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绾辞》昔有长今

6、暗中筹谋

　　迟暮听到这个名字，竟大笑起来：“你让我帮你找你的情人？付容，你的脑袋又被摔过了吗？”

　　“当然没有，我现在清醒得很。”薛青绾严肃道，“那日我记得，我与他相约于城外，可我见到他没过多久便昏了过去，随后便醒在了棺材里。近日没有他的消息，我的兄长也找不到他，所以我怀疑，这件事是不是和他有关。”

　　“所以你来求我？”迟暮狡黠地用了“求”这个字。

　　薛青绾顺势故作低态：“是，我求你。毕竟这关乎到我的生命安全，不能不防。更何况，将军您手下的人那么多，找一个人不成问题吧？”

　　迟暮挑了挑眉：“你为何觉得我会答应？毕竟在外人看来，你与我还是有婚约在身，若这件事传了出去......”

　　“第二件事，便是关于你我的婚约。”薛青绾打断道，“这本是先帝赐婚，当今陛下不提，你不提，我不提，这场婚约如同一张废纸。但如果......我们将此婚约变成真的呢？”

　　“你想与我成亲？”迟暮带有迟疑的目光地看向面前这个女人，尾音上挑，显然不信。

　　薛青绾笑：“我知道，若是迟将军十分厌恶我，早就向当今陛下请求退了这门婚事了，这说明迟将军对我的印象还没那么差。二来，迟将军如今二十有四，又没有心仪的女子，当然不着急成婚。三来......你我成亲，你的岳父可就是当朝左丞，你的背后就多了一股支持你的力量。”

　　她话里有话，迟暮警觉起来：“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迟将军不妨与我做个交易。你帮我找到季阑，若是情况属实，我会毫不犹豫地秉公办理，以此证明我的清白。而我嫁给你，你的背后就是当朝左丞，你想做什么，我爹都会念着我这个女儿的份上帮你一把。不过前提是，你得保证我付家的安全。”薛青绾一边说着，一边靠近迟暮，她的双眼紧紧地注视着迟暮，想要得知他眼中最渴望的东西。

　　迟暮冷笑一声：“这场交易怎么来说，都是我占了便宜，付小姐当真愿意如此牺牲自己？”

　　薛青绾从容不迫道：“当然不会，我还想知道迟将军这颗心里，究竟藏了些什么。”说着，薛青绾的手指向迟暮心口，眼中充满好奇。“迟将军今日这般试探我，想要做什么你我皆心知肚明。既然我们二人都想知道对方的秘密，何不借此机会，看看到最后，谁会从这场交易里顺利脱身呢？”

　　她故意提到迟暮的秘密，为的就是让他注意到自己。

　　他若疑心，定不会让付容离他太远，顺理成章成婚，付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才不会出什么乱子。

　　至于迟暮会不会一怒之下直接杀了她以绝后患，薛青绾不是没有想过，但她很快就将此想法剔除。迟暮谋划了多年，趁着凌炀病重谋反都失败了，那么他绝不会在三年前因为付容一个没有任何依据的话，就果断杀了她。

　　这样太危险，迟暮绝不会做。

　　“怎么样，迟将军好好考虑一下？”

　　迟暮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与自己脑海里那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付容完全对应不上。他是想知道，为什么一个人的心性变化如此之大，从前的付容可决不会允许他靠近自己半步，也不会主动放低姿态来求他，更不会弱得连弓箭都拿不起来。

　　他甚至觉得面前的人，不是付容。

　　若她不是付容，那她是谁？

　　不过她提的要求，也很吸引他。若是真能得到付长金的支持......

　　左右不过一场互相利用的交易罢了，既然面前的人都将好处摆在自己眼前，他哪有不接受的道理？

　　只是这诚意是真是假，他不敢断言。

　　“付小姐都这么说了，我岂有不应之理？”

　　这场以婚姻为名的游戏，他很感兴趣。

　　他究竟要看看，这个女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

　　迟暮将薛青绾送回相府后，一句话也没说便扬长而去。薛青绾趁他走之前大喊了一声：“将军莫要忘记你还欠我一顿饭的人情哦！”

　　当然是指给他买吃的，却被他糟蹋那件事。

　　这种时候能从迟暮身上捞些便宜就多捞些，以备不时之需。

　　薛青绾看着迟暮远去的背影，竟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阿容！你可算回来了。”付昱的声音从薛青绾背后传来。“迟将军呢，又走了？”

　　薛青绾打了个哈欠，朝院子里走去。“是啊，刚走。”

　　“你今日都和迟将军聊了些什么？早晨便出去了，这马上都要日落了，谈什么事情谈这么久？”付昱跟在薛青绾身后，滔滔不绝地问着。

　　薛青绾停下脚步，看着付昱，一本正经道：“当然是人生大事！”

　　“什么？你不会和迟将军提了要退婚吧？”付昱吓得后退了两步。

　　“当然......”这两个字从薛青绾口中蹦出来后，付昱整个人的脸色都唰得变白。薛青绾见状，又狡黠地补充，“没有啦！我付容要退这个婚约，也应该是主动向陛下提，才不会和迟暮私下商量呢。”

　　付昱拍了拍胸口：“哎呦吓死我了，下回能不能一句话说完？”

　　薛青绾对付昱的态度感到奇怪，连付长金都支持她退婚，为何付昱听到自己提了婚约一事的反应如此之大？“阿兄，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还不是怕你惹出什么乱子，惹得迟将军去陛下面前告发咱们家哪哪不是，爹在左丞这个位置上待着本就如履薄冰，若是因为此事获罪，到时候可真就一发不可收拾了！退婚不打紧，两个人商量好了去陛下面前说明情况，陛下一定准允。但为兄就怕你这个暴脾气......”

