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绾辞》昔有长今

9、装疯卖傻

　　薛青绾昏睡中，进入一所梦境里，她看到自己仍身处那一破败小屋之中，在不断呼喊着季阑，却无人回应。

　　周遭一片黑暗，她试探性地向前走去，却永远走不到尽头。

　　她开始害怕了。

　　“爹爹！阿兄！”薛青绾喊道，“救救女儿！”

　　空旷的空间里，只传来她一人孤独的回音。

　　忽然，一道身影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她下意识地想追上去，却被一片骤然升起的浓雾挡住了去路。

　　蓦然，一个人出现在她眼前。

　　“爹爹！”薛青绾惊喜地喊道。她想去拥抱她的父亲，却扑了个空。等她回过头去再看向薛崇飞时，他又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我已经不是你的父亲了。你现在的父亲是付长金。”薛崇飞面无表情地说。

　　薛青绾拼命摇头：“不会！您就是我的爹爹！不是其他人！”

　　薛崇飞消失，出现在薛青绾面前的又是薛青册。他仍重复着一模一样的话：“阿绾，你还认我是你的哥哥吗？可是你已经认了别人为哥哥，我已经不是你的亲人了。”

　　“不是的！不是的阿兄！”薛青绾伸手想要拉住即将离开的薛青册，面前的人突然又变成了迟暮。

　　他笑道：“原来你不是付容啊，你是薛青绾。若是我上报陛下，告诉你夺取左丞千金身份，你觉得陛下会怎么处置你呢？”

　　“我没有......我没有！”薛青绾抱头捂耳喊道。

　　她试图拍碎面前这样的幻境，可下一秒一个人抓住了她的手，温情地喊道：“卿卿。”

　　薛青绾惊恐地躲避，却没想到被这个人一直禁锢着。

　　“你以为你换了个身份，我就不认得你了吗？你以为你这辈子，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吗？无论你是谁，你这张脸永远都是我的卿卿。”

　　是凌炀......是凌炀！

　　“不要......不要！放开我！放开我！”薛青绾拼命地挣扎。

　　几个人的面孔在她眼前晃动，她抱头蹲下，耳边尽是四人的谴责声。整座空间天旋地转，像是要将她吞没。

　　猛然间她的手臂处传来一阵剧痛，她整个人无力地倒了下去。

　　“快请柯先生，这伤口似乎又裂开了！”付长金的声音传入薛青绾的脑海中。

　　她勉力睁开眼，发现眼前一片光明，下意识抬起手臂抵挡刺眼的光，可一阵疼痛将她拉扯回来。

　　“爹？”她偏过头去，看到的是付长金和付昱憔悴的脸。还有一旁担忧的芷兰。

　　“爹爹在，兄长也在呢啊。”付长金指了指身后的付昱。“总算是醒来了。是不是做噩梦了？痛不痛啊？”

　　薛青绾看着付长金关心自己的模样，就仿佛看到了薛崇飞正在自己面前，如同往常......家庭和睦。

　　想到过往，薛青绾不由得酸了酸鼻子，眼泪止不住地流淌出来。

　　“哭什么呀？”付长金看到薛青绾这个样子，也忍不住转过身去，抹了几把眼泪。

　　“让爹爹和哥哥担心了。”薛青绾哽咽道。

　　这时，柯影生走了进来，替薛青绾查看伤口。

　　付长金解释道：“这位是迟将军府上的医师，是他替你处理的伤口。”

　　“多谢柯先生。”

　　柯影生查看后，又替薛青绾上了层药，嘱咐道：“切记，不可大幅度地摆动，容易牵扯到伤口。小姐这伤，得小心地护着才好。”

　　说罢，柯影生便退了出去。

　　付昱扶起薛青绾，替她找了个绵软的枕头靠着，并端来柯影生煎好的药，舀来一勺在嘴边吹了吹。“快把药喝了，这可是柯先生特意熬的。哥哥我啊让厨房做了许多你喜欢吃的菜，喝完药咱们就去吃饭好不好？”

　　薛青绾乖乖地喝药，还不忘调侃几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用得着哥哥这么哄我？”

　　付长金道：“不是小孩子还做小孩子的事，你知不知道若是没有迟将军，你这回可就......”

　　“爹，妹妹好不容易才醒来，你就别说了。”付昱打断道。

　　薛青绾自是知道付容做错了事，她也没打算替她辩解，主动承认：“是女儿做错了事，活该被爹爹教训。”

　　“知道错了便好，你以往那么任性，爹爹就不说什么了。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这个性子得要好好收一收！”付长金指责道，“你老实告诉我，是何人绑的你？”

　　薛青绾不敢直视付长金的眼睛，自知瞒也是瞒不住的，所幸说了出来：“是......季阑。”

　　“果真是那厮！”付昱气地拍了下大腿，“我和爹爹就猜到了，你平常虽行事放纵，却也有度，并未与谁结怨。想来最有可能的，便是你那位失踪不见的季阑了！”

　　“你瞧瞧，这便是你自己惹下的祸端！”付长金嘴上虽在训斥，但还是一脸关心。“阿容，你告诉爹爹，季阑将你绑去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可曾......对你做些什么事情？”

　　薛青绾知道付长金在担心什么，于是舒展笑容以示宽慰：“爹爹你放心，他没对女儿做些什么。他将女儿绑去，只是心虚怕被你们捉到罢了。”

　　“心虚？他干什么了？”付昱问。

　　薛青绾抿了抿唇，虽然不想让家里人担心，但看着这架势，自己不想说也会被逼着说出来。“我说出来，你们不要生气。其实......我与季阑之间，根本没什么，只是我为了逃离那桩婚事，随便找的一个人做的戏罢了。我瞧着他寒门出身，给他一点小恩小惠便可拿捏，谁曾想......”

