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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兰林宫宴 ...

  •   迟暮过去的时候,祁寺卿与周世兰一干人等已经等候在此。

      中央跪着的,是区盛洋。

      “区盛洋,你亲口承认步蘅芜的指认,皆属实吗?”祁寺卿问。

      区盛洋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承认还能有活路吗?我区盛洋自认两朝元老,功绩不菲,可我也认我利欲熏心,残害朝臣。”

      “所以你承认迟老将军的死,是你所为了?”迟暮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这一段话。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区盛洋看着迟暮,眼神中竟藏有一丝得意,“你其实长得一点都不像你的父亲,可不知他为何付出生命也要护着你。记住迟暮,是你害死了他。”

      见区盛洋死不悔改,迟暮恨不得上前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周世兰见迟暮情绪激动,赶紧拦下了他。

      “那么,舒家惨案,可与你有关?”

      区盛洋听到舒家惨案,皱了皱眉头:“此事我不曾做过,我不承认。”

      祁敏君又问了些许问题,区盛洋皆一一回答。最终,祁敏君宣判,区家所有人处以死刑。步蘅芜举报有功,但仍是戴罪之身,听候发落。

      区盛洋大笑着,声音在公堂之上响彻天地。

      他托着沉重的枷锁,在迟暮面前走过,眼睛里空洞无神,可在经过迟暮的时候,他还不忘上前在他耳边悄声说:“贤侄,我死后,你可得小心啊。别怪我没提醒你,我的死,不过是一个开端。”

      说着,区盛洋喉咙滚动一下,像是吞了什么东西进去。转瞬间,他便浑身抽搐,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迟暮大惊:“快叫人来!快叫人!”

      只是等到行医之人来时,区盛洋早已归西,只留下那双赫然瞪大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天空。

      那是迟暮第一次怅然若失。

      即使查出来杀害迟老将军的凶手,可他心中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甚至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个错误。

      心中郁闷难消。

      *

      薛青绾知道今日是审问区盛洋的日子,于是她在府中焦急等待迟暮。可等了许久也未曾见到他的身影,直到阳笙匆匆忙忙跑回:“夫人,将军在酒楼里喝醉了酒,怎么劝也不肯回来,夫人快去看看吧!”

      薛青绾一听,也顾不得什么,急忙跑去。

      迟暮喝的酩酊大醉,身边已经堆放了好几壶酒了。

      薛青绾屏退众人,为他收拾。

      迟暮伸出摇摇欲晃的手捉住薛青绾的手臂,双眸款款:“阿绾,是你吗?”

      薛青绾握上他的手表示回应:“是我。”

      迟暮听到她的声音,反而放心地笑了:“我总害怕这是一场梦,梦醒来后,你离开了我,迟老将军的案子依旧没有破。”

      “不会的,你看,我真的在这儿呢。”薛青绾抬起他的手去抚摸自己的脸。“迟老将军的案子破了,你不高兴吗?”

      迟暮双眸暗淡:“高兴?是该高兴,可我怎么都高兴不起来。阿绾你说,我这么多年所付出的努力,会不会白费了......也许区盛洋根本不是杀害迟老将军的凶手。”

      薛青绾拿走他手上的酒壶:“你醉了。区盛洋亲口承认,又怎会不是。”

      这还是薛青绾第一次见迟暮这副模样。

      他们又何尝不是同病相怜?

      “你亲手为迟老将军报仇了。”薛青绾这一句话,让迟暮的心安定下来。他们二人在这小小的包间里相拥,心中藏有的万千苦楚,也在这一瞬间奔涌而出。

      下面,该到他们夫妻二人的战场了。

      *

      区盛洋认罪,区家所有人斩首示众,而步蘅芜揭露有功,凌炀饶恕她死罪,留在宫中当奴婢伺候。

      曾经的区家盛局,已然不复存在。

      铲除异臣,又恰逢宫中嫔妃有孕,凌炀特借此机会广设宫宴,以表祝贺。

      地点便设在东郊马场。

      不过薛青绾还是有点担心的,冉南微怀有身孕,若是去了那样危险的地方,恐怕不安全。可一想到身边有息画在,薛青绾的心也就安定下来。

      “放心,冉美人在陛下身侧,有陛下的人照看不会出事,更何况进出的食物都会试毒,你且安心便是。”迟暮这样安抚道。

      虽然薛青绾并未表明她与冉南微究竟是如何认识的,但是迟暮也看得出,她们二人一定是要好的姐妹。

      “多谢你,迟暮。”

      *

      兰林宫。

      彭诗兰将耳朵凑近冉南微微微隆起的腹部,开心地手舞足蹈:“姐姐!我听到了!这孩子好像在踢你呢!”

