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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接风洗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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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缓缓流逝,不知不觉间迟暮已经背着薛青绾下了山,稳稳地来到平地。而阳笙等人也早早备好马车等候在此。
“大人......”阳笙刚开口说话,就被迟暮制止。
迟暮指了指背上的薛青绾,低声说道:“夫人睡着了,受不了马车颠簸。你们先回去,我带着夫人慢慢走回去。”
迟暮吩咐完后,就背着薛青绾继续朝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阳笙不放心,仍偷偷跟在身后。
薛青绾浅浅的呼吸喷洒在迟暮颈侧,安静地睡去。而迟暮就这么背着她,静静地、缓慢地走着。
夜色静谧,他行走在长街之间,在月光的映衬下,身形倒映在地面,被渐渐拉长。手中的烛灯映照在他的脸上,毫无疲惫,反倒是喜形于色。
他很享受现在的时光。
如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就好了。
“你说,你究竟叫什么名字呢?”迟暮偏头,凝视着薛青绾的脸庞。
我等着你亲自向我坦白的那一天。
*
最近京都繁华热闹非凡,百姓皆在街道边欢呼雀跃。
原因是驻守边疆的两朝元老将军郭戎即将回京。
凌炀特意设宴相庆。
迟暮收到帖子,上面写着邀请他与夫人一同前去。
迟暮抓着帖子的手逐渐握紧,将此揉成一团。
直到他身后传来开门的动静声,迟暮这才转过头去,微笑道:“你醒了。”
薛青绾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我昨晚就这么睡着了?是迟将军你背我回来的?”
迟暮点头:“嗯,怎么样,睡得还舒服吗?”
薛青绾羞怯:“多谢迟将军,给你添麻烦了。”她微微垂眸,却注意到迟暮手中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迟暮交出:“郭老将军从边戍回京,陛下设宴,邀请官员家眷一同前去。”
提到凌炀,薛青绾沉默着。
她脸上的疤,也好得差不多了。
“无妨,你若不想去......”
“去啊,陛下都下了旨意,若是不去,岂不是抗旨?”薛青绾眉眼弯弯,“我相信有迟将军在,一定能保护好我。”
“......好。”
*
出乎意料的是,凌炀居然将宴会设置在了他修建的“兰苑”中。
薛青绾记得,这“兰苑”便是以兰姮命名的,修建此园,也是为表凌炀对兰姮的哀思。
上一世凌炀常常带她来此处,说是湖光山色,鸟语花香,幽深静谧,是个避暑、设宴的好地方。其实不过是让她这个替身来助他解忧罢了。
随着中贵人引入内,薛青绾第一眼便看见的是区楚良与步蘅芜。
双方互相行礼。
“妹妹你这脸......”步蘅芜指了指薛青绾带面纱的脸,讶异道。
薛青绾道:“前些日子不小心伤了自己,为免惹贵人心烦,戴面纱遮面。”
“是吗?那可得要好好养护了。”
“那是自然,多谢区少夫人关心。”
“上次与妹妹相见还是袭春会,没想到转眼间你都与迟将军成婚了。”步蘅芜的媚眼灵动,话未说完便转向迟暮身上去。
薛青绾道:“婚宴办的匆忙,没有请区公子与姐姐吃酒,还望二位见谅。”
区楚良不屑道:“谁想吃你们的酒!”
薛青绾低头一笑。
区盛洋精明一世,却独独生了个草包儿子。
“蘅芜,还不快走,别让陛下和郭老将军等急了。”区楚良一把扯过步蘅芜,让她快走。
步蘅芜对薛青绾笑:“迟夫人,我们待会儿见。”
薛青绾也礼貌回笑,可她总觉得步蘅芜的笑不简单。
迟暮在她耳畔提醒道:“离他们远些。”
“我知道。”
薛青绾和迟暮向里走去,迎面撞上了薛崇飞。
薛崇飞看到薛青绾的时候,冷哼一声,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就疾步离开了。
薛青绾:她现在真的是万人避之不及啊......
