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绾辞》昔有长今

42、尘埃落定

　　薛青绾将迟暮搀扶到马车上，便吩咐阳笙赶紧驾车离开。

　　“你怎么了？江氏父女对你做了什么？怎会......”薛青绾上前去探他的额头，可迟暮却一把躲开，离得薛青绾远远的。

　　“别碰我......房间里，下了迷香......”

　　迟暮强撑着说出这句话。

　　薛青绾了然。

　　虽在意料之中，但还是十分震惊。

　　“我知道江倩乔对你有爱慕之心，我也知道此次宴会邀请你来并不是简简单单吃个饭，一定是要同你见上一面的。可我没想到，他们父女两个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江大人也真是的，此事无论成功与否，损害的都是他女儿的清誉，是会为人诟病的。”

　　薛青绾叹气道。

　　薛青绾虽在感叹江倩乔的愚笨，也惋惜她为了嫁给迟暮不惜放弃自己的前途。可她完全没在意一旁强忍着的迟暮心中所想。
　　她说的话，迟暮全听在心里。

　　“你知道她对我......为何还要应下？”迟暮红着眼，看向薛青绾。

　　薛青绾解释：“帖子既然已经送来，你若不去，岂不是会落人口实？连付长金都去了......而且我想，江倩乔也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做出什么。对不起迟暮，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眼见迟暮忍得难受，薛青绾焦急地喊道：“阳笙，怎么还没到将军府？”

　　阳笙：“江大人府邸远，我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了！”

　　此刻马车内气氛怪异，薛青绾只得离得远远的，可她又担心迟暮会忍出什么病来。“我这玉镯子冰凉，你试试看能不能缓解一些。”

　　虽说没什么用，但薛青绾还是摘下玉镯伸到迟暮面前。

　　“就快到了，迟将军你再忍忍......”

　　薛青绾话音未落，迟暮的手抓住薛青绾递来的手，紧接着便是镯子落地的清脆响声。

　　“迟暮！”

　　薛青绾整个人被压在角落里，身前的人感受着她的气息，却并未做出令她不满之事。只是，迟暮不忘逼问：“江倩乔这样对我，你就不生气？答应赴约的那一刻，你就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你一点都不在意吗？”

　　与其说逼问，不如说，迟暮想要认清薛青绾心中所想。

　　那晚的表白，他以为薛青绾能够明白他的心意，最起码会在这件事上，生那么一点点气。可现在看来，薛青绾当真扮好了一个迟夫人的角色，就连吃醋她都不会。

　　迟暮很生气，又很苦恼。

　　“阿绾，你能不能为我，生那么一点点的气，哪怕是一点点......”

　　“迟将军，我——”薛青绾想要解释，没想到迟暮的唇已经覆盖上来，一如潮水般凶猛，丝毫不给薛青绾喘息的地步。

　　他的身下异动，薛青绾不是没有感受出来，只急忙试图推开他。

　　可中了药的迟暮力气比任何人都要大，薛青绾根本推不动他分毫。

　　她狠狠咬住迟暮的下唇，直到迟暮彻底松开她。

　　“你知道的，我还有......”薛青绾惊恐地推开迟暮，“孝期”两个字终究未能说出口。

　　可迟暮也心知肚明。

　　“对不起......我知道你有孝期，我只是一时糊涂。”迟暮被推倒在旁，不再去看薛青绾的面容。

　　也是这时，马车停了下来，阳笙赶紧掀开车帘将迟暮搀扶了下来。“来人！快来人！”

　　阳笙带着迟暮离开，马车内只留下薛青绾一人，惊魂未定。

　　她粗喘着气，还没有从刚刚那一幕中缓过神来。

　　上一次舒允贤悄悄溜入他房中，也没见他有今天这样。

　　看来她的这位夫君，还真容易中招。

　　薛青绾平复好思绪，下了车去看望迟暮。

　　“将军怎么样了？”薛青绾站在门外，问道。

　　阳笙一脸担忧：“加了好几桶冰水了，似乎还不见好。是我太慢了，若是将军出了什么事，我......”

　　薛青绾安慰道：“没事，与你无关。你先下去吧，我进去瞧瞧。”

　　阳笙制止：“夫人，您还是别进去吧，若是将军他......”

　　“没关系，我与他本是夫妻。”

　　“夫妻”一词，提醒了阳笙，也并未再拦着薛青绾，打开门便让她进去了。

　　之后阳笙撤去了门外的下人。

　　薛青绾走到浴桶前，看见周围摆放了五六盆冰桶，便唏嘘不已。再看到神色痛苦的迟暮，薛青绾更加愧疚。

　　“对不起，我刚刚不该说那样的话的。”

　　见迟暮没有回应，薛青绾继续说道，“我并非不懂你的情谊，早在两个月之前，我便已经知晓。只是现在我一心想要为父报仇，你也想要查清迟老将军的案子，我实在没有心思再去想其他。可是今日我真的是很担心你，我着急去找你，只是被付长金有意拦了下来。我也不想江倩乔得逞，只是我还无法面对自己的心意......”