　　“等等等等！”付昱打断，“我捋一捋啊。你的意思是说，你和季阑只是演戏给我们看的？其实你根本不喜欢他？”

　　薛青绾内疚地点点头。

　　“那日所谓的私奔，也只是我打算离家出走几日，逼着爹爹主动提出接触婚约这一事，没想到被季阑暗算，想要害我来威胁爹爹，幸好迟将军及时出现。而这次，他便是怕我说出来些什么，冒险绑了我，想要用以前的事威胁我保他一命。我没同意，他便伤了我......”

　　薛青绾说到一半，看见两位脸色十分难看，便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她低着头，委屈地像只兔子。

　　付容啊付容，看你干的好事！

　　“所以他才躲着，原来是做贼心虚！”付昱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模样。“竟敢想害我的妹妹！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昱儿！”付长金喊住他，神色凝重。“休要胡闹。季阑那边有大理寺审问，还不用你插手。”

　　一时间，付昱和薛青绾都不敢说话，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子等着父亲的批评。

　　付长金长叹一声：“阿容，你这两回能死里逃生，全都是迟将军的功劳。无论怎样，咱们付家都欠迟将军很大的人情，你以后切不可莽撞行事，听见了没有？”

　　“知道了爹爹。”薛青绾乖乖应道。

　　“怎么样，还疼吗？”付长金的眼神变得柔和，他指着伤口，问道。

　　薛青绾摇摇头：“有爹爹和兄长陪伴，一点也不疼啦。”

　　“就会贫嘴！”付长金宽慰地笑，“行了，别坐着了，让芷兰扶你起来，有很多吃的等着你呢！”

　　芷兰上前扶起薛青绾，满眼泪水。“小姐你没事就好，否则芷兰难辞其咎。”

　　薛青绾注意到她额头上的伤口，关心道：“怎么样，找大夫看了吗？”

　　芷兰点点头：“奴婢伤得不深，劳烦小姐挂心了。”

　　薛青绾拍拍她的手：“这件事与你无关，还是我拖累了你，你不必懊悔。”

　　“嗯！”

　　付长金命仆人将饭菜端来薛青绾的房间，付昱一边为薛青绾夹菜，一边让她小心着伤口，并亲自给她喂食。

　　薛青绾笑：“哥哥这样可折煞我了。”

　　“你左肩不方便，就让你哥哥照顾你吧。”付长金道。

　　“对啊对啊，我难得和妹妹这么亲近，妹妹就不要推辞了。”付昱笑。

　　真是......久违的温暖呢。

　　“对了，我究竟失踪了多久，迟将军又是怎么找到我的？”薛青绾好奇地问道。

　　付长金：“你失踪了三日，可叫爹爹担心。我和迟将军派人将整个皇城里里外外搜了一遍，都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踪迹，便想着你是不是被人掳出了城。迟将军果断地说不会，随后便让我们注意有没有什么暗道之类能够通往地下。结果在一间破屋内发现了你。”

　　“哪里的破屋？”薛青绾问。

　　“你若是想知道，不如去问迟将军。自从你回来之后，我与爹爹便在你身侧从未离开过，具体的还没打听。”付昱道，“但我相信，迟将军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只是这事情闹得有些大，怕是阿容的声誉......”付长金担忧道。

　　薛青绾宽慰道：“爹爹放心，女儿心里有数。只是......那薛冉两家在朝堂之上，怕是又要给爹爹找麻烦了。”

　　付长金甩了甩手：“哼，他们敢说，我就敢骂回去！”

　　“爹爹最疼阿容了！”

　　用过晚膳后，付长金和付昱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吩咐芷兰要照顾好薛青绾。

　　薛青绾问：“芷兰我问你，是迟将军送我回来的吗？”薛青绾依稀记得是迟暮救下了自己，但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薛青绾也记不太清了。

　　芷兰点头：“是呀是呀，是迟将军抱着小姐您回来的呢！而且迟将军看着很生气！哦对了，迟将军还把他府上的医师留在了咱们府上好好地照顾小姐呢！小姐，迟将军对您，真的没话说！”

　　“然后呢？”

　　“然后迟将军就走了，应该是要办什么事吧。”

　　“确实......我欠下了迟暮太多人情了。”薛青绾低声思索道。“芷兰，我说我该怎么报答迟将军的恩情呢？”

　　芷兰嬉笑：“小姐还用报答吗，那婚约不是明明白白地放在那里，小姐想什么时候报答便什么时候报答！”

　　“你贫嘴！我怎么没发现你现在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薛青绾戳了戳芷兰的脑袋。“不许再说！”

　　芷兰撇了撇嘴，“我也是为小姐的终身大事着想嘛。”

　　“对了，我先前买的食材还在么？”

　　“在的。”

　　“这下欠着三日没给南微表示心意，怕是更加讨厌我这个道德败坏的人了。”薛青绾心中郁闷，“明日去集市买点虾回来，我要做个芙蓉虾。”

　　芷兰不解：“小姐，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给冉家小姐做菜呢！我看那冉家小姐也没什么回应，怕是把小姐的好心好意都当成驴肝肺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冉小姐的心是软的，时间一长自然而然就水到渠成，我当然不能半途而废。”薛青绾拍了拍她的肩，“好了，照我的话去做。只是我的手确实不太方便，那我就站在一旁，教你们如何做好了。”

　　“芷兰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