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绾辞》昔有长今

44、东郊事故

　　薛青绾记得，上一世她怀孕之时，凌炀大喜，扬言要设宴庆贺。不过最后还是被薛青绾以“铺张浪费”只由拒绝了，凌炀便没再要求些什么。

　　这次冉南微怀孕，凌炀竟然在东郊马场设宴，这是薛青绾万万不曾想到的。东郊人多杂乱，丛林中甚至会有野兽出没，若是一个不小心，谁又能担这个责？

　　薛青绾越想越忧心，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约莫行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程，薛青绾与迟暮便来到了东郊马场。一下马车，便看到庄婧娴。

　　二人相视一笑。

　　众人入座后，紧接着便听到鼓乐之声大作，还有总管公公拉长的声线：“陛下驾到——”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见过陛下与冉美人。”

　　薛青绾悄悄抬头，看到凌炀身边跟着满是笑意的冉南微，她走起路来，竟有些吃力。

　　薛青绾看见凌炀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冉南微，还不忘替她扫除脚下的每一处障碍。

　　薛青绾心想，若是他们是寻常夫妻该多好。

　　就在薛青绾为冉南微开心的时候，她的目光忽然触及到凌炀身边的凌锦思，她正蹦蹦跳跳地与身后侍卫说话。

　　薛青绾身子一怔，这名侍卫不是别人，正是程羿！

　　她不会看错。上一世凌锦思时常带程羿来她宫中闲逛，就连在宫里她都能遇到程羿，后来为了劝凌锦思回心转意，她也曾亲自去过牢房，见过伤痕累累的程羿。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迟暮。

　　不过迟暮此刻的目光，正炯炯地落在前方，他的眉头微皱，似乎也在想什么事。

　　迟暮，你不愿同我讲的事情究竟是什么？让程羿接近凌锦思，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薛青绾在看自己，迟暮收回了目光，柔柔地看向薛青绾的双眼：“怎么了？”

　　薛青绾嘴唇翕动，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众爱卿平身！”凌炀坐在主位上，大手一挥，“今日是久违的东郊涉猎，也是朕为冉美人设下的喜宴，今日众爱卿务必开怀畅饮！”

　　薛青绾趁此机会别过头去，随着众人举起酒杯，便要一饮而尽。

　　迟暮拦下了她：“你不会喝酒的，今日就不必如此拘束了。”他夺过薛青绾手中的酒杯，替她喝下。

　　薛青绾也看到，角落里郁郁寡欢的步蘅芜。心想：她怎么也来了？

　　“今日朕高兴！那么便还依照往日的规矩，若是谁狩的猎物最多，便可获赏。不过今年的赏赐可与往日不同，届时就让朕来看看，你们近年来的实力如何！”

　　凌炀话音刚落，裴际舟就站起了身：“既如此，臣就不客气了！”裴际舟来到马场前，仔细观察一番，选了匹自己合适的马。

　　郭戎在麟州，那么剩下的便是迟暮了。

　　迟暮也不用其他人提醒，主动站了起来。

　　迟暮还不忘在薛青绾耳边嘱咐几句：“东郊规矩，我们武将都是需要上马狩猎的，年年如此。你放心好了，有阳笙陪着你，不会有事的。”说罢，迟暮扫了眼已经离开席位的裴际舟，说，“我一会就回来，等我狩下一只大猎物，让夫人开开眼界。”

　　“嗯，小心为上。”

　　不过她的直觉告诉她，迟暮不单单只是前去狩猎这么简单。

　　等凌炀一声令下，裴际舟和迟暮等人皆驾着马前往丛林深处，其他人在原地开怀畅饮。

　　凌锦思跑来薛青绾身边：“付姐姐，好久不见！我可想你了！”

　　薛青绾瞥了眼她身后的程羿，故意问道：“公主殿下，这位是？”

　　凌锦思听到薛青绾提起程羿，脸上露出少女羞涩般的绯红。“这是我皇兄为我找的护卫，他叫程羿，武功可高了！”

　　“是吗。”薛青绾笑道，“也不知道和我家将军身边的阳笙比起来，谁更厉害。”

　　凌锦思道：“改日让他们比试比试！”

　　程羿此时出声：“公主殿下，这样不妥。若是被陛下知道了......”

　　凌锦思：“这有什么！今日机会难得，不如就让你们比试一下好了，付姐姐觉得怎么样？”

　　薛青绾看得出凌锦思的心思，只是想在人前秀一秀程羿的武功，好让其他人知道，她身边有这样一个优秀的人才。

　　只是程羿和阳笙都是迟暮身边的人，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比武，露出什么破绽来就不好了。

　　薛青绾以冉南微压她：“今日是冉美人的盛宴，两个粗壮的汉子平日里打打架倒没什么，若是在这种场合，伤着谁，都是掉脑袋的大罪。公主殿下还是三思为好。”

　　其实薛青绾在点她，若是伤着冉南微肚子里的孩子，就不好了。

　　凌锦思也知道其中利害，只得乖乖点头：“我知道了，下次有机会一定要让他们比比！”

　　“当然。”

　　“真是的，我还想把付姐姐带过去和冉姐姐聊聊天呢，你不知道冉姐姐肚子里的孩子可活泼呢！只是我皇兄总是占着冉姐姐，我想过去都没办法。”

　　薛青绾看了眼凌炀和冉南微的方向，凌炀将冉南微保护地很好，薛青绾也不奢求其他。“陛下那是保护冉美人腹中的孩子呢。若是顺利生产，公主殿下不是多了个小侄子玩耍吗？”