“怎么了?”迟暮注意到她的情绪低落。
“没什么,我们还是快入席吧。”
*
对于郭戎,薛青绾也有所耳闻。
郭戎与迟老将军都是开国大功臣,跟随着先帝四处征战出生入死,只是迟老将军生死后,郭戎也看清这世间险恶,自请去戍边守卫国土。
而郭戎击退匈奴,了却凌炀一桩心事,他特意请郭戎回京,为他接风洗尘。
凌炀举杯欢庆。
郭戎一饮而尽。
“郭老此次回京,可打算常住?”凌炀问。
郭戎:“回陛下,郭某已习惯边地生活,偶然回京得蒙陛下挂念,只是京都这繁华之地,不适合我。待休整几日,还望陛下允我回到那边地去,为家国鞠躬尽瘁。”
凌炀听了这话,情绪激昂。“大启得郭老将军,实乃国之幸事。”
宴会过半,凌炀准许各位在兰苑里自行游逛,而郭戎惦念迟老将军,特意前来找寻迟暮,让他与自己切磋切磋。
“你这小子,如今都娶妻了,你郭伯父今日才知道。”郭戎一手搭在迟暮的肩上,看着薛青绾笑道,“若是你父亲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也会开心的。”
“走吧!陪你郭伯父好好耍一耍?让我看看你这么多年,武艺究竟长进得如何了?”
一旁裴际舟也在起哄:“今日郭老将军难得有雅兴,迟将军不会拒绝吧?”
迟暮扬唇:“自然不会,裴将军要不要一起啊?”
但他还是担忧地看向薛青绾。
薛青绾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于是说道:“放心吧,我没事的,你和郭老将军好好谈心,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郭戎还以为是新婚夫妇舍不得别离,嘴上打趣着将迟暮拉走了。
兰苑虽听着清丽雅致,可凌炀在内却设置了武场与文苑,皆是他与兰姮的回忆。
薛青绾不屑一笑:凌炀这个心里,除了兰姮,究竟还有谁?
她坐在凉亭里,欣赏着美丽的风景,远远看见一个身影朝自己奔来。
“冉姐姐快坐这!”娇俏少女拉着冉南微小跑了过来,瞪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看向薛青绾,“你就是付容吧?我听冉姐姐提起过你,这双镯子便是你的佳作?”
薛青绾怔怔地将目光移向冉南微,发现她柔柔地对自己笑。“付小姐,这位是公主殿下,她平日活泼洒脱惯了,见着亲近的人就这幅模样,勿要介意。”
“冉姐姐,你又说我坏话!”
薛青绾没想到冉南微会主动来与她见面,她心中自然是欣喜的。“怎么会,冉美人与公主殿下来找我,我自然是十分欣喜的。只是没想到,冉美人与公主殿下的关系竟这般好......”
冉南微在宫中有伴,她也就放心了。
更何况,凌锦思心思单纯,与冉南微确实合得来。
“当然!冉姐姐人美心善,得我皇兄恩宠,自然与那裴襄不同!”
冉南微咳嗽一声:“怎么又提到裴美人了,这种场合公主还是慎言。”
薛青绾从前十分羡慕凌锦思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模样,可她现在看来,凌锦思这般任性作为,在宫中时间久了,也会找来祸患。
凌锦思隔着面纱戳了戳薛青绾的脸:“付姐姐,你这脸怎么回事?”
薛青绾解释道:“前些日子不小心伤了脸,不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多谢公主殿下关心。”
凌锦思抓住薛青绾的手:“莫不是迟将军五大三粗地弄伤了你,咱们女子最重要的便是容貌,可不能马虎!”
“臣妇明白。”
冉南微眼神示意凌锦思不要再说,转而岔开话题:“许久未见付小姐,倒是亲切很多。”
薛青绾:“冉美人近日在宫中过得可好?”
