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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撕心裂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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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香的效用真是厉害,薛青绾是下午来的平王府,却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晨。
她醒来的时候头还昏昏沉沉的。
薛青绾打碎身边一个瓷器,捡起其中一枚碎片放在手掌狠狠地握住。
刺激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起来。
她撕下脚边的裙摆,简简单单包扎起伤口。
薛青绾昨日离开的时候并未和其他人说明自己去往何处,想必此时芷兰他们都在迫切地寻找自己。
薛青绾尝试去开门,却发现门外早已上了锁。
她开始打量着这所房间。
朴素的陈设,连一副字画都没有。
薛青绾提起耳朵,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警惕地躲在一旁,抄了件家伙傍身。她想也没想,直接一棒打下去。
谁知凌祺稳稳接住。“薛小姐力气还差了点。”
“王爷不是病弱么,没想到力气这么大,看来外界的传言属实不符啊。”薛青绾自知不是他对手,扔掉棍子,展示出自己手上的伤。
可凌祺并不关心。“你放心,我受人所托,将你关在这几日,只待事成,便放你出去。”
薛青绾将信将疑:“是什么人?”
凌祺笑:“我告诉了你,还有什么意思呢?”
薛青绾直接开门见山:“既然来都来了,我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平王。季阑的死、舒家的惨案可与平王有关?”
这时,几名小厮从门外搬来桌椅板凳和笔墨纸砚进来。
凌祺一边整理,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付小姐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答案呢?既然你心中对本王已有怀疑,可知你这样的做法十分危险?”
薛青绾一怔。
凌祺当即笑道:“放心,你只需乖乖的,什么都不用说,本王保证你不会有事。”
是她唐突了。明知道一个杀人凶手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不会主动承认自己的罪行,更何况是凌祺这样的人。
薛青绾心中已有答案,不过想求个求证罢了。
她调转话题:“王爷可否告知,您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凌祺手中的动作并未停止。“一个人告诉的。”
“想来王爷也不方便说此人是谁。”
“很好猜,不过我还是想看你自己猜出来的模样和神情,一定很有意思。”凌祺笑着,坐在案前,对薛青绾伸了伸手,“坐,让我替你作一幅画。你若是拒绝我,我会伤心的。”
薛青绾忽然想起来在自己昏迷前,她听到凌祺对自己说,她长得像他已故的王妃。
这么一想,似乎没有人知道凌祺的王妃长得什么模样,就连府中也没有一张画像。
薛青绾屏气凝神,目光如炬。“闲来无事,王爷不妨同我讲讲,您与王妃的爱情故事吧,我很好奇。”薛青绾打量着凌祺的表情。
毛笔在宣纸上狠狠地按了一笔。
凌祺愣了一下。“无非是相识相知相爱,没什么好说的。”
“她叫什么名字呢?长得是何模样?为何在府中只有她喜爱的桃花树,却连她的一幅画像都没有?”薛青绾咄咄逼问,心中早已有了猜想,“是因为陛下下令,平王府中不能有任何关于此女的画像对吗?”
“若我没猜错,先王妃的名字可是叫兰姮?”
话音落,凌祺的手紧握着毛笔,露出了满手的青筋。
薛青绾果然没猜错。
从外面对平王爱妻的言论,再到府中没有任何一件关于王妃的物件起,薛青绾便怀疑这是否是凌祺故意做出的一个把戏。可直到他说出那句:你很像我的王妃。
薛青绾才将整件事联系到一起。
“你很聪明。但,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凌祺不过停顿片刻,便继续作起画来。
“您与兰姮姑娘先是相识相爱,后来陛下无意间见到兰姮姑娘,对她起了爱意。我想,那个时候的陛下,已经是太子了吧?只是先帝宠爱他的大儿子,定会答应他的所需所求,只因您是宫女所生,所以才......夺人所爱。”
薛青绾还真不知道其中内情,从她上一世入宫到宫变的时候,凌祺只从府内出来过几次,从未听说关于兰姮与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
看到凌祺的沉默后,薛青绾这才知道,她并没有说错。
凌祺手中的笔仍未停息。“是啊,那个时候父皇已经奄奄一息,皇兄摄政,我一个宫女生的皇子,又怎能比得上他?他不过是和那个老头说了几句话,便将兰姮从我的身边抢走,从未问过她愿不愿意。更何况兰姮她是个——”
说到后一句,凌祺的情绪激动起来,恨不得将凌炀千刀万剐。“后来兰姮便郁郁离世,我曾几次去求皇兄,安葬她的尸体,可他却告诉我,兰姮的尸体不见了,到现在一直没有找到!”
兰姮尸体不见了?!
怎会如此?
“若不是他,我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那此事与那人有何干系?你为何要与他合作?”薛青绾问。
凌祺道:“他说他知道兰姮在哪里。”
“所以他以帮你找到兰姮的尸身为诱饵,引诱你为他做事?你一个皇子,对方究竟是什么大人物,能够胁迫你?”薛青绾不解。
“各取所需罢了,他能帮我我想要的,我也要回报对方不是?”
从刚刚她故意亮出自己的伤口给凌祺看时,薛青绾就知道,凌祺对自己这个替身毫无感觉。
虽然他们兄弟两个爱的都是兰姮,但凌祺爱的是兰姮的人,凌炀爱的却是那张脸。
“你相信他?”
“信,他似乎有着预知未来的能力,说出了许多能够令我信服的事,我自然信他。”凌祺竖起食指在唇前,示意薛青绾噤声,“嘘——快画好了,别打扰我。”
薛青绾凝神,心中思虑万千。
凌祺背后那个人究竟是谁。
半晌,凌祺放下笔来,露出满意的笑容。“真美啊,当年我与姮儿初见,她便是穿得这身衣裳,她在水中,如同仙女一般......”
