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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千钧一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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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阑并没有给予薛青绾明确的答复,只是痴傻地坐在靠近门的地方,垂下头,浑身紧绷着。
薛青绾也识趣,知道此刻的自己正处于弱势,一旦说错什么话刺痛季阑的痛处,自己很有可能便命丧于此。
付长金和迟暮的人不知何时才能找到这里,薛青绾决定先养精蓄锐,或许有机会能策反季阑。
不知不觉间,薛青绾竟睡了一觉——虽然腰酸背痛,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甚至感觉到呼吸有点困难。
她睁开眼睛发现,季阑仍坐在门口,姿势丝毫未变。
薛青绾换了身姿势继续坐着。
许是她的动静影响到了守在门口的季阑,他瞬间紧张起来:“你干什么?”
薛青绾道:“我换个姿势继续被绑着。”
薛青绾捂着肚子,难受地想找个舒适的角度坐着。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开始仔细观察着四周。
她第一次醒来时,周围是一点亮光也没有。或许是自己昏睡太久,一直睡到了晚上。可是这次她昏昏沉沉地睡着,醒来仍无半点光亮,难道天还没亮?
或者说,自己根本就不在地面上,而是在地下的某处暗道?
“现在是什么时辰?”薛青绾问。
“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还是根本没出去看过?”
“你什么意思?”
“这里究竟是哪里?起初我以为是皇城内的某个废弃房屋,可现在看来,这或许是个隐藏在地下的房间?”薛青绾道。
片刻,季阑说道:“被你猜到了。”
薛青绾皱眉:“什么时候建的?”
“人,总得给自己找一条后路吧?你说是不是,付小姐?”季阑得意地笑。
薛青绾有些绝望地靠在脱了皮的墙壁上,要是这样,迟暮他们就更难找到自己了。也难怪季阑能够安心地躲在这里,什么都不做。
但在这时,薛青绾的肚子传来一声怪叫。
薛青绾尴尬地看向季阑:“有吃的吗?我饿了。”
季阑冷冷道:“没有。”
“那有水么?”
季阑不回答。
“没有吃食,又没有新鲜空气,那我们只好在这里等死了。”
半晌,季阑从腰间掏出一个发了霉的馒头放在薛青绾眼前:“只有这个了,就是不知道付大小姐吃不吃得惯。”
闻着馒头散发出来的骚味,本就一日未进食的薛青绾犯了恶心。“你这放了多久?”
季阑看到薛青绾的反应,像是故意恶心她一样,当着她的面将发了霉的馒头吃了下去。“逃命的过程中,总得存一些食物傍身吧?我可不像你们,在这种时候还挑衣捡食,这种时候当然有什么便吃什么。”
薛青绾干呕了出来。
“一想到黄泉路上,有左丞嫡女作伴,我季阑这一生也不亏了。”
“所以你现在就在等死了?”薛青绾嘲讽道,“那你逃命的意义又在何处?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求死来个痛快。”
季阑摇头:“不......”
“现在外面一定有两拨人在找我们,所以你不敢出去,因为你知道一旦出去就是死。所以你还想活,对吗?”
“你想让我考虑你的提议?”
薛青绾虚弱地摇摇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不过是站在你的角度替你考虑罢了。或者换种活法,你挟持我走出去,若是遇见的是找我的人,你用我的性命威胁他们换你活命,他们定会同意;若是遇见的是找你的人,那正好了,我付容就陪你一起死了。”
季阑这样的人考虑的东西太多,但一直以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为原则。薛青绾不妨主动说为他考虑,还能够争取一些时间。
“哼,谁不知道你会武功,你无非就是想趁机溜走罢了。”
薛青绾倒是忘了这一茬,付容原身是会些武功的,但自己却连一支箭都拿不起来。
“我若是想走,你以为这绳子能困得住我?”薛青绾故意顺着他的话说,“季阑,我不过是想等你改变主意,明辨是非。”
季阑又偏过脸去,不再回答薛青绾的问题。
真不知道季阑是怎么在这样一个地方撑得下去的,薛青绾不敢大喘气,生怕下一秒自己就要窒息而死。
但这地方的空气,也不是很新鲜了。
薛青绾难受得昏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薛青绾感觉到身体一阵晃动,她勉力睁开眼,却看见有个人站在自己身前。
她虚弱地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她薛青绾重活一世,借助死去了的付容回到大启,她还未改变自己的命运,难道就要这样再次窝囊地死去?
季阑扶起她的身子,颤着声音问道:“付容,你说话还算数吗?”
“嗯?”薛青绾勉强吐出一口气,表示自己的疑问,却已然没了力气回答他。
许是濒临死亡之前的前兆,薛青绾竟听到了许多人的脚步声。
“你说我把那人供出来,你就会保住我的性命对吗?这话还作不作数?”