冉南微:“我很好。尤其是公主,总是来找我玩耍,我一个人也不那么孤单寂寞了。”
“臣妇见过公主殿下、冉美人,我见这儿热闹,没有打扰到三位吧?”
一个女声闯入三人谈话中,薛青绾抬头一瞧,是步蘅芜带着袭春会的几位小姐妹前来。
还有对薛青绾虎视眈眈的江倩乔。
凌锦思见这么多人,热闹得很,赶紧招呼她们入内:“不打扰不打扰!有这么多美女姐姐一起,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薛青绾始终保持微笑:这么多人,亭子里也坐不下啊。
“公主殿下与冉美人何苦待在这里,我见文苑那里有更有趣的活动,臣妇斗胆,请公主与美人前去一叙。”步蘅芜说。
“好呀好呀!付姐姐一起?人多热闹!”凌锦思踮起脚尖,蠢蠢欲动。
“我便不去了,我还要等迟将军......”薛青绾委婉拒绝,可话未说完,眼见一男子径直朝她们方向走来。
“锦思都邀请大家了,岂有不去之理?”凌炀的语气温柔,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薛青绾身上。
“见过陛下。”
薛青绾低头行礼,趁机翻了一记白眼:人多的都可以煮下酒菜了。
“锦思,你带着南微她们先去,朕与付小姐有几句话要说。”
薛青绾面无表情,内心咂舌:就知道他趁今日这个机会要来和她说话。
她也没有抬头,仍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就那么站在原地。尽管其他女眷纷纷不解凌炀的作法,但还是随着凌锦思离开。
在凌炀向她迈出步伐的那一刻,薛青绾向后退了一步:“陛下,这里人多,您与臣妇还是保持距离为好,莫要叫他人见到,传出什么闲言闲语来。”
“你是在怪朕?朕可以解释,那日并非......”凌炀语气急切。
“臣妇不敢怪过陛下,陛下也不用同臣妇解释,这一切只当从未发生过。如今臣妇的脸已经毁去,望陛下莫要再纠结,珍惜后宫中待你真心之人才是要事。”薛青绾双手覆盖放置右侧微微弯膝行礼,不等凌炀再说什么,她提步疾走。
“若朕说,你与她不同呢?”凌炀捕捉到薛青绾的动作,跨步提前挡在薛青绾身前拦住她的去路,捉住她的手,“朕知道,你与迟暮虽已成婚,可你们二人之间毫无感情,为何不重新选择?”
薛青绾毫不犹豫地甩开凌炀的手,又向后退去:“我与迟将军虽无感情,可总比待在深宫中做一个人的替身来的好。我看陛下不是真的发现我与那女子不同,而是觉察出我身上有她没有的东西,让我来告诉陛下这是什么——这是陛下的新鲜感。”
薛青绾直面凌炀,眼神中带有不可缺少的韧性。
她的眼睛一撇,看见不远处的裴襄正气鼓鼓地望向凌炀。
该与凌炀挑明了。
“莫非陛下想要效仿昏君,夺臣子之妻?”
“付容!”凌炀眼底似有怒火蔓延。
“那晚我与陛下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若陛下是明君,便不会再苦苦相逼,这世间有更多有价值的东西值得陛下去找寻,而不是在这里对一个替身苦苦痴迷,自我麻痹。若陛下执意如此,那我也只好以死明志。”薛青绾不愿再和凌炀多说什么,若他明白,自会将她说的话听进去。
若不明白,那薛青绾也无话可说。
薛青绾对凌炀微笑,低语道:“今日是郭老将军回京的好日子,陛下做事莫要忘了场合,失了分寸。”
凌炀凝视着薛青绾的笑,心中却一团怒火。
可为何,她说这样大逆不道之言,他居然不愿与她计较。
“公主殿下想必已经等了臣妇许久,还望陛下让条路,让臣妇离开。”
薛青绾的眼睛坚毅地与凌炀对视,她挺直背脊不让自己在气势上败下阵来。
直至凌炀让步。
“多谢陛下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