薛青绾正想上前去看,却被凌祺用纱布一把盖住。“行了薛小姐,你从我这里打听不到什么的,我能和你聊起兰姮的事情,就已经是我能说出来最多的了。”
“你还要将我关到何时?”
凌祺转了转眼珠:“不知道呢,得看看那人的手有多快了。拜拜,薛小姐。”
凌祺抱着他的画,得意洋洋地倒退着走出了房门。
*
接下来的几天,薛青绾拿准了他们巡逻的规律时间,趁有人送饭的时候打晕了此人,接着避开巡逻的守卫偷偷潜了出去。
看似一切顺利,可藏在暗处的人却盯着薛青绾的一举一动。
他来到凌祺房中:“王爷,付小姐逃了。”
凌祺将那幅画挂在房间中央的墙壁上,负手欣赏。“是吗?那可以通知他们该动手了。”
“是。”
此人退出后,凌祺看着那幅画,神色悠然。“若是她知道,他们的死是因为自己的出逃,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说着,凌祺露出满意的笑容。
*
薛青绾从平王府里逃了出来,便直奔大理寺。
她始终感觉不对,失踪了这么多天,她也不知道薛崇飞二人怎么样了。
她很担心。
来到大理寺,薛青绾就被人拦下。“我要见周少卿!”
“周少卿进宫面圣去了,有什么事等周少卿回来再说吧。”
周世兰不在这?
“没事,我在这里等他。”
薛青绾迫切要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以及周世兰查到了什么。就在她反复踱步时候,一个提着药箱的小厮低着头从里面匆匆走出,在看到薛青绾时,还刻意压了压帽檐。
薛青绾注意到他的故意闪躲。
她偷偷跟在此人身后。
此人大摇大摆地涌入人群中,薛青绾意识到自己的跟踪被发现了,于是迫切地避开人群想要上前跑去。
可祝桑突然出现挡在她身前。“夫人,你这些时日都去哪了,让我们好找!”
薛青绾再探出头去时,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没事,我要去大理寺一趟。”
“我陪您去。”
薛青绾跟踪失败,又重新回了大理寺。也是恰巧此时,周世兰从宫中回来,二人相见。
“付小姐,我这几天都派人去找你,可他们都说你不在。”
薛青绾笑了笑:“出了些小事,不足挂齿,周少卿进宫可是为了......”
周世兰正要向薛青绾解释,可从内跑出一名狱卒,看见周世兰便疯狂朝他跑来:“周少卿!不好了!薛崇飞与薛青册在牢中畏罪自尽了!彭浪也身中剧毒......”
这句话如同银针一样钻入薛青绾的耳中,一瞬间,她似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感受不到任何触感。
她的身体摇摇欲坠。
若不是身旁的祝桑搀扶着她,她早已倒下。
“不可能......不可能......”薛青绾喃喃着,不顾其他人的劝阻,直接跑进了大理寺刑房。
周世兰见状,紧随其后。
薛青绾跑得极快,像是怕错失了机会一样。可越靠近薛崇飞的牢房,她的脚步就越慢了下来。
她不敢去看,她宁愿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是假话。
直到她看到不远处,那两具尸体,口吐鲜血倒在牢房中。
她捂着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可泪水早已夺眶而出。
“谁干的?!”周世兰怒吼。
看守刑房的人跪下:“我们看守得十分严密,只是途中有一个人来送饭——平日都是这个时间来送饭的,我们便没多想,让他进去了。可没想到仅仅过了一会,他们便中了毒口吐鲜血而亡。”
“快请太医!”
“是!”
薛青绾扶着墙壁,想要上前查看,却被周世兰一把捉住。“此处人多眼杂,别去。”
“一定是那个人!我刚刚看见有个人提着药箱鬼鬼祟祟地从里面出来,但是我跟丢了,就在长安街那条路上!”薛青绾抓着周世兰的手说。
“来人,去查!”周世兰立刻吩咐下去。
为什么她一出来就出了事,反而她在平王府的时候,薛崇飞薛青册安然无恙。
“付小姐你先冷静,我已经查出薛家是遭人陷害,刚呈给圣上便出了这样的大事,一定是有人故意的。”
薛青绾没有听周世兰说些什么,她紧握拳头,朝着平王府前去。
凌祺似乎早就知道薛青绾要来,竟没有任何人守在府外。
他依旧站在那水榭间,悠然自得。
“是你。”薛青绾强装镇定,从口中硬生生地挤出两个字来。
凌祺没有否认:“我早说过,你乖乖待在我这里,不会有事,可你非得出去,我有什么办法?不是我,是你害死了你的父亲和哥哥。”
薛青绾见他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反而觉得可笑,她咬牙切齿,眼中布满红色血丝:“亏我还曾对你流露出一丝同情,现在看来,你和凌炀不过是一种人——一种只敢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罢了。”
祝桑跟着薛青绾过来,在看到薛青绾和凌祺对峙时,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上前拦住:“夫人,此时不是动怒的时候。”
“哟,我这王府今日这么热闹,不过还缺个迟将军。”凌祺饶有意味地说道。
薛青绾似乎想到了什么,伸出手来大声呵斥:“你若是敢对迟暮做什么,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凌祺笑:“付小姐疑心病怎么如此之重啊,要不要我让皇兄从宫中请个御医来为你诊治诊治?”
祝桑扯了扯要上前理论的薛青绾:“夫人!”
薛青绾自知现在能力不够,还不能与他们正面对抗。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在心中这样对自己说。
“那么我祝愿你——还有你背后的人,都如烂泥里的腐尸一样,遗臭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