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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连夜奔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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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青绾换上小厮装扮跟随周世兰进入大理寺。
因为是跟在周世兰身后,并未有人怀疑。
薛青绾远远地就看见薛家二人虚弱地倒在牢房里。
周世兰吩咐狱卒:“你们先下去,让这位大夫给薛氏治治病。”
他为薛青绾清空了周围的人,并对薛青绾耳语:“尽快。”
薛青绾应声。
薛崇飞年老,在牢狱这样的地方更是承受不住。囚服上有一道道血痕,想来是刚受刑不久,昏睡了过去。而薛青册在听到响声后,警惕地坐起了身,挡在薛崇飞身前,对男身女相的薛青绾问道:“你是谁?!”
薛青绾哪能看得了这一幕,刚进来的时候眼眶便已湿了半分,此刻听到薛青册的声音,更是浊泣不止。
许是听到哭声,薛崇飞缓缓睁开眼,在看到面前陌生的人后,他抓住薛青册的手向后躲了躲。
“你是来害我们的吗?”沧桑的声音传入薛青绾的耳朵,她再也忍不住,喊出那久别的称呼。
“爹爹,我是阿绾。在这个世界夭折的阿绾。”
她露出自己的真容,跪在二人面前,像是在赎罪。
薛青册:“不可能!你是付容,我见过你!是不是你的父亲派你来的?”
薛青绾猛地摇头:“不、不是付长金,是我自己想来见你们的。我知道此时和你们解释一切都太晚,但我的的确确是来帮你们的。”
薛青册以一副敌对的方式面对薛青绾,可他没想到的是,薛崇飞卿卿推开他,眼中满是温情地望着薛青绾。“你是阿绾?”
这是在这个世界里,第一个人这样温柔地喊她小名。
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薛青绾整个身躯都在颤抖。
“我真的是阿绾。上一世爹爹给我取名叫薛青绾,是希望我能够遇到良善之人为我绾青丝。我知道爹爹喜欢各种古玩,便总是故意摔了它们,只为让爹爹能够多出一点时间陪我。还有阿兄,你喜欢医术,却不愿入仕,在城中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医馆悬壶济世,我得空也会去帮帮忙。我们一家三口,纵享天伦之乐。”
即使薛青册半信半疑,可薛崇飞听了这些却大声哭了起来。他上前抱住薛青绾,二人相拥而泣。
“爹爹,我是阿绾啊。”
“阿绾,你是阿绾,爹爹认出你来了。这么多年,你过得可还好?”薛崇飞抚摸着她的头,柔声道。
薛青册一脸不可置信:“你真的是阿绾?可是阿绾离去的时候,仅有五岁。”
薛青绾擦去眼里泪水,镇定道:“我知道你们一时难以相信,但我敢保证我绝不会害你们。我此次前来,一是为了探望你们,二是想问问这件案子的详情。”薛青绾脱下自己的披风披在薛崇飞肩头,“爹爹,你可曾在朝堂上招惹什么人?”
薛青册啐道:“除了付长金那一伙人,也没其他人了。”
薛青绾犹豫道:“可我和左丞大人相处这么久,觉得他也是个老实的人,并不会做出这样伤天害理之事。父亲再想想呢?”
薛崇飞缓缓地摇头:“阿绾,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个彭浪既然能指认我,背后便少不了有人推波助澜。我自认这么多年小心谨慎,却还是落入他手。”
薛崇飞边叹便摇着头。
薛崇飞与付长金的恩怨,除了日日刁难的付容事件,也无其他。
莫非真的是付长金?
薛青册此时说:“只是有一件事颇为蹊跷,区大人在四月初一那日约爹爹和我前去福禄寺相见,可我们去了一个人也没见到,只好离去。”
“区盛洋?”薛青绾神经紧绷起来,“爹爹与区家交好?”
“也不算是交好,只是爹爹与左丞不和,自然就偏向右丞。再加上区丞相平日不问世事,爹爹便......莫非?”薛青册说着说着,才意识到不对劲。
薛崇飞暗暗叹气:“大鱼吃小鱼的道理我们不是不懂,只是不愿相信罢了。”
“信中可曾严明找你们有何要事?”
