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绾辞》昔有长今

34、失足落水

　　薛青绾朝着文苑方向走去，半路听到有人喊她。

　　她回头眺望：“迟将军。”

　　迟暮疾跑着过来：“郭老非得拉着我陪他练个尽兴，是我来晚了。怎么样，没人刁难你吧？”

　　薛青绾深深思索了下，还是决定先不将凌炀的事情告诉他。

　　“没有。刚刚公主来找我，约我去文苑游湖，迟将军一起？”薛青绾扬了扬眉。

　　迟暮牵起薛青绾的手：“好啊。”

　　薛青绾姗姗来迟，对众人谢罪。

　　步蘅芜调侃道：“没想到，迟夫人是故意等迟将军前来啊。你们的感情，真是羡煞旁人呢。”

　　“区少夫人真是说笑了。”

　　凌锦思朝薛青绾招了招手：“付姐姐！你要不要来一起加入我们！我们在玩叶子戏！”

　　叶子戏，女眷们消遣的小玩意罢了。

　　“好呀。”薛青绾看着三缺一的位置，坐了上去。

　　迟暮坐在薛青绾身侧。

　　“迟将军和付小姐的感情真好。”冉南微笑道。

　　薛青绾颔首，手指轻轻敲击桌案：“冉美人再不仔细着些，可就要输了。”

　　几人玩得兴奋，最后的战况是凌锦思赢了。

　　凌锦思手舞足蹈：“你们喝！谁输了谁喝！”

　　婢女端来三杯酒，放在三人面前。

　　迟暮拦下：“她不会喝。”

　　薛青绾拨开迟暮的手：“放心好了，有冉美人和公主在，这酒不会多烈的。更何况，我们要遵守游戏规则。”

　　“就是嘛就是嘛！”凌锦思附和。

　　迟暮也只好作罢，看着薛青绾一饮而尽。

　　“下一局谁来？！”

　　迟暮站起身来：“我来替她一局，不知公主和冉美人可介意？”

　　“当然不啦！迟将军驰骋沙场，没想到还会这个！”凌锦思瞬间来了兴趣，“哼哼，看我怎么赢下这一局！”

　　江倩乔见机代替步蘅芜的位置坐了上去，眼睛直盯着迟暮不松：“区少夫人歇歇，这一局让我来。”

　　薛青绾自知江倩乔的小心思，也没阻止她。

　　这下，步蘅芜与薛青绾站在一起，观察着这里的战局。

　　“付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步蘅芜指了指不远处的湖边，声音压得极低。

　　薛青绾没有吭声。

　　从一开始袭春会见到她的时候，薛青绾便发觉此女不简单。袭春会看似她是最善解人意之人，实则一切都是步蘅芜在主导，借其他女眷之手故意让她出丑。

　　可没想到，她不是付容。

　　薛青绾本以为，她身为区家儿媳，自当与区家站在一起，对迟暮和她嗤之以鼻也是应该的。那么袭春会上针对自己也了然。

　　只是今日，她借着与自己说话，可眼神却明明白白地落在迟暮身上。

　　不对劲。

　　薛青绾倒要看看她卖什么关子。

　　她俯身在迟暮耳畔低语了几句：“我去湖边散散心，待会回来。”

　　同迟暮说完后，她和步蘅芜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区少夫人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木桥上，湖风裹挟着初夏的热意，在周遭环绕。湖面随着风的吹动滚起层层波澜，二人的身影倒映在湖面上，对立而视，表情看不真切。

　　文苑里，洋溢着诗情画意。

　　众女眷们打闹玩耍，好不惬意，根本无人注意到木桥上的二人。

　　而她们的对话，也掩盖在了嬉笑声中。

　　“瞧瞧妹妹这话说的，我只想和妹妹交个朋友。”步蘅芜眼含笑意，伸出手来欲握住薛青绾双手，不曾想被薛青绾躲闪开。

　　“区少夫人，此刻就你我在这里，不必绕弯子了吧？”薛青绾开门见山，“袭春会时，以江倩乔为首的团体处处针对我，这其中少不了区少夫人的推波助澜吧？而今日区少夫人笑里藏刀，付某实不知您究竟打的什么算盘。还是说，区家......命你来做些什么呢？”

　　步蘅芜一听，当即掩唇大笑：“都说你蠢笨如猪，没想到这么聪明，真是小看你了。”她的眼神即刻变得狠厉起来，好似将薛青绾生吞活剥了一样。

　　薛青绾抽了抽嘴。

　　蠢笨如猪？那是付容，不是她。

　　“区少夫人终于不装了。”薛青绾有一种轻松的快感，“现在可以说说，你叫我过来，是为了什么吗？”

　　“与区家无关，是你我的私事。”步蘅芜围绕着薛青绾仔细打量着，就像是打量一件物品，“我本以为，凭借着那些流言与你对他的厌恶，你们是绝对不会成亲的。可没想到他主动求娶，我当时还在想，这或许是他的权宜之计。可为什么，他对你这样好。”

　　薛青绾蹙眉，她口中的“他”，便是迟暮了吧。“区少夫人对迟将军的感情，好像不一般啊。”

　　她上下端详了一番步蘅芜，再转过头看向亭子里与凌锦思玩叶子戏的迟暮。

　　恰巧此时，迟暮的目光与薛青绾相撞，面色焦急，正欲起身，被凌锦思拉了回来。

　　“若是区楚良知道，会作何感想？”

　　步蘅芜冷哼一声：“区楚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他不会觉察到什么的。只是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对你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不过是和江倩乔一样的人罢了，只是江倩乔年龄小藏不住心事，而步蘅芜的心思可就重了。

