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绾辞》昔有长今

35、事与愿违

　　薛青绾进了凌锦思的寝宫，在凌锦思婢女的帮助下脱下衣物，进入水池里清洗了下身子。由于凌锦思担忧凌炀，便让冉南微陪着薛青绾，自己先去了永宁殿。

　　薛青绾泡在水池里，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全在脑海中捋了一遍。

　　迟暮与步蘅芜之间关系匪浅。

　　且不说他们二人之间是何关系，单凭步蘅芜对他的情谊来说，便值得薛青绾探究。

　　“你今日怎会与区少夫人产生嫌隙？”隔着一屏风，冉南微问道。

　　薛青绾擦干身体，换上凌锦思为她准备的干净衣裳。“说了几句不快的话，一不小心便失足跌落水中，区少夫人要拉住我才不小心掉下去的，多谢冉美人关心。”

　　薛青绾从屏风后走出，笑意款款。

　　冉南微知道薛青绾此话不真，却也没再问下去。“我可是看到，迟将军满眼忧心呢。看来外界传你与迟将军感情不和，并非真话。”

　　薛青绾笑了笑：“外界如何传，真相也只有当事人才清楚。我一介外妇，不便在宫中久留，劳烦人冉美人带路。”

　　冉南微点头示意。

　　*

　　离开宫殿的时候，夜色已悄然降临。薛青绾走在宫道上，寂静的氛围让她感到一丝恐慌。“今日冉美人与我亲近，不知陛下是否会生疑？毕竟......”薛青绾担忧地说。

　　冉南微莞尔一笑：“无妨，是公主殿下非要与你玩耍的，我又拦不住，付小姐你说对吧？”

　　“是。”

　　“付小姐其实不必过于担心，你我之间无论怎样交好，也只是我们二人的私事。你我一个身处后宫，一个身处后宅，皆是无法为自己命运做主之人。”

　　冉南微的话令薛青绾深感触动。“不，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做成。”她牵起冉南微的手，真挚地说，“你若是不高兴了，便不去同她们争宠，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便好。这后宫虽小，可也有你的一席之地。你若是真的不想再继续待在这深宫中，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将你带离......”

　　冉南微的手急忙捂住薛青绾的嘴：“此话可不能乱说！”

　　薛青绾道：“我是真心的。哪怕拼了我这条命。”

　　“付小姐，我总觉得我们上一世曾经见过。”冉南微说完，又自嘲地摇了摇头，“这世上哪有前世今生这一说，是付小姐让我产生错觉了。”

　　“付小姐，以后你唤我南微便好。”

　　冉南微将薛青绾送到宫门口，让秀琴去传话给迟暮，莫要让薛青绾久等。

　　没想到遇见了付长金。

　　付长金看见薛青绾时，张开双臂就跑来：“我的乖女儿，我听说你今日落了水，身体可还好？为父被他们拉着去喝酒去了，听到消息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所以为父只好在这里等你，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薛青绾安抚：“没事的爹，我好着呢。”

　　付长金抬头，看见冉南微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这位是......”

　　“这位是冉美人。”

　　付长金一听，欲行大礼：“臣参见冉美人。臣有眼无珠，还望冉美人恕罪。”

　　冉南微扶住付长金悬在半空中交叠的双臂：“无妨，左丞大人请起。”

　　“谢美人。”付长金擦了擦汗，贴在薛青绾耳边问，“你怎么和她走在一块？”

　　薛青绾随便编了个谎话应付过去。

　　也就在此时，秀琴的声音着急忙慌地从远处传来：“不好了不好了，美人！陛下出事了！不对！是公主！”

　　秀琴气喘吁吁地跑来，一句话怎么也讲不清楚。

　　冉南微扶住她：“别着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秀琴喘了口气接着说：“有一名刺客潜入永宁殿刺杀陛下，没想到误伤了正在等待陛下的公主，恰好迟将军在那里救下了公主......”

　　秀琴后面说了什么薛青绾也没再听清，因为她发现此事与她上一世听说的十分相似。

　　是了，正是因为凌锦思等待凌炀的时候，被刺客误伤，而凌炀为了避免发生这样的事，派了一名侍卫在凌锦思身边。

　　后来的事情......

　　薛青绾一惊：难道说？

　　不行，她得去看看。

　　“迟将军在永宁殿吗，我去找他！”薛青绾撂下这一句话，便拔腿就跑，连后面付长金喊她都没理会。

　　秀琴：“付小姐怎么知道永宁殿在哪里，奴婢还想为她领路呢。”

　　冉南微对秀琴说道：“走，我们也去看看。”

　　*

　　薛青绾在宫道上疾跑着，还未到永宁殿附近，就被巡视的羽林卫拦了下来。

　　“你是何人？为何在宫内奔跑？”

　　薛青绾解释了自己的身份，却无人相信。“我看你与方才那刺客有关，来人，将此女拿下交给陛下审问！”

　　“住手！”一男声凌冽响起，“她来寻本将军的，与那刺客无关。”

　　迟暮牵起薛青绾的手，同羽林卫说明情况后，带着她原路返回。

　　薛青绾捉住他的手，关切道：“你没事吧？我听秀琴说......”