薛崇飞和薛青册齐齐摇头。
薛青绾暗自沉思:看来得去一趟福禄寺了。
“那么冉永呢?可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薛崇飞:“冉老头除了希望他的女儿飞黄腾达外,真没什么野心,这点为父还是信他的。”
薛青绾相信自己的父亲。
薛青绾掏出一瓶金疮药交到薛青册手中:“阿兄,爹爹,相信我,我拼尽全力也会救你们出来。这瓶药你们拿好,爹爹身子年迈撑不住这么重的刑罚,还望阿兄好好照顾爹爹。若是想到什么,一定要告诉周少卿,周少卿为人正直值得信任。”
就在薛青册出神之际,薛青绾早已后退一步,凝重地跪在地上,朝着二人磕了三个响头。
“你这是做什么?”薛崇飞担忧。
薛青绾:“女儿不孝,不能陪在你们身边,还望爹爹阿兄原谅。如今女儿能做的,只能帮你们平冤昭雪。”
重重嗑响最后一个响头后,薛青绾这才起身,擦干眼泪走出了牢房。
“等我。”
她留下这一句话,不舍地回望二人,最终快步离开。
周世兰方才就站在牢房外,自然将几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只是他没想到,薛青绾会主动承认自己的身份。
“还望周少卿保密。”
周世兰微怔:“你、你当真是......”
薛青绾深深鞠了一躬:“此事待这件事情结束之后,我自然会给周少卿一个答复,还请周少卿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
薛青绾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对了周少卿,方才薛大人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是,有关区相的事。此事涉及两位丞相,想查起来怕是难如登天。更何况一个罪犯所说的话,更没有信服力。”周世兰深吸一口气,“我尽力一试。”
“多谢周少卿。”薛青绾向他跪拜,却被周世兰牵起。
“为公正之人伸冤,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对了周少卿,彭浪送来的指认薛崇飞与他来往的信件可还在?”
“在。”
“不知在下可否一看?”
周世兰愣了愣,说:“可以,但是得到明日了。”
“无妨,来得及。还有一事我想询问周少卿,那绣上龙纹的衣裳是在哪里找到的?”
周世兰回忆道:“好像是在.....东侧院落的西厢房里找到的。”
“那个地方可是堆放的杂物?”
“是。付小姐如何晓得?”
薛青绾一喜:“那个地方应该是落满了灰的,倘若这箱子真的是藏了许久,那么底部积累的灰与周围比起来,定是清浅许多。不知周少卿可否记得,大理寺去抄家时,那里是什么模样?”
周世兰一惊:“难道说?”
是,如果那地方的灰尘与周围并无太大出入,那么箱子便是最近才放上去的。而绣满龙纹的衣袍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暗中操作,定会耗费一定时日。
时间上一对比,这便是一个极有利的证据。
*
送走周世兰后,薛青绾雇了一辆马车,前往福禄寺。
夜晚的山路及其不好走,即使她一人提着灯,在陡峭的山路上也是难行。
等她爬上山的时候,汗水早已浸湿了她的衣裙。额前的发丝也凌乱地飘着。
薛青绾恰好遇到巡夜的小僧,急忙跑上前去,令她意外的是,这位小僧竟然还认识她。“你不是前不久和那将军一起来的夫人吗?今日又出事了吗?”
薛青绾:“我求见住持,烦请小师父替我通传一声。”
没过多久,福禄寺住持就出来了,他双手合十放在鼻翼下:“施主。”
“住持,我想问,四月初一那日,除了我,是否有叫做薛崇飞与薛青册的人也进来过?”
住持想了想,说:“出入寺中的香客皆有名单登记,请施主稍等。”
薛青绾喜道:“多谢住持!”