“我发过誓......”薛青绾强撑着,吐词艰涩。
“发誓有什么用!空口无凭,我要你立字为据!”季阑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把小刀,寒光一瞬间掠过季阑的眼睛,已然是一副疯了魔的症状。
下一秒,季阑便将小刀直直地插入薛青绾的左肩头处,在薛青绾撕心裂肺的叫喊中,鲜血顺着薛青绾的臂膀流淌而下。
一瞬间,一股痛感直冲到颅顶,爬满她全身的每一个神经。
季阑扯下自己的一片衣料,在薛青绾面前摆放着:“我知道付小姐是个守信的人,一定会说到做到对不对?但我以防万一还是请付小姐写一份字据给我......付小姐你快写啊!”
见薛青绾不动弹,季阑直接抓起薛青绾的手,沾上左肩的血渍,毫无章法地在衣料上随意抹上几笔。“不行!根本写不起来!”
季阑左顾右盼,忽然,他的眼睛盯上了薛青绾的衣服,他眼神溃散,像是被吸干了精气神一般,魔怔地将双手伸向了薛青绾的胸口:“有钱人家的衣料一定能写出来字......一定......”
“季阑,你住手......”
蓦然之间,大门被狠狠地踹开,外面的阳光与空气迫不及待地涌入这间狭小的屋子。为首的男子在看到这一幕时,眼中凶光乍现,一脚便踢开了薛青绾身前的季阑,将他狠狠地踩在地上。
“来人!将这该死的嫌犯带入将军府严刑拷问!不必留活路!”迟暮疾言厉色,怒目灼灼,看向季阑的眼神恨不得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不行......”薛青绾意识到自己得救,想也没想便极力伸出手,抓住迟暮的衣角,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留他一条命......”
迟暮看着眼前嘴唇苍白,形容枯槁的女人,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他盯着她左肩的伤,还有那半露不露的肌肤,立刻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了薛青绾的身上。
迟暮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绕道膝盖下方将她抱起,厌恶地瞥了眼地上被制服的季阑,在想到薛青绾的嘱咐后,竟感到一丝不快,但还是按照薛青绾的话吩咐道:“好好看着他,留他一条命。”
*
迟暮抱着薛青绾回到了丞相府,他也顾不上任何的礼数,便让家丁带路直接走向薛青绾的房间。
付长金和付昱看到薛青绾这副模样,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一边跟在迟暮身后,一边吩咐道:“快!快请大夫!”
“不必,我请了柯先生。”迟暮打断道。
迟暮没等婢女打开薛青绾的房门,便一脚踹开,走到床前,掀开被褥,把薛青绾轻轻地放了下去。
此时,阳笙带着一名医者走了进来,“将军,柯先生到了。”
迟暮道:“柯先生,劳烦看一下这位付姑娘。”
柯先生点了点头,坐在床边,开始为薛青绾诊脉。
迟暮对付长金和付昱解释道:“这位柯影生,是我将军府上的医师,跟随我出征也有十年了,二位请务必放心。”
付长金朝着迟暮作揖:“多谢迟将军及时救阿容回来,此恩无以为报,是我们付家欠你的。”
迟暮赶忙扶起付长金:“不敢当,我与付小姐也算是未婚夫妻关系,岂能袖手旁观。”
付长金看着薛青绾那副痛苦的模样,眼中掉落几滴泪来。
付昱也道:“今日若不是将军,我这糊涂妹妹怕是凶多吉少了。对了,绑架我妹妹的究竟是何人哪?”
迟暮想了想,还是说道:“等付小姐醒来,二位亲自问她便是。”
良久,柯影生替薛青绾盖好被褥后,伸出手来做了个请的动作,将几人请出了屋外。
“小姐左肩幸而没有伤到筋骨,加上救治及时,还不算太晚。只是这左臂若想活动如初,想必需要好好休养许久了。不过小姐这几日未曾进食,身体更加虚弱,再加上缺乏伸展,得好好地照料。待老夫写下药方和注意事项,左丞大人便照着这个来。”
付长金吩咐人拿来笔墨,连连道谢。
迟暮道:“柯先生,顺便写一道药膳,给付小姐滋补滋补身体。”
柯影生笑道:“倒是老夫疏忽了,还是将军有心。”
迟暮看了看屋内,本犹豫着要不要再进去看薛青绾几眼,身边的阳笙便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迟暮皱了皱眉。
付长金也看出来迟暮有要事要忙,主动说道:“迟将军有事便先去忙好了,小女这边有我与她兄长照顾。”
迟暮点了点头:“也好,我忙完事便来看看付容。告辞。”
付长金踹了踹付昱,眼神示意去送送迟暮。付昱迟钝地收到消息,连忙跑着追上迟暮:“迟将军我送送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