　　凌锦思现在还是孩子心性，薛青绾只要多哄哄她就行。

　　听了这话的凌锦思果然露出欣喜之色：“付姐姐说得对！”

　　和凌锦思聊了片刻后，凌炀把凌锦思叫了过去，薛青绾趁机溜走。

　　她以更衣的借口让阳笙在原地等候，实则是看见步蘅芜的身影离开了宴席，悄悄跟了上去。

　　出乎意料的是，步蘅芜竟然来到了马场围猎的内部。

　　她察觉到步蘅芜的脚步慢了下来，便躲在不远处的草丛中暗自观察着。

　　很快，薛青绾就看到了前来赴步蘅芜约的那个人。

　　“你不好好在那里待着，喊我过来做什么？”此人声音冰冷一出，竟让薛青绾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透过草丛中的缝隙，薛青绾清清楚楚地看见，前来赴约之人，正是迟暮。

　　她早就怀疑步蘅芜是迟暮的人，可她一直没有证据，今日也是疑心骤然升起，让她潜意识里选择跟踪步蘅芜一探究竟。没想到还真被她猜对了。

　　步蘅芜舒心一笑：“你还是肯来见我的。”

　　迟暮抛下一记冷眼：“我不过是担心你在这么多人面前发疯，届时扰乱我的计划，得不偿失罢了。”

　　步蘅芜上前拉住迟暮的手：“你是关心我的！”

　　迟暮嫌恶地甩开她的手：“你只需记住你的身份，你现在是宫中的婢女，与息画打好配合便好，其余的，不用特意找机会来见我，小心你的脑袋！”

　　步蘅芜冷笑：“你以为我愿意这样选择么？我被迫嫁给区楚良，待在区家搜寻证据都是为了你。你可知，我现在在宫里都过得是怎样的日子？我被人说成是区楚良的弃妇，被人嫌弃身子肮脏，被人辱骂成狐狸精勾引陛下！我原本以为你对我，会有一丝怜悯......”

　　“你我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是委屈了你，只要大计能成，我许诺你......”迟暮话未说完就被步蘅芜打断。
　　“许诺我什么？让我功成身退，离开你身边吗？”步蘅芜吼道，眉毛几乎皱在一起。“让你和付容过上幸福美满的日子？你觉得我肯吗？我肯，陛下也不会愿意。”

　　迟暮冷眸一凝：“请你自重，这些话若是被旁人听去了，可是掉脑袋的死罪。”

　　步蘅芜看着迟暮自欺欺人的表情，竟不由得觉得有几分可笑：“你明明都知道的，你心里一定都清楚！迟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优柔寡断？那个女人，她一定有什么秘密瞒着你，否则又怎会一次又一次与陛下在众人面前眉来眼去？！”

　　“你给我闭嘴！她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点评。”迟暮作势便要掐上步蘅芜的脖子。

　　“是，你是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也曾对你发过誓，哪怕赴汤蹈火我也心甘情愿为你做任何事。所以后来你将我包装成高尚的步家小姐嫁给区楚良，即使我有万般不愿，我也会为了你忍受区楚良的欺辱，我想，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轻易与她成婚？为了权利？可她胸无城府，你为什么会爱上她？”

　　“你可知我在知晓你与她成婚的消息时，有多么伤心么？我想你一定是为了利用她才接近的她，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步蘅芜抓住迟暮的手臂，撕心裂肺道，“你爱她！你竟然爱上了她！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爱上她？！”

　　“你不懂，她与旁人不同！”迟暮一把推开步蘅芜。

　　“有何不同？！”步蘅芜的双眼溢满了红色血丝，死死地盯着迟暮。“我跟了你这么多年，凭什么她一个外人就能让你满眼欢喜地看着她？！我不服气，所以那日我就将她推下了水。”

　　迟暮的手摸上步蘅芜的脖颈，眼中逐渐露出杀气：“你果然是故意的。”

　　步蘅芜冷笑：“是又如何？可我也帮你测出来，陛下对她也是有感情的不是吗？你确定了不是吗？”

　　步蘅芜朝着迟暮凑近了些，双手抚上迟暮放在她脖颈处的手，替他拢紧，泪水汪汪：“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好了。我活着太累，你给我一个了断吧。”

　　迟暮紧盯着步蘅芜的脸，最终厌恶地甩开了她。“杀了你？你若是无缘无故失踪身亡，定会查到我的头上。步蘅芜，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迟暮扫了眼周围，说道：“若是你找我，只是想说这些闲话，那我奉劝你还是早些讨凌炀欢心，为你的将来做做打算。”

　　“我原以为为了你牺牲自己，可你对我却如此冷漠。迟京华，你对我竟没有半分愧疚之心吗？！”步蘅芜发泄道，“迟京华，你的心好狠......”

　　迟暮看着身体颤抖的步蘅芜，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从我救下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说过，做人不能有慈悲之心。我给过你选择，是你自己选择留在我身边。步蘅芜，这都是你的命。”

　　说罢，迟暮便准备转身离开。

　　谁知步蘅芜一把抱住了迟暮的腰身，抬起头来看向迟暮的双眸：“迟暮，你看我一眼好不好，你多看我一眼。你从前那么厌恶付容，为什么还能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却不能看我！”

　　步蘅芜甚至踮起脚尖来，想要去触碰迟暮的面颊。

　　“你够了！！”迟暮毫不留情地推开步蘅芜，指着她警告道，“你最好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迟暮没再与步蘅芜多费口舌，转过身来便要离开。

　　“夫人！您为何会在此处？”

　　阳笙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迟暮整个人顿时愣在了原地，缓缓地朝着声源处望去。

　　他撞上薛青绾，暗晦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