      冉南微笑:“才三个多月,还未成形呢,你就听到他在踢我啦?莫要寻我开心。”

      彭诗兰坐起身来:“哪有!我可是听得真真切切的!这孩子这么小就如此顽皮,想来长大了,有的姐姐生气呢!”

      冉南微刮了刮彭诗兰的鼻子:“若是他敢惹我生气,有一半都是你的功劳,我可不会轻易饶了你!”

      彭诗兰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来:“我怎么了嘛!”

      自从上次彭诗兰在宣明殿外求情的事情过后,冉南微曾亲自去过几趟彭诗兰的宫殿照看她,可都被赶了出来。冉南微认为彭诗兰在生自己的气——没有向凌炀替她父亲求情。

      后来彭浪惨死狱中,彭诗兰更是一病不起。宫中的人皆是看人下菜碟,没有一个下人愿意亲力亲为地照顾彭诗兰,是冉南微日日夜夜守在彭诗兰的床榻边,照顾她。彭诗兰醒来后,虽有怨气,可看到冉南微昼夜不息地照顾自己,彭诗兰也就接受了事实,亲口对冉南微道歉。

      两人也算和好如初。

      为了让彭诗兰想起自己父亲的事,冉南微这半个多月都让秀琴送各种各样的吃的和好玩的去她宫殿。彭诗兰寂寞时,也会来兰林宫与冉南微闲聊。

      秀琴看到这样和谐的画面,笑道:“两位主子是没看见裴襄那副表情,听到美人怀孕后,她那张脸可都是气绿了呢!”

      彭诗兰也笑:“要我说,她就没有冉姐姐这个命!我看她侍寝的机会也不少,怎么就没怀上呢。”

      冉南微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她们噤声。“可别让外人听到了,传到裴美人的耳朵里。这种事情也是讲究的机缘,万万不可嘲笑他人。”

      秀琴道:“主子,您就是心软。付小姐也说了,让您在深宫中切莫做那心软之人,您就是不听。”

      “付小姐?可是那位迟将军的夫人?”彭诗兰好奇问道。

      “是,没想到彭才人也知道。”

      彭诗兰笑:“那日迟夫人与区少夫人......”说到这,彭诗兰笑了笑,一改口风,“是我说错了,现在区家已灭,已无区少夫人。”

      她纠正道:“那日她们二人落水,这宫里宫外呀都传遍了,怎么会有人不知道?”彭诗兰说着,还悄悄看了眼冉南微的表情,转了转眼珠,“好像还说,其实陛下跳湖不是为了救步蘅芜,是为了......”

      冉南微打断道:“无论陛下那日想救谁,都是不忍看臣子家眷出事,我们切莫揣度圣意。更何况,这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宫中无论有怎样的流言蜚语也该散去了。”

      彭诗兰抿了抿唇:“诗兰知道错了,姐姐别生气了。”

      冉南微道:“我没有生气,只是在告诉你,咱们在宫门得小心说话。”

      彭诗兰点头:“只是说来也奇怪,步蘅芜虽揭露有功,留她一命已是陛下恩德,为何还留她在宫中做事?姐姐与陛下无话不谈,可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冉南微也陷入了深思。

      步蘅芜的消息传入后宫中,众人皆是震惊。就连常常不问事的裴太后,也连夜传入宣明殿质问凌炀。

      莫非,那次落水,凌炀并非无意救起步蘅芜,而是有心......

      冉南微不敢去问凌炀,她害怕说错什么话惹凌炀不悦。

      想到此处,冉南微忽然自嘲,她什么时候竟也变得如此小心翼翼、谨小慎微了?

      “我与陛下聊的,不过是儿女情长,有关政事,我又怎敢提起?”

