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绾辞》昔有长今

41、意乱情迷

　　两个月后，迟暮与郭戎攻下麟州，且活捉乌孙王。

　　老百姓听闻此消息后，皆在路边等候迟暮军队归来。

　　芷兰一早便听闻了这个消息，特来告知薛青绾。

　　薛青绾却说：“他定是要先去宫中为陛下复命，你我安心在将军府等他回来便是。”

　　迟暮带来捷报，一早便去了宫中，从乌孙首领口中得知，一直与他传递消息的人并未见过，只有一次是在黑暗中见过带着斗篷的人，嗓音低沉，是个男子。只是保险起见，二人互换信物。

　　迟暮拿出在乌孙身上搜到的信物，交给凌炀。

　　谁知凌炀看到当场震怒：“简直是疯了！”

　　李慈睨了眼，不敢说话。

　　这枚玉章，正是代表区盛洋的信物。

　　凌炀当即下令，严查区家。

　　*

　　迟暮风尘仆仆赶回将军府的时候，便看见薛青绾早已等候在外。

　　他欣喜地跑上前去，伸出手来想要拥抱，可看了看身上脏兮兮还未脱下的战袍，又羞涩地缩回了手，放在腿两侧擦了擦。
　　“这两个月，没出什么事吧？”

　　“有你派的人在，我很好。对了，我让芷兰为你准备好了洗澡水，你先去洗漱一番。”

　　“可我有事情要和你说......”迟暮拉住薛青绾不肯走。

　　薛青绾瞪了他一眼，迟暮便乖乖地放开手。“那你在房中等我，我很快就过来。”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迟暮便匆匆赶来，看见满桌子的菜时，眼中满是喜色：“这都是你为我准备的？”

　　薛青绾点头：“我知道你从麟州赶回来，日夜不息很是辛苦，我也不能为你做些什么，只能在精神上犒劳犒劳你了。”

　　迟暮吃了几口，赞不绝口，可还没忘和薛青绾说正事。“我这边有两个好消息，你要听哪个？”

　　薛青绾认真想了想，说：“都说是好消息了，你随便说吧。”

　　迟暮放下筷子，认真道：“从乌孙首领口中得知，与他书信来往的人应是区盛洋。陛下已经下令搜查区家，连人都被请去大理寺问话了。只是区盛洋拒不承认，区楚良也毫不知情自己父亲的所作所为。可区盛洋身边的玉章的的确确不见踪影，这点他无可辩驳。”

　　“那他可记得玉章是何时丢的？”

　　“据说上次陛下迎接外来使臣的时候还在身边。”

　　那便是她与冉南微相聚在乐满楼的那一次。“过去这么久了，玉章若是消失，怎可能毫无察觉。莫非他将玉章用在别的用途上，以至于少了也不会发觉。”

　　二人视线相交，似乎猜出了什么。

　　“陛下现在什么态度？”

　　“如今薛、彭皆死，乌孙也没见过合作者的真面目，区家确实难以定罪。陛下先将区家软禁在府中，未得传召不得外出。”
　　为了不让薛青绾多想，迟暮赶紧转移话题，卖关子道：“还有一个好消息，你猜是什么？”

　　薛青绾看着迟暮神神秘秘的样子，歪了歪头：“让我猜吗？我现在到希望来到我面前的好消息，是告诉我找到了杀害我父亲的真凶。”

　　迟暮笑了笑，说：“冉美人怀孕了。”

　　薛青绾一惊，激动地站了起来。“此话当真？”

　　迟暮让她先坐下，安抚她：“当真。陛下本想直接封禁区家，可就是因为听说这个消息才没有下重手，只是将他们软禁。我知道，你身为薛青绾，一定与冉南微交情匪浅，所以我想，这个消息你听了之后一定会很欢喜。”

　　“那、那现在是何人照顾她？宫中危险，尤其是怀了孕的女子，我害怕......”在宫中生活过的女子都知道，若是有个孩子陪在自己身边，那自己的人生便多了一个希望。在宫中的日子，也不会那么无聊。

　　“放心。”迟暮握住她的手，“我已经派了息画暗中照顾她，她不会有事。如果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不好？”

　　薛青绾第一反应并不是迟暮在宫中安插了自己的人，而是对迟暮的人能够照顾冉南微她感到心安。

　　“谢谢你，迟暮。”

　　她真心地说。

　　“你我是夫妻，不必说谢谢。”

　　他们二人虽并未坦白自己的一切，可他们都知道，自己已然离不开对方。

　　“我忽然想起，你与陛下接待使臣那日，我与南微的包厢中冲进一名刺客，你可还记得？”薛青绾表情凝重起来。

　　“记得。”