　　若不是今日步蘅芜找到自己，薛青绾或许还不知道她对迟暮的心意。

　　为了一个男人，步蘅芜特意挑衅自己，薛青绾不由得发笑。“没有手段，不过是利益互换罢了。区少夫人与我谈话，若只是想要同我争风吃醋，那大可不必。你看似稳重，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男人而丧失了理智。更何况，我与迟将军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看着薛青绾满不在乎的模样，步蘅芜不可置信：“你竟一点也不在乎他？”

　　薛青绾语结，语重心长地说：“区少夫人，若是在这个世上，什么都用感情来衡量的话，那么便活得太廉价了。”

　　一场牌局结束，迟暮急匆匆地喝下一杯酒便朝着二人的方向疾步而来。

　　薛青绾向前走去：“区少夫人，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等等。”步蘅芜一把捉住薛青绾的手臂，力道出奇的紧，逼的薛青绾直瞪向她。

　　薛青绾感到一丝不祥的预感。“你这是做什么？”

　　“你敢不敢和我赌一把？”步蘅芜在风中破碎地笑，“赌......你我同时落水，他会先救谁？”

　　薛青绾察觉不妙，正拼命地甩开步蘅芜的手，没想到步蘅芜连给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果断地将她推入湖中。

　　“扑通”一声，两道身影齐齐落入湖中。

　　“阿容！”迟暮急切地怒吼，飞奔朝着二人落水的位置一跃而下。

　　而不远处的凌炀，也慌张地从位置上站起，朝着薛青绾落水的方向急促跑来。

　　在众人的凝视中，凌炀也跃入了水中。

　　冉南微看着这一切，只听得一旁的李慈在喊：“来人哪！陛下落水了！快来护驾！”

　　顿时，文苑碧波湖边乱作一团。

　　*

　　薛青绾一下子跌入湖水中，眼前的光线瞬间黯淡了下去。她耳边的嘈杂声立刻被湖水淹没，只听得一阵呜呜声在周遭徘徊。

　　不过令她惊讶的是，她居然感受不到任何的窒息感，反而在水中能够自由呼吸。

　　她的视线不自觉的落在自己的手掌上，竟在黯淡的湖水中发出微弱的光。

　　薛青绾大吃一惊。

　　难道前世被鲛人救下获得的这个能力，在今世还会存在吗？

　　薛青绾没来得及多想，转眼便看向一旁同自己一起跌入湖中的步蘅芜。她安静地伸展开双臂，闭上双眼，已然一副决然赴死的心态。

　　薛青绾朝她游去：“步蘅芜！你醒醒！别发疯！”

　　可她还没靠近步蘅芜，便感受到腰上有一股蛮力将自己往后拉，她与步蘅芜失之交臂。薛青绾回过头看去，发现是迟暮正抱着自己往回游。

　　“迟暮！步蘅芜还在！”薛青绾指了指身后正缓缓下沉的步蘅芜。

　　迟暮没有理会她，只是抱着她独自向上游去。

　　二人的头部冒出水面，迟暮先抱着薛青绾向上推去，接着自己跨过栏杆，来到了岸上。

　　“陛下呢？！陛下呢！你们快些！”李慈焦急地呼喊着。

　　薛青绾一愣，凌炀也跳下去了？

　　随后她便看到凌炀抱着奄奄一息的步蘅芜冒出了水面，向岸边游来。薛青绾不禁看向区楚良的方向，发现他此刻的神情称得上十分难看。

　　“来人哪！快点扶陛下上岸哪！”李慈推搡着侍卫，喊道。

　　明明一场为郭戎接风洗尘的宴会，竟成了这样的闹剧。

　　薛青绾长叹。

　　“你没事吧？”迟暮心急如焚地查看着薛青绾的身体。

　　“我没事，倒是区少夫人她......”

　　薛青绾越过迟暮，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凌炀与步蘅芜身上。

　　凌炀放下步蘅芜后，凝重地看了眼薛青绾的方向，紧接着就被裴襄和李慈呼喊着去寝宫更衣。

　　而区楚良脸色半黑半紫地走到步蘅芜身边，看她不停地呛水。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闲暇关心她？你倒像个没事人一样。”迟暮捧着薛青绾的脸一把掰正，与她目光相接。

　　薛青绾一脸懵懂无辜：“迟将军不必忧心，我真的没事。”

　　迟暮看到薛青绾这幅漠不关心的样子，他心中便一阵躁意升起。

　　“付姐姐你可还好？”凌锦思看到这一幕也跑了过来，问候道，“姐姐全身都湿透了，不如去我的寝殿里换身衣裳，免得着凉。”

　　冉南微也点头，喊来秀琴：“秀琴，快带付小姐更衣去。”

　　薛青绾道了声谢，看向迟暮：“你也去换身衣服。”

　　“嗯。”迟暮闷闷地嗯了一声。

　　薛青绾：？

　　怎么还不高兴了。

　　冉南微和凌锦思带着薛青绾先行离开后，迟暮的神情变得冰冷起来。他掸了掸身上的水泥，来到区楚良和步蘅芜面前。

　　区楚良指着迟暮的鼻子骂道：“迟暮！看看你夫人干的好事！还好蘅芜没事，否则我跟你没完！”

　　迟暮一记冷眼扫去，吓得区楚良瑟瑟发抖，不敢再说半句。

　　迟暮怒笑：“区公子还是得好好看着自己的夫人，莫要让她发疯再伤其他人。若是本将军夫人今日出了什么事，区少夫人便难逃罪责了。”

　　他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刚缓过神来的步蘅芜，丝毫不留情面：“你该感谢阿容安然无恙，否则你不会躺在这。”

　　步蘅芜的双眼立刻涌出泪意。

　　他没有关心半句，也不关心她的死活，只有对她的斥责。

　　她不该赌的，是她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