　　“我知道。”迟暮嗓音低沉，却比刚刚稳重许多，想来已经大好。“我刚刚一时糊涂，实在没忍住，希望阿绾能够原谅我。”

　　薛青绾急忙摆手：“不不不，我知道那样也并非你所愿，只是因为药物的作用下你才......”

　　“倘若我说，没有药物的催促，我也想这样对你做呢？”迟暮从浴桶中抬起头来，笑意深深地看向薛青绾。

　　薛青绾的脸立即红了一大片。“你怎么如此不害臊！”

　　“哗啦——”迟暮直接从浴桶里站起身，整个身躯都展现在薛青绾眼前。

　　薛青绾吓得捂着脸立刻转过身去。“你耍流氓！”

　　迟暮从浴桶中走出来穿好衣裳：“方才在马车里，不也是在耍流氓？可是夫人刚刚才说，你很担心我。”

　　薛青绾见他此刻巧舌如簧，还故意耍自己，便气不打一处来：“我看江倩乔的药还是给你下少了，才让你现在有空调侃我！”

　　说着，薛青绾的身躯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迟暮的下巴在她的肩头蹭了蹭。“若是下多了，此刻你我就不会好好地站在这里了，莫非夫人想试试？”

　　“你——”

　　薛青绾想要转过头去看看他是怎么能面不改色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薛青绾自知说不过迟暮，只好生闷气。

　　“放心吧，我知道你现在正处孝期，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也请阿绾，相信我好不好？”迟暮声音温柔，身子紧贴着不愿松开。

　　“嗯......”

　　*

　　迟暮修整好的第一件事就是兴师问罪。

　　薛青绾深知女子不易，只是让迟暮敲打即可，不用放肆宣扬。

　　江倩乔哭得泪眼汪汪，口中一直不停地说“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迟暮这才罢休。

　　临走前，迟暮还对江氏父女丢下一句话：“我的妻子自始至终只有家里那一位，其余人，休想。”

　　江倩乔伤心地哭喊。

　　此事也算告一段落。

　　知情的人又怎会不知道迟暮发生了什么，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江家这场宴会，办得属实不对。倒是给人留下了把柄。

　　不知从哪里传出的口风，很快这件事就传到了凌炀耳朵里，虽说江倩乔并未失掉清白，可这件事已经人人皆知，江倩乔已经无脸见人。

　　凌炀道：“京华，这江小姐对你也是一片深情，不如......”

　　迟暮坚决反对：“家中已有一位妻子，怕是我容纳不下第二个人。陛下若有良缘，为江小姐觅得一份吧。”

　　凌炀只好叹气。

　　就在迟暮正追查是何人显露的口风，江倩乔已经无颜面对他人，在家中自尽了。

　　薛青绾颇为震惊。“此事不是悄悄办的吗？怎么闹得满城皆知？江倩乔一死，众人皆认为与你脱不了干系。”

　　迟暮道：“那日在场的宾客，皆有嫌疑。我虽没有彻底表现出来，可换做谁都能猜得到。只要此人有心，便能散播。”

　　薛青绾立刻怀疑到付长金身上：“看来，你这下是被我牵连了，平白无故多了付长金一个敌人。”

　　迟暮搂着她：“无妨，你的敌人便是我的。”

　　“只是此事，陛下会不会怀疑......”

　　迟暮心中凝思，却已有了定论。

　　江倩乔死去不久，关在牢狱中的步蘅芜便大喊手中有证明区家勾结外臣，以及结党营私等证据。

　　区楚良破口大骂，可步蘅芜却毅然决然地告发自己夫家。

　　区盛洋望着牢狱窗口透出来的一点光，笑着摇了摇头。

　　他也知道，自己这一生即将走到尽头。

　　“步蘅芜告发区家？莫非她是......”薛青绾听到这一消息，当即认为是迟暮的手笔。她转头看向迟暮，等待他一个回应。

　　“步蘅芜，是我安排在右丞身边的人。”

　　薛青绾：“你究竟在他们身边安排了多少人？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迟暮安抚她：“我当初怀疑迟老将军的死与区盛洋有关。当时区盛洋乃是先帝身边最得力的亲信，与迟老将军也是至交多年的好友，因此他时常出入将军府邸也不足为奇。后来我听说，迟老将军养病那段期间，区盛洋曾派人送过不少东西过来，还派人在将军府伺候。”

　　“所以你怀疑他？”

　　迟暮点头：“是。也是他劝诫我，不要深查下去，后来我便对区盛洋这个人渐行渐远。”

　　“那步蘅芜这么多年可曾查到什么？”

　　迟暮道：“人一旦被欲望吞噬，他想得到的便会越来越多，欲壑难填。除了与已故的彭浪结党营私，勾结乌孙，还有贩卖官爵等，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薛青绾还想问些什么，阳笙急忙跑进来：“将军，祁寺卿请您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