      “说到这个,步蘅芜在宫中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吧?姐姐,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她?”彭诗兰抱住冉南微手臂,“好歹,她曾经也是风风光光的少夫人。”

      冉南微一怔。步蘅芜在宫里过得不好,是大家都能猜到的事。冉南微忽然想起那日游湖的场景,步蘅芜是多么的光鲜亮丽,就连她都要喊一声“区少夫人”。可现在,她竟要遭受如此屈辱。

      她心疼这名女子。

      “走吧,我们带些东西去看看她。”冉南微说着就要起身。

      秀琴急忙拦住冉南微:“主子!那下人待的地方您万万不能去啊,陛下吩咐过了,这几日您都要待在兰林宫好好安胎,若是出了什么事,奴婢怎么和陛下交代?”

      冉南微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有些犹豫。

      同样是女人,她自然知晓步蘅芜的不易。只是秀琴说的,也并不无道理。

      彭诗兰道:“冉姐姐,你若是不想去便不去好了,毕竟自从步蘅芜进来后,那个地方时常有人去闹事,你这身子也不方便。”

      “闹事?”冉南微皱眉,“闹什么事?”

      彭诗兰诧异道:“冉姐姐不知道吗?宫女们住的地方本就狭小,有些仗着主子青睐便嚣张跋扈惯了。如今多了一个步蘅芜来抢她们的位置,她们自然不肯,便到处欺负她。再加上步蘅芜从前可是区少夫人,如今地位一落千丈,她们自然是要落井下石......”

      彭诗兰话未说完,冉南微便提着裙摆走去。“不行,我得去看看!”

      秀琴焦急地喊:“主子!您慢点,小心身子!”

      *

      冉南微步履沉重地前去宫女住所,可路上走到一半,便听到裴襄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亭子里传来。

      冉南微在秀琴的搀扶下,渐渐走了过去。

      裴襄尖酸刻薄的声音闯入冉南微的耳朵。“进宫之前没人教过你规矩吗?不知道本宫喝的茶要七分烫吗?哦——我忘了,你之前可是区少夫人哪,是被人伺候的主,哪伺候过别人?”裴襄特意加重了“区少夫人”这四个字。“要我说,你不如跟着你丈夫去了算了,留在宫中苟延残喘,我都替你惋惜。”

      冉南微:“裴襄为何对她意见这么大?”

      彭诗兰:“裴婕妤仗着太后是自己姑母,无法无天惯了,对陛下看上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是这样的态度。因为传言陛下跳水救她,裴襄不管不顾就记恨上了步蘅芜。现下有这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冉南微听着,走上前去,打断裴襄的对话:“臣妾见过裴婕妤。”

      裴襄见来者是冉南微,更加不屑:“怎么是你?不在宫里好好安胎,跑出来做什么?”

      冉南微笑着,坐在裴襄对面。“宫中烦闷,便和妹妹一起出来随意逛逛,没想到遇见了裴婕妤。只是为了一个婢女伤了婕妤的身子,实在不该。”

      裴襄睨了眼:“她惹怒了本宫,你当如何?”

      冉南微笑:“我听说,她之前可是主持过袭春会的人,想必制茶的手艺可谓是一流。不如让她以茶赔罪,也能解姐姐心中烦闷。”

      裴襄露出厌恶的表情:“谁想喝她的茶?要喝你自己喝,若是这肚子出了什么毛病,可不关我的事。”

      说着,裴襄瞪了跪在地上的步蘅芜一眼,接着便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彭诗兰:“姐姐,她这么咒你......”

      冉南微倒不以为意:“我就是知道她不肯喝别人的茶,才这么说的。”冉南微视线转移至步蘅芜身上,伸出手来搀扶起她,“裴婕妤就是这样的性子,你不必与她计较。下次若有什么困难,来兰林宫找我。”

      步蘅芜一惊,许是没想到会有人来帮自己,但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道了谢便匆忙离去。“多谢冉美人。”

      彭诗兰:“一句谢谢就走了?”

      冉南微:“算了,她在宫中也是身不由己,我们能帮她就多帮她一次吧。”冉南微牵着彭诗兰的手转身离开。

      步蘅芜的身影从角落出现,她望着冉南微与彭诗兰离去的方向,露出少许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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