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像蝴蝶》念祎桉

4、七日之前

　　“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固执的执着。

　　欧阳雨汐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她在哪？

　　陌生的天花板，带着浅灰色的纹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柑橘香。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她的卧室，装修风格简约冷冽，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水晶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白玫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外面是晴朗的天空，没有一丝云。

　　不是雨夜，没有鲜血，没有倒下的林念。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干净、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血迹。

　　怎么回事？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亲手杀死了林念，在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林念倒下的样子，瞳孔里破碎的蝴蝶，还有那刺骨的寒意……一切都真实得不像幻觉。

　　可现在……

　　手机还在震动，屏幕上显示着日期——X月X日，星期一。

　　欧阳雨汐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杀死林念的那天，是星期日。

　　也就是说，现在是……一周前？

　　她抓起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屏幕上除了日期，还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林念。

　　“雨汐，我今天晚上要加班，可能晚点回来，不用等我吃饭啦~”后面跟着一个笑脸表情。

　　欧阳雨汐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她自己苍白而惊愕的脸。

　　轮回？

　　这个荒诞的念头跳进脑海里时，她自己都觉得可笑。作为欧阳家族的继承人，她从小接受的是最精英的教育，信奉科学和逻辑，从不相信鬼神之说或超自然现象。

　　可是，除了轮回，还有什么能解释眼前的一切？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猛地拉开窗帘。

　　阳光瞬间涌了进来，有些晃眼。楼下的花园里，园丁正在修剪草坪，远处的马路上车水马龙，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而正常。

　　她的目光落在温室的方向。林念今天应该在那里。

　　一个冲动的念头涌上心头：去见她，现在就去见她。

　　她想确认，林念是不是真的还活着。想确认，那个雨夜发生的一切，到底是不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她快速换了件衣服，黑色的真丝衬衫，搭配同色系的长裤，外面套了件驼色的风衣。镜子里的女人，面容冷艳，眼神深邃，只是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

　　下楼时，管家正在安排佣人准备早餐。“小姐，您今天起得真早，要现在用早餐吗？”

　　“不用了，”欧阳雨汐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去温室看看。”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应道：“好的。”

　　欧阳家族的温室很大，里面培育着各种珍稀的植物，温度和湿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一走进去，就闻到一股潮湿的泥土和花草混合的香气。

　　林念正在给一盆兰花浇水，穿着浅蓝色的工作服，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阳光透过玻璃穹顶照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看到欧阳雨汐时，眼睛亮了一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雨汐？你怎么来了？”

　　就是这双眼睛。

　　欧阳雨汐的呼吸顿了一下。

　　和记忆中一样，眼尾微微上翘，瞳孔里泛着浅琥珀色的光，像一只停在枝头的蝴蝶，安静而美丽。

　　她真的还活着。

　　那个雨夜的一切，不是梦。

　　“没什么，”欧阳雨汐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到旁边的一盆昙花前，指尖轻轻拂过叶片，“过来看看。”

　　林念放下水壶，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盆昙花。“这株快开了，估计就在这两天晚上。”她的声音很轻柔，像羽毛拂过心尖，“昙花一现，很美的。”

　　欧阳雨汐没有说话。

　　她想起那个雨夜，林念倒在血泊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那也是一种“一现”，一种被她亲手掐灭的美丽。

　　“雨汐，你今天好像有心事？”林念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欧阳雨汐转过头，再次看向她的眼睛。这一次，她看得很仔细，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熟悉的恐惧或怨恨。

　　但是没有。

　　林念的眼神很干净，带着关切和一点点好奇，像一张纯白的纸。她似乎完全不记得那个雨夜发生的事，不记得自己曾经死在欧阳雨汐的刀下。

　　“没有，”欧阳雨汐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只是没睡好。”

　　林念“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拿起水壶，继续给其他植物浇水。

　　欧阳雨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跳跃着金色的光点。她的动作很轻柔，给每一株植物浇水、修剪枝叶，仿佛在对待珍贵的宝藏。

　　这样的林念，是鲜活的，是有温度的，不是那个倒在血泊里，渐渐冰冷的身体。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里滋生：这一次，她不会再让林念离开。她会做得更好，会更小心，会把这只蝴蝶牢牢地困在自己的掌心，绝不会再让她有机会飞走。

　　不，或许，她可以试着改变。

　　如果轮回真的存在，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有机会弥补？有机会让林念真正地留在自己身边，心甘情愿地？

　　她看着林念的侧脸，看着阳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的浅浅阴影，心里的偏执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交织在一起，像藤蔓一样缠绕着。

　　“林念，”她开口，声音有些不自然，“晚上……我接你下班。”

　　林念转过身，有些惊讶地看着她，随即笑了，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好啊。”

　　那一刻，欧阳雨汐仿佛又看到了那只蝴蝶，在阳光下展开了翅膀。

　　她暗暗握紧了拳头。

　　这一次，她一定能留住她。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