　　“当时你我怀疑是冉永为了嫁祸于我才这么做的，毕竟当时冉永和薛家是站在一块抵制付家的。现在想来，是付长金做的，也未可知。”

　　迟暮一愣：“你是说，付长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付容，千方百计地想要除掉你。可我派去监视他的人回报从未有过异常。”

　　“一个老谋深算之人，又怎会轻易被我们拿捏住把柄呢。”薛青绾想着，忽然头痛起来，她勉强用手撑着头，舒缓思绪。

　　迟暮察觉到，关怀：“怎么了？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

　　薛青绾：“也许吧，我最近一想到什么东西，头便开始疼。”

　　迟暮牵起薛青绾，将她扶去床榻：“有我在，你不用想那么多。薛伯父的事情交给我，你最近就好好休息，等有空我会带你去见见冉美人。”

　　迟暮守在薛青绾身边，看着她沉沉入睡。

　　*

　　没过几日，江家送来请帖，江倩乔生辰，请迟将军和将军夫人前来参宴。

　　薛青绾知道江倩乔对迟暮的心思，却也没有拒绝，应了帖子直接前去。

　　没想到，前来赴宴的人还挺多，其中便包括付长金。只是付长金正在与官员们闲聊，并未注意到薛青绾。

　　“区家这下子出了事，付大人尽可放心了。”

　　“别看他区盛洋平时在朝堂上一言不发，没想到私下尽做出这样的勾当。想来，是翻不了身了。这朝堂不还是付大人说了算？”

　　几人声音说的极低，想来也知道在这种场合谈及区家的事十分不妥。可如今区家失势，他们能依靠的，也只有付长金。

　　付长金则谦虚道：“不敢不敢。”

　　薛青绾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在江家仆人的催促下入了席。

　　刚坐下，便有几名女眷前来打招呼。

　　薛青绾客套着回复。

　　“我们之前在袭春会上见过的，说来也可惜，当初主持袭春会的区少夫人，如今竟因为夫家入了狱，真是可悲可叹。”

　　“哪还有什么区少夫人，若是查出来此事属实，那她便是罪臣之妇了。”一人小心劝道。

　　“是是是，是我不严谨了。迟夫人与她相交甚少，想必对她不是很了解。此人，断没表面上看的那样简单......”

　　这时，一名女子插话：“可当初是你们非要巴结着步蘅芜，如今她出了事，你们便在这里落井下石。”

　　薛青绾抬头，看清这名女子相貌。

　　是袭春会上为自己说话的庄婧娴。

　　她的名字还是江倩乔说出来的。

　　“庄婧娴，你在这里装什么好人啊？”

　　“我说的是事实。”

　　“你——”

　　眼见要在别人的地盘上吵起来，薛青绾连忙制止：“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姐妹，在江小姐的生辰宴会上吵起来，未免太过失礼。别人的事情还是不要再谈论为好。”

　　薛青绾出面制止，女眷也不好再说下去，只得应了声，悻悻退下。

　　薛青绾喊住庄婧娴：“庄小姐，请留步。”

　　庄婧娴转头看向薛青绾：“迟夫人。”

　　“庄小姐嫉恶如仇，在袭春会的时候，也是你帮我说话的。”

　　“我只是看不她们那仗势欺人的嘴脸罢了。”庄婧娴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那么庄小姐认为，步蘅芜是个怎么样的人？”

　　庄婧娴有些惊讶，没想到薛青绾愿意和自己聊天。

　　薛青绾打听过庄婧娴的背景，她的父亲从一个小小县丞做起，来到京都后，谋了一份闲散官职，京都大多贵女都瞧不上她。再加上她自恃清高的性格，更让人不愿与她接近。“我知道庄小姐喜欢学医，可是你的父亲并不愿意让你接触。”

　　庄婧娴微微惊诧：“你怎么知道......”