　　薛青绾：“阿兄认为，我找迟将军就是为了谈退婚一事？”

　　付昱愣了片刻：“不、不然呢？难不成是成婚？你开玩笑......”付昱后半句不过说着玩，但看到薛青绾那无比认真的眼神，付昱竟不敢确定了。“你来真的？”

　　薛青绾也不藏着掖着：“我昨日思索了许久，想着从前我确实不太懂事，才给家里人惹来这么多的麻烦。更何况，迟暮背后的势力有多大，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若是能够拉拢他，想必爹爹在朝堂上必有迟将军的一份照料。”

　　“所以，你提了？”

　　“嗯，提了。迟将军也没答应也没拒绝，不过我想这件事多半是能够成的。”薛青绾自信道，“我还请他帮我找到季阑，私奔那件事，我必须要弄清楚。”

　　“等一下，你和迟将军提婚事倒没什么，你让迟将军帮你找季阑？”付昱一脸嫌弃，“要换我，我肯定不帮。”

　　薛青绾戳了戳付昱的胸口：“这就是你和迟将军的差别咯，心胸狭窄。”

　　“不是，正常一个男人谁会帮自己的妻子找她的情人啊？要我说，这个男人一定不爱他的妻子，所以才......”付昱说到后面，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即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啊呸呸呸，我说错了，阿容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薛青绾倒不在意，毕竟付昱说的是实话。迟暮的确不在乎她，只是在乎自己身上藏着的秘密，或者是......付长金的势力。

　　不过付昱倒也提醒了自己，在两个人的合作中，一定会出现两人意见不合的时候，届时若冲突到彼此的利益，那么不知迟暮会作何选择。

　　一定会杀了她。薛青绾心想。

　　如果她能够让迟暮彻底相信自己......那么今后的生活，便会多一份保障。

　　“没什么，这是事实。”薛青绾道，“对了哥，你让调查季阑的人都回来吧，现在有迟将军帮忙，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好。那如果找到季阑，你打算怎么处置？”付昱问。

　　薛青绾没有丝毫犹豫：“如果事实正如我猜测一般，那么我会交给大理寺依法办理。总之，我既然想要和迟将军延续这段婚姻，我就会和他彻底断个干净。”

　　她知道付昱的言外之意，所幸直接说明白，不让他担忧。

　　付昱点点头：“那这件事需要和父亲说一声吗？”

　　“先不说吧，等迟将军那边有了音信，再和父亲说。”

　　*

　　薛青绾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便喊了芷兰来处理伤口。

　　芷兰看到加重了的伤口，大惊：“小姐！你和迟将军干了什么，这伤口怎么变这样了？”

　　薛青绾镇定自若道：“练箭的，一不小心伤口就裂开了。”

　　“这个迟将军也真是的，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芷兰为薛青绾打抱不平道，“婚前就这样了，还不知道婚后会对小姐怎么样呢！”

　　“你听到了？”薛青绾看芷兰这个态度，不由得觉得可爱。

　　芷兰赶紧跪下认错：“小姐恕罪，奴婢听到小姐回来，便想着去厨房给小姐准备一些吃食，无意间撞见小姐与少爷的谈话，奴婢不是故意听到的！”

　　“好啦好啦，我没怪你，快起来吧。”薛青绾扶起她，“你是不是好奇，我本来那么讨厌迟暮，为何又突然改变了主意呢？”

　　芷兰：“小姐做事一定有小姐的道理，芷兰不好奇，无论小姐做什么，芷兰都支持小姐，永远跟在小姐身后！”

　　“你呀，油嘴滑舌的。”薛青绾笑道，“对了，这宫中每三年一次选秀的时间是不是在二月初九？”

　　“是的，还有一个多月呢！”芷兰道，“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准备讨好冉南微了。”

　　“小姐讨好她做什么？”芷兰不解。

　　“你不懂，冉南微性格温柔，善解人意，入了宫后一定能获得陛下的宠爱。届时她若在陛下面前说付家不是，那么岂不是危险？所以，我必须早做准备。”薛青绾虽是这么说，但她还是想与冉南微成为很好的朋友，不愿她再入深宫年华早逝。

　　还有一点，若是这一世她与周世兰仍有联系，薛青绾倒有意撮合他们二人。但......如何将她从秀女名单上抹去，这是个难题。

　　毕竟这可是欺君之罪，她也不愿因为自己的私心，让冉南微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

　　“小姐真是深谋远虑！但就怕冉小姐不肯接受您的好意。”

　　薛青绾说：“芷兰，你明日去打听打听，大理寺少卿周世兰与冉南微可有交集。顺便去东街上有一家卖甜枣铺子的，买一袋甜枣回来。”

　　“小姐什么时候喜欢吃甜枣了？”

　　薛青绾道：“你尽管去做就是了，切记，要悄悄的哦。”

　　“芷兰明白。”

　　*

　　将军府。

　　迟暮把玩着手中的短剑，却心不在焉地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

　　今日与付容一见，迟暮倒是对现在的付容感兴趣了。

　　他很想看看，扒开那层伪装的皮，肉里藏着的究竟是什么。

　　他已经迫不及待。

　　这么想着，迟暮喊来了阳笙。“阳笙，去找一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哦对了，那个人叫季阑。”

　　阳笙站在浴帘外听到这一句一怔，但并没有多问，应下了便离开了。

　　自家大人还真是大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