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绾辞》昔有长今

46、挑拨离间

　　“程羿！你过来看看，我绣得好不好看？”凌锦思抬起手中的绣花，在程羿面前展开。

　　程羿走近，微笑回道：“公主绣的兔子，可谓是栩栩如生。”

　　凌锦思双眸一亮：“真的吗？你看得出我绣得是一只兔子？还是你眼尖，那些婢女都看不出来，我还想我的绣工有这么差嘛！”

　　“都是那些婢女有眼无珠，公主勿要放在心上。”程羿道。

　　凌锦思笑眯眯地托着下巴看向程羿：“你跟着我这么久，会不会觉得很无聊？若不是那日刺杀一事，你估计会快快乐乐地做你自己想做的事。”

　　程羿道：“公主多心了，属下能待在公主身边保护公主，是属下的荣幸，亦是属下的职责。”

　　“不许说这种话，我不爱听！”凌锦思故意摔了摔绣工，“我在这宫中，鲜少有玩伴。自从你来了之后，我才发现，和你有说不完的话。程羿，我想听你的真心话，你可真的愿意待在我身边？”

　　“公主......”程羿低着头，不敢去看她。

　　凌锦思见程羿吞吞吐吐的，想必也是猜到了他的想法，竟有些生气：“罢了罢了，你若是想离开，本公主即刻去与皇兄说明缘由，省的让你在本公主这里受苦！”

　　“公主，臣不是这个意思......”

　　程羿正想解释，息画便从殿外走了进来。“公主殿下莫要生气，程羿他们武将出身，自然不会那些甜言蜜语哄公主开心。”息画端来一盘水果放在凌锦思面前，顺便与程羿视线相交，像是在传递什么信息一般。“不过呀，奴婢敢肯定，程羿大人定是对公主忠心耿耿。”

　　“他的心思，本公主可猜不透。”凌锦思说着，便拿起一颗葡萄塞进了嘴里。

　　“公主平日无聊，都会去兰林宫和冉婕妤一同玩耍，怎么近日都未曾看到公主去过？”息画蹲下身来，为凌锦思剥葡萄。

　　凌锦思忽然愁苦起来：“冉姐姐她险些丢失了孩子，我怕我过去徒生是非，我不敢了。”

　　息画叹息道：“可奴婢觉得，在这宫里，也只有公主您能和冉婕妤说说话了。冉婕妤因为那件事一直郁闷于心，长久以往对腹中孩子也是不利，公主还是去看看冉婕妤吧。”

　　凌锦思一听，警觉道：“是不是裴襄去找冉姐姐麻烦了？我好像听说，皇兄最近日日都去冉姐姐宫中，裴襄一定嫉妒得不行！”说着，凌锦思狠狠地锤了锤桌面。

　　“不行，我得去兰林宫一趟，万万不能让裴襄那女人趁虚而入！”凌锦思怒气冲冲地便朝外走。

　　程羿刚想拦住凌锦思，便被息画拦了下来。“将军吩咐的，你可别忘了。”

　　程羿看着息画犀利的眼神，垂了垂眸。

　　*

　　凌炀近日一边思虑后宫的事情，一边又因陈国军队蠢蠢欲动而烦心。他看着桌案上的一叠折子，皱了皱眉。

　　这时，裴襄端来一碗安神汤放置凌炀身侧，替他揉按穴位。

　　李慈进来通报：“陛下，祁寺卿在外求见。”

　　“宣。”

　　在听到凌炀的宣召后，祁寺卿走了进来：“陛下，东郊疯马顶撞冉婕妤一事已经查明，是彭美人所为。”

　　凌炀眉头微皱：“彭美人？可是后宫中与南微关系很好的彭诗兰？”

　　裴襄冷笑：“陛下，彭诗兰便是前不久在狱中自裁的彭浪的女儿。”

　　一个偏远地方来的秀女，陛下只召幸过她几次，甚至连名字都不记得。裴襄故意提及彭浪，好让凌炀心中的怒火更甚。

　　“好一个彭氏女，竟有两幅面孔。”凌炀咬牙切齿。

　　祁敏君呈上证据：“回陛下，曾有人目击到彭美人给马匹下毒。”

　　“是谁？”

　　随着祁敏君的目光看去，从殿外走进来一个宫女，当她缓缓抬起头时，那面容展现在凌炀眼前。是步蘅芜。

　　“奴婢去更衣时，看见彭美人正鬼鬼祟祟地在马厩边，起初奴婢以为彭美人喜爱，这才去接近，奴婢不敢打搅，后来亲眼看见那匹马冲撞冉婕妤，奴婢才知酿成大错，求陛下责罚。”

　　步蘅芜以额触地。

　　“陛下，一个罪臣之妇的话可不能乱信呀。”裴襄本是好心提醒，却被凌炀瞪着。

　　吓得她不敢再说。

　　“既然证据确凿，李慈，去把彭美人请来，朕有话单独问她。”

　　*

　　彭诗兰看见李慈来的时候，便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她挺直腰身，抬起头来，语气威严：“劳烦李公公了。”

　　她双目微凛，以一种赴死的心态跪在大殿中央。她怒不可遏地注视着那高高在上的人，面对他的询问，她没有逃避。“是我做的。”

　　凌炀不可置信：“她是真心待你的，她把你当做姐妹，你却想要害她？”