　　薛青绾命芷兰拿来她准备好的礼物，交到庄婧娴手上：“这是我从一位痴迷医者手中得来的银破针，想来对庄小姐应该有用，算是借花献佛了。”

　　其实这个是周世兰交给薛青绾的。

　　他说，薛青册死前，特意在医馆的暗格中藏了这样一个宝物，知道自己活不长，便将此物交给薛青绾保管，也算是留个念想。

　　只是薛青绾觉得，此物该交给懂它之人。

　　庄婧娴打开一看，果然双眼发亮，可还是警惕：“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薛青绾道：“我虽与庄小姐只有过一面之缘，但从那次我便知道庄小姐和其他女眷不一样，我想同你交个朋友，这就当是份见面礼吧。”害怕庄婧娴多虑，薛青绾急忙又补充道，“你放心，你我只是朋友，迟将军和你的父亲，不会有任何联系。”

　　庄婧娴看得开，又怎会不知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她刻意与人保持距离为的就是远离纷争，此时薛青绾与她刻意交好，她又怎么不会心生怀疑。所以薛青绾此时将话说开，也是为两人好。

　　“......多谢。”

　　薛青绾温柔地笑：“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哦。”

　　等庄婧娴走后，迟暮才走来薛青绾身边。“薛青册给你的东西，你就这么送给别人了？”

　　“与其留在家里睹物思人，不如留给有用的人。更何况，庄婧娴这个人刚正不阿，是个可以结交的对象。”薛青绾说着，江倩乔的生辰宴会也开始了。

　　宾客陆续入座。

　　台上唱着戏曲跳着舞，好生热闹。

　　江倩乔跟随父亲一同敬酒，来到迟暮这桌的时候，江倩乔的眼珠子都快落在迟暮身上了。

　　“迟将军，多谢你来参加小女的生辰宴，臣感激不尽。”江父一杯酒敬上去，却“不小心”洒上了迟暮的衣服。

　　“哎呀！瞧我这手真是不小心，一定是太激动了！迟将军莫要怪罪！”江父说着，招呼着下人，“来人，快带迟将军去客房换件衣裳！”

　　说完，江父对迟将军鞠躬道歉。

　　薛青绾看着这一幕，表面微笑，实则早已看穿他们的小心思。

　　江倩乔眼含秋波，情意嫩得能掐出水来。

　　“去吧，换完衣裳就回来。”薛青绾嘱咐道。

　　迟暮还不忘握她的手：“好。”

　　无非是让江倩乔能够与迟暮有独处的机会，薛青绾并不在意，她知道迟暮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她放心他。

　　可是等候了许久，迟暮也没有回来，薛青绾有点担心。

　　庄婧娴也不忘提醒：“江倩乔对迟将军本就有爱意，夫人还是留心这些，前去查看一番为好。”

　　薛青绾感激她的提醒，准备前去。

　　突然，付长金拦在她的身前。“阿容，你来了怎么不和爹爹打个招呼？我们也有两个多月未见了，你消瘦了许多。”

　　付长金突然挡在自己身前，薛青绾顿感不妙。“我瞧爹爹身体康健，想必近日有好事发生，爹爹很开心吧？”

　　付长金笑：“是啊，爹爹看见你和迟将军这么恩爱，自然是开心的。”说着，付长金牵起薛青绾的手，拉到那一桌前，“快来见过叔叔伯伯。这些都是和父亲交好的官员，可不能怠慢了。”

　　付长金突然搞这么一出，的确让薛青绾猜到几分。

　　若是故意拖延时机，让江倩乔与迟暮独处时间更久，谣言便更甚。

　　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伤害的，永远都是付容的脸面。

　　薛青绾当即甩开付长金的手：“迟暮有事，我要去看看他。”

　　付长金抓住薛青绾手腕，疾言厉色道：“不过换了身衣裳，阿容不必如此担心，此刻见过你叔叔伯伯们才是最要紧的。阿容也不想让父亲在这些大人面前失了礼数吧？”

　　他此时的神情，是薛青绾从未见过的。

　　老成、狡猾、心机甚至带有一丝威胁。

　　想来，付长金心里在想些什么，已经不言而喻。

　　“爹爹此话说的极是，可爹爹也不想让阿容在众人面前失了脸面吧？”

　　就在二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破门而出的巨响声，薛青绾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众宾客们的目光也纷纷向声源处投去。

　　从拐角处踉踉跄跄扶着墙壁走出来的，正是迟暮。

　　薛青绾暗叫不好，直接甩开付长金的手，直奔迟暮而去。

　　众宾客议论纷纷。

　　薛青绾跑去时，迟暮整个人都颤着身体，强装镇定，可薛青绾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迟暮身上烫得很。“你怎么样了？”

　　迟暮摇摇头，勉强说出：“带我回府......”

　　薛青绾听到后，立刻对众人展现出笑意：“迟将军吃坏了东西，不曾想扰了大家兴致，我等先行一步，各位玩得欢快。”

　　说完，薛青绾便搀扶着迟暮前往门外马车。

　　只是她没注意身后默默注视的付长金的神情。

　　冷漠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