片刻后,住持出来说道:“确有此二人,但他们是未时到达的,似乎在等待什么人,一个时辰不到便离开了。”
难怪,未时的时候,薛青绾和迟暮已经在禅房中待着,从未出门。
“这么说,他们根本不曾在福禄寺留夜?”
住持摇了摇头。
“那他们等的人,住持可知晓?”
“他们二人在那树下等了许久,惹人注目,老衲曾去招待过他们二人,仅仅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薛青绾顺着住持指的方向看去,正是埋舒允贤的地方。
“多谢。”
大理寺挖出舒允贤尸体的时候,那片土早已被挖了个遍,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忽然,薛青绾想到什么,询问道:“住持,请问您还记得他们站的地方具体是哪块吗?”
住持指了指树的左后方:“大概是那里。”
“多谢,可否借我一把铁锹?”
虽然知道薛青绾要做什么,住持也是命小僧拿过来给了她。
薛青绾弯下腰就开始挖土。
薛青册站着的地方,与舒允贤被埋的地方不同,薛青绾想着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东西。她虽不抱希望,但仍想试一试。
果然,她铁锹下去,似乎碰到了坚硬的东西。
薛青绾扔下铁锹,跪了下去徒手开始挖。
直到她满手黑泥地挖出一把刀刃。
果然有东西!
薛青绾如获至宝,抽出腰间手帕将它包住,塞进袖子里。
她警惕着周围,匆匆下了山。
下山后的第一时间,她便找到周世兰将找到的东西教给他。“请周少卿看看,这刀是何材质的。”
周世兰收下:“好,我一定办到。”
他的目光移向薛青绾的双手处。“付小姐,你的手......”
薛青绾扯了扯袖子掩盖住:“没事,一些泥而已。对了周少卿,上次在将军府被抓的那名女子现在怎么样了?”
“就是她说出舒允贤曾向薛青册买过药的事情,当时她还未被赶出舒家,此话可作证。目前她作为重要罪犯,已派人重重看守,还请付小姐放心。”
此女的话虽不可信,但目前与舒允贤有过接触的也只有此女,自然得当做有效证据来看。
“不知舒允贤与齐名殳的致命刀口是否相同?”薛青绾问。
“仵作已经细细查验,确实一人所为。”
那便确定了,一人作案不会有假。
薛青绾擦了擦鼻子,手上的泥灰已全然沾上脸,却不自知:“劳烦周少卿替我查查此刀是否与舒允贤齐名殳身上伤口相同,拜托了,我在门口等着周少卿便好。”
“天色已晚,付小姐不如先行回去?一有消息,我即刻派人通知你。”
薛青绾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好。今日多谢周少卿的帮忙,我先告辞了。”
接下来,她该去的地方便是薛青册的医馆了。
*
皇宫宣明殿内,凌炀正批阅奏折,一旁的裴襄为他磨墨。可凌炀听着殿外女子的求饶声听得心烦,双手重重拍在桌案上,怒道:“朕不是让她走了吗?怎么还在!吵得朕头疼!”
裴襄一副小人得意的样子:“陛下宽宥,赐她父亲全尸已是给足她面子了,她仍不知好歹居然替罪臣求情。”裴襄放下手中的活,转身来到凌炀身后,为他揉按穴位。“平日里冉美人不是同她关系较好吗,陛下何不请冉美人前来劝她回去,莫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裴襄弯眉,坏笑道。
凌炀招呼来李慈:“去请冉美人,让她劝劝彭诗兰,朕听的头痛。”
李慈弓着腰就出去了。
彭诗兰跪在殿外已经有一天了,尽管额头已经磕破流血,可她仍在晚风中不停对殿内的高位者求饶。
“求陛下彻查此案,妾的父亲定是被人陷害,求陛下彻查——”
里面毫无回应。
她不管不顾,直到一个披风盖在她的身上。
彭诗兰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抓住来者的手:“冉姐姐,求求你了,你和陛下最是亲近,你替我向陛下求求情吧!诗兰在此给您磕头了!”
冉南微赶紧搀扶起她:“快起来,你在这里跪了一天了,身体哪吃得消?”