　　彭诗兰冷笑：“真心？后宫的人哪有真心？若是真心待我，便不会在我父亲出事的时候一言不发！我求过她。”

　　“你父亲的事情已成定局，他犯了大罪，朕念着旧情没有处置你已算仁慈，你有何不满连害三人？”

　　一是冉南微，二是冉南微和凌炀的孩子，三是嫁祸给裴际舟。

　　“臣妾的父亲是冤枉的！”彭诗兰怒吼道，“陛下什么都不查，便直接给我父亲定了死罪！”

　　凌炀从未见过如此无理取闹的女人，他已经懒得和她掰扯，摆了摆手：“多说无益。你残害龙胎，陷害将军，背叛姐妹，数罪并罚。打入冷宫，让你自生自灭吧。”

　　彭诗兰大笑：“陛下真是冠冕堂皇，念在旧情？可臣妾不需要了！臣妾的家人已死，已经没有留在这世上的念头了。就让臣妾以血来祭奠您和冉婕妤的孩子吧！”

　　未等凌炀反应过来，彭诗兰便起身一头猛地撞向柱子上去。

　　霎时，鲜血在柱上溅射出来。

　　凌炀没想到她如此勇猛，吓得站起身来，却并无任何动作。

　　他只是呆呆地注视着倒在地上了无生息的彭诗兰。

　　李慈听到动静跑了进来，在看到彭诗兰满头是血地倒在地上时，他惊恐道：“陛下，这可如何是好？可要叫太医？”

　　凌炀摇了摇头：“不用。既然朕允许她生，她不肯，那便只有一死了。拉出去，埋了吧。”

　　李慈挥了挥手，招呼两个侍从将彭诗兰的尸体给抬了出去。

　　*

　　很快，彭诗兰谢罪自刎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宫中，冉南微听后，一个出神没站稳，险些跌倒。

　　“怎么会......怎么会是她。”冉南微一边摇头一边说。

　　秀琴：“奴婢早就猜到她不是真心对主子的！之前她父亲出事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对主子您爱答不理的，后来又向您示好，奴婢总觉得她不对劲。果然，她还是记恨您！”

　　冉南微闭下双眼：“诗兰，并非我不肯帮你，而是我也无能为力，你怎么......”

　　在她心里，这后宫之中，除了凌锦思，就是彭诗兰是真心对她好的。她也知道，后宫中的友情很难得，所以她十分珍惜。
　　可没想到。

　　“主子，对她伤心实在不值得啊！小心伤到龙胎。”秀琴说。

　　“那、那陛下怎么处置的她？”

　　秀琴支支吾吾道：“奴婢不知。”

　　冉南微出于姐妹情，还是决定先去找凌炀聊聊，没想到刚出宫门，就遇到了前来挑事的裴襄。

　　裴襄冷笑道：“怎么，看你这个样子，想必已经知道自己好姐妹自刎的事情了吧？你不会想要去陛下那边为她求情吧？”

　　冉南微这是第一次没有给裴襄好脸色瞧，她绕过裴襄，朝宣明殿走去。

　　“陛下对她本就没有感情，绕她一命已是恩赐，冉婕妤我劝你莫要不知好歹了。”

　　冉南微转过身来，冷笑：“即使彭诗兰心中怨恨我，可我与她这么久的情分，若是不能去送一送她，我心中难以原谅自己。想必裴婕妤不懂，是因为在宫中你没有知心的朋友吧？所以才来我这边耍嘴皮子耀武扬威。”

　　“你——冉南微你胡说什么？！”裴襄说着就要动手打冉南微，“别以为你怀了孩子就可以与我这样说话！”

　　冉南微知道她不敢，因此也没有躲避。“其实，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怀得上陛下的孩子的，裴婕妤您说是吗？”

　　看到裴襄脸被气绿，冉南微总算是出了口气。

　　秀琴：“主子，裴婕妤会不会报复我们啊？”

　　冉南微：“放心，她胆子不至于这么大。”

　　冉南微正欲离开，却被裴襄叫住。

　　“冉南微，我听说你和付容走得很近啊。那倒是奇怪了，你们两家不是向来不和吗？”裴襄小步走到冉南微面前，上下打量。

　　“裴婕妤管得还真宽啊，手都伸向宫外了？”

　　“哼，你不要在这里和我耍小聪明，我可是要告诉你，付容这个人可不简单。”裴襄神秘兮兮地说，“可还记得她和迟暮成亲的前一晚吗？正巧是陛下寝殿里闹刺客的那天，我可是亲眼看见，付容躺在陛下的龙床上，两人亲密得很......”

　　“你胡说！”冉南微凝眸，急言打断。

　　“我可没胡说，这是我亲眼看见的。后来迟暮闯了进去，抱着付容出来，我看她衣衫不整，真是丢脸！”裴襄说着，捂嘴偷笑起来。“做人妇能做到这个份上，亏得她还有脸活在这世上，若是我，早就羞愧撞墙而死了。也不知道迟暮娶她究竟为了什么，冉婕妤，你可知道？”

　　冉南微没有理她。

　　裴襄说了这一大段话，见把冉南微气得够呛，自己目的得逞，也就笑着离开。“这可是我给你的忠告，自己好好想想吧。”

　　冉南微在秀琴的一声声焦急的呼唤中，脑海中回荡着裴襄说的话，思绪已然飘散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