茶几上，杯子里的水洒出来，打湿了她的衣服。

　　她看着林念惊恐的眼神，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厨房里有把水果刀，是她昨天亲自磨过的，刀刃锋利得能映出人影。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厨房，又怎么拿着刀走出来的。她只知道，当林念看到那把刀时，眼里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涌出来，那只蝴蝶的翅膀，好像真的要碎了。

　　“雨汐……不要……”林念的声音带着哭腔，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落地窗，退无可退。

　　雨水还在疯狂地敲打着玻璃，像无数只手在外面拍打着，想要进来。

　　欧阳雨汐一步步逼近，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她轻声说，“蝴蝶就该待在属于它的地方。”

　　林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衣服上。“雨汐，爱不是这样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欧阳雨汐已经挥起了刀。

　　刀锋刺入身体的声音很轻，被外面的雨声掩盖了。林念的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欧阳雨汐，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鲜血慢慢渗出来，染红了她浅色的家居服，像一朵在暗夜里骤然绽放的红玫瑰。

　　欧阳雨汐松开手，看着林念缓缓倒下。她蹲下身，轻轻拂开林念额前的碎发，目光贪婪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像蝴蝶一样美丽的眼睛，此刻正慢慢失去光泽。但在彻底黯淡下去之前，欧阳雨汐好像看到，林念的瞳孔里，有一只小小的、透明的蝴蝶，扑扇着翅膀，然后，碎了。

　　像一片蝶翼，染上了血色。

　　林念的呼吸停止了。

　　欧阳雨汐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只消失的蝴蝶，指尖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眼睑。

　　窗外的雨还在下，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然后，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像被人从高处猛地推了下去。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雨声、血腥味、林念倒下的身影……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最后，归于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