彭诗兰悲戚地摇着头:“我父亲不可能做这种事,求冉姐姐帮帮我,在这个宫中只有你能帮我了,求求你求求你......”
秀琴扯了扯冉南微的袖子,示意不要多管闲事。
冉南微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但看着彭诗兰这样信任自己的份上,冉南微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你这样求下去也不是办法,陛下也不会见你。还是先回宫好好休息一下,再做打算。”
彭诗兰绝望道:“冉姐姐这是不肯帮我了吗?倘若你的父亲现在出了事,我不相信你会没有我着急。”
秀琴无语:“彭美人,你怎么咒我家老爷呀!你......”
冉南微拦住秀琴,语重心长地对彭诗兰说:“诗兰,并非我不帮你,只是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再无转圜的余地了。更何况,是你父亲亲口承认——”
“我不管!我最了解我父亲他绝不可能!”彭诗兰一把推开冉南微,憎恨的泪水翻涌而出,转头又向凌炀的方向磕头,“求陛下明察......”
秀琴对冉南微说:“美人,她根本不听你的,你再怎么劝也没用,反而还怪你。”
冉南微看着彭诗兰这样,无能为力地摇了摇头:“罢了,她现在无人能劝动,让她的婢女多给她送几件衣裳来,夜里凉。”
冉南微在此处陪了彭诗兰一会,便离开了。
可是她不曾看见的是,彭诗兰红着的眼眶,流露出的却是怨恨的神色。
*
空旷的道路上,店门前几盏微弱的灯光隐隐闪烁,映出一道急迫的身影。
薛青绾手握账本,快步小跑地回到将军府里。
芷兰:“小姐,你去哪里了!可把我们急死了!”
薛青绾没有理睬她,直接朝她的房间走去。进去后,她便关上门,连柯影生都拒之门外。
此刻已是子时,薛青绾仍没有休息的欲望。她借着烛光翻开从薛青册医馆里拿来的账本以及药材进货出口记录。
她问过医馆的药童,他们说舒允贤从未来过医馆,倒是一个自称是她婢女的来过,说自家小姐有哮症,且整日不得安眠,薛青册按照她所说的症状开了药,可没过几日有人来闹,说自家小姐自从吃了他们的药后身体每况愈下,要求给个说法。
薛青册要求查看药渣,经过核实发现并不是自己开的药方。可此女不依不饶,连闹了许久才不了了之。
她特意问了这两个婢女可是同一人,药童的回答是“不”。
可时间太久,药童根本记不清此二女长什么模样。
薛青绾一边核对账单,一边查看着药物支出。
许是体力不支,她的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她揉了揉双眼,又继续翻看。
房门“吱呀”一响,芷兰端着羹汤走了进来:“小姐,你这样熬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吃点东西点点肚子。”
薛青绾头也没抬:“芷兰,你放这儿吧。”
芷兰不走:“不行,芷兰得看着小姐喝完才走!”
薛青绾无奈,也不管羹汤冷热,直接拿起碗一口喝了下去,这速度让芷兰都瞪大了眼。
薛青绾擦了擦嘴,对芷兰说:“你早些歇息吧,不用管我。”
芷兰出去后,薛青绾的神志越来越不清醒,甚至有点昏睡。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却发现手怎么也提不起劲来。眼前一片模糊,整个身体都软了下去。
“芷兰,你......”
等到薛青绾彻底昏睡下去后,芷兰和柯影生才从门外走了进来。
芷兰心疼地看向薛青绾:“这样做真的可以吗?小姐醒来会不会怨我?”
柯影生道:“夫人这样下去,什么东西也查不出,还会累垮自己的身体。我让你在羹汤里下药让夫人睡去,也是件好事。”
“对,我们这也是为夫人好!”
芷兰就这么说服了自己,搀扶着薛青绾扶她上榻。
“这件事需不需要禀报将军?”祝桑从暗处出现,对柯影生说。
柯影生摇了摇头:“这事传到将军那里,只会徒增烦恼。不如顺其自然,让这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