　　“我没事，只是公主受了惊吓，陛下此刻正陪着公主呢。”迟暮朝她露出一个令人舒心的笑意来。“倒是你，在宫内肆意奔跑的人，还是头一个。若我没有及时到来，你怕是就被当做同伙给抓走了。”

　　“我、我也是担心你嘛。”薛青绾眉心拧皱，心思沉重。“对了，那刺客抓到了吗？”

　　“没有。我看到冉美人身边的贴身婢女前来，便猜到是你。幸好，我没猜错。”迟暮眉心舒展。

　　薛青绾好奇：“你怎么会在那里？”

　　“我刚好与陛下议事，撞见了。怎么了？”薛青绾的表情让迟暮不禁担忧起来。“是不是今日落水伤着身体了，回将军府我让柯先生为你好好瞧瞧。”

　　“不......”薛青绾故意试探，“我只是担心公主安危罢了，毕竟公主今日待我很好。既然如此，陛下是不是该给公主派一位贴身侍卫保护公主了，若是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迟暮语气宠溺：“你倒是比陛下还关心公主。放心好了，陛下已有万全之策，这不是你该担心的。”

　　二人乘着马车回府。

　　马车颠簸，薛青绾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竟觉得糟糕透了。

　　什么破事都堆在一天发生。

　　“今日真是给郭老将军添乱了。”薛青绾满怀愧疚地说。

　　“郭老他不在意这些的。只是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什么事？”迟暮身子前倾，目光炙热地看向薛青绾。

　　薛青绾向后倾了倾，干巴巴地眨眼：“什么事？”

　　迟暮无奈叹气：“你将所有人关心了一边，唯独没有关心你夫君啊。”

　　薛青绾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个。

　　“我自然是知道迟将军身体好，武功高强，自然不会被这些小病小灾给打垮。”

　　“你如何知道我身体好？”迟暮的手玩弄上薛青绾的小辫子，戏谑道。

　　反应过来的时候，薛青绾已经一片脸红。她一把推开迟暮，没想到此时车身狠狠地颠簸了一下，薛青绾整个人向前倒去。

　　她直直地撞上迟暮的胸膛。

　　“迟暮，你——”薛青绾刚起身，却没想到这马车又戏剧性地颠了一下，薛青绾的头撞上马车的车顶。

　　由于惯性的作用，她整个人朝着迟暮的方向扑去。

　　薛青绾伸出手来，按住迟暮的肩膀撑住自己的身体，这才堪堪稳住。

　　只是，姿势好像有点奇怪。

　　“对、对不起.....”

　　薛青绾尴尬地收回手，坐回了原位去。无处安放的手在空中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她的膝上。

　　“今天的事，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迟暮打破这刻沉默。

　　薛青绾一怔，没想到迟暮居然会这样说。

　　“与你无关，这件事也没人会预料到。”薛青绾想到步蘅芜说的话，忍不住打趣迟暮道，“可是没想到迟将军魅力这么大，居然让区少夫人对你也倾心相待。”

　　迟暮眼眸一凝：“此话怎讲？”

　　薛青绾不怀好意地笑：“区少夫人对迟将军很是了解呢。”

　　薛青绾本不想提起这事，可迟暮既然主动提了，她岂有不问之理？

　　“她？我早就说过，区家的人不可信，你怎么不知道她这么说是为了挑拨你我的关系？”

　　“可我看着不像。若仅仅是挑拨，就么必要真情实感地将我拖下水了。”

　　迟暮无奈地笑：“你还真是，一点也不生气。步蘅芜可是想要害你。”

　　“这不是有迟将军救我嘛，我自然不会记挂在心上。”薛青绾对迟暮眯眼微笑。

　　“下次若再遇到这种事情，切不可离我半步。”

　　“知道啦。”

　　柯影生为薛青绾检查完身体后，迟暮才放了心。

　　他亲自送薛青绾回房，嘱咐了几句后便离开。

　　薛青绾夜里辗转反侧，脑中全是今天发生的一堆乱事。

　　步蘅芜和迟暮，凌炀和她，凌锦思的未来......

　　薛青绾想得心烦意乱，披着外衣便出了门。

　　她毫无倦意，在将军府乱逛，走着走着，无意间来到迟暮的书房前。

　　里面的油灯居然还亮着。

　　莫非也没睡？

　　薛青绾悄悄上前，正欲敲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动静。

　　“记住，此事切勿保密，莫要让旁人知晓。”

　　“宫中有息画接应，程羿，你只需完成任务便好，其他的，顺其自然，切勿插手引火烧身。”

　　“是。”

　　那两个字，深深地戳在薛青绾的心口处。

　　她的手扶在门上，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程羿，是她想的那两个字么？

　　难道说，真的是迟暮？

　　她扶着的门忽然被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身常服的迟暮。

　　他看着出现在门外的薛青绾，眉心紧皱。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