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绾辞》昔有长今

32、真假双姝（2）

　　一大轮月悬挂在天上，倾洒下朦胧月色。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正巧掩盖住门被推开的声音。

　　一人影鬼鬼祟祟地从客房里走出来。

　　她的路线，正朝着迟暮主卧方向。

　　她轻轻在宣窗上戳破一小洞，放入一迷药吹散，过了片刻，她推开门悄悄走了进去。

　　她的手放在茶桌上的杯中，确认里面茶喝净了，才满意地笑了笑。

　　不过一个转身，女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撕裂，露出锋利的杀意。她一翻手腕，一抹寒光划破黑夜，朝着迟暮慢慢逼近。

　　须臾间，只见那寒光倾落，眨眼间便要刺入迟暮心口。

　　刀尖距离男人心口处一米时突然停下，女人的手腕被人握住，紧接着一股力量从她的腕处传来，将她往深处拽去。

　　女人在空中一整个翻转，转眼间便被男人扯到身旁。

　　迟暮抓着她的手腕抬过头顶，欺身压了上来。

　　舒允贤不动声色地将刀默默收回袖中。

　　迟暮的手放在舒允贤的唇上，低声：“嘘，不要出声，让我猜猜你是谁。”

　　女人寒眸凛冽，却按兵不动。

　　屋内一片黑暗，除了几束从窗外透进来的暗淡月光，只看得见床榻上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

　　女人眼珠一转，娇声道：“我是舒允贤。”

　　迟暮的手抚上舒允贤的面庞：“哦？你深更半夜来本将军房中，有什么事么？”

　　舒允贤笑：“一个身陷囹圄且毫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半夜来到将军房中，将军觉得我是想做什么？”

　　“我只求将军怜惜我。”

　　迟暮闷声笑：“怎么，裴际舟不要你了，就来到我的床上献殷勤？你觉得我凭什么会要你？”

　　舒允贤：“就凭将军不喜欢现在这个夫人，凭将军不愿意与她同床共枕。而我，更温柔似水，更会伺候人，将军难道不想试一试吗？”

　　迟暮没有说话。

　　“将军先松开我的手，让我好好服侍将军。”

　　“好啊。”迟暮唇角上扬，“把衣服脱了。”

　　舒允贤一怔。

　　“不是想伺候我么，衣服不脱，怎么伺候？还是说，你的主人根本没教你如何谄媚男人吗？”迟暮的手伸向舒允贤袖口，抽出那把暗算他的刀。

　　见身份暴露，舒允贤眼中闪过一抹血色，抬起脚尖射出一把飞刀。迟暮闪躲，舒允贤借机脱离掌控，抬起手从发间抽出一根银簪划向迟暮脖颈。迟暮身体向后倾去，反手缠住她的手臂，打下她的银簪。

　　舒允贤一个飞踢越过迟暮头顶，双腿夹住迟暮的脖子。迟暮捉住她的小腿，奋力将她抬起，空中女人一个旋转，稳稳落在床下。

　　“阳笙！”

　　话音刚出，阳笙便从门外冲了进来，阻拦了舒允贤准备逃跑的路。

　　而迟暮也不等她反应，从背后一掌将她劈晕。

　　看着昏倒的舒允贤，迟暮嫌弃地掸了掸衣裳：“把她嘴里的药丸取出来，先关进地下，明早请祁大人和周少卿前来。”

　　阳笙应下。

　　“让其他人看着我不放心，先让程羿和祝桑守着吧。”迟暮一边说一边把从舒允贤身上找到的银簪递给阳笙，“去查一查这银簪上淬了什么毒，切记，莫要声张。”

　　“是。”

　　阳笙托着舒允贤离开了。

　　迟暮点亮起屋中烛火，脖子上那一道淡淡的血痕才变得明显。

　　方才舒允贤的确是伤到他了，而他感到身体不适，也是在怀疑那簪子上是否涂了毒。

　　还不知道什么毒的情况下，迟暮只好先服下药暂时压制毒性。

　　平心静气过后，一阵敲门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迟将军，你还好吗？”

　　薛青绾出现在他卧房外，探出一颗脑袋查探里面的动静。

　　“你怎么来了？”迟暮诧异。

　　薛青绾走进来：“我看见舒允贤鬼鬼祟祟地来到你房门外，便察觉会有事发生，于是跟了过来，没想到......”

　　“那你都听见了？”迟暮双眼蓦然睁大，一副心虚的样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试探她的身份，让她放松警惕，看看她身上有没有暗器，你也看到了，我让阳笙将她带进地牢等待审问......”

　　薛青绾干巴巴地眨了眨眼，淡定道：“我还没说完。”

　　迟暮语噎。

　　薛青绾继续道：“只是没想到，她还真是个假的。”

　　迟暮对她这句话来了兴趣：“夫人此话何意？”

　　“我在安抚她的时候发现她身体上有多处伤痕，且虎口处有十分深的老茧，她虽在你们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柔软不堪，可我看得出这都是她装的，演戏痕迹太过明显。后面又强行留在将军府，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便盯着她，果然她的目标是你。”

　　迟暮的眼里流露出赞赏之色，紧接着又笑了出来，这让薛青绾感到疑惑：“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你说的很对，她从一开始便露出了很大的破绽。她逃命的第一时间不去找她最相信的人，反而来我府前闹事，为的就是进入我这将军府，完成她的任务。”迟暮摇了摇头，“看来她主人平时对她还没有那么严苛，太差劲了。”

　　薛青绾指了指迟暮的伤：“你这里，没事吧？”

　　迟暮愣神，没有想到她会主动关心自己。“方才和她打斗过程中不小心挨了一刀，似乎挺严重的呢。”

　　薛青绾故作恍然道：“哦，是这样。可惜了，我还想给迟将军涂药来着，可突然想起来迟将军早晨才收了周少卿一罐药，想必不需要我了，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迟暮喊住即将离开的薛青绾，从抽屉里拿出一罐药来，伸出手去，“我看不见，你帮我涂。”

　　薛青绾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早上迟暮虽戏弄了她，可她也报复了回来，没有谁欠谁的这一说。更何况，她是真的在关心迟暮有没有受伤。

　　薛青绾接过药膏，搬来板凳坐在迟暮身前。

　　迟暮抬起下巴，眼睛仍盯着薛青绾看。

　　“还好，伤口不是很深。”薛青绾的指腹在他脖处反复滑动，细细摩挲。虽说只是一个普通的涂药，可那柔软的触感还是让迟暮咽了咽口水。

　　他的喉结滚动，碰到薛青绾的指尖。

　　他整个人紧绷。

　　迟暮看着没有任何反应，神情认真的薛青绾，不知为何，心中烦闷。

　　“好了。”薛青绾替迟暮吹了吹，丝毫没感受到身前人的燥火。“迟将军以后还是小心为好，虽然不知道她真正的身份是什么，可她幕后主使的目标是你。今日失败，那么后面这样的事情还会发生。”

　　薛青绾盖上药膏，转过头来看向迟暮，却发现他正闭着眼深呼吸。

　　“迟将军，你怎么了？可是哪儿不舒服？”薛青绾问。

　　迟暮咳了咳：“没什么。”

　　迟暮的样子的确不对劲，薛青绾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迟暮的额头：“有点烫......”她话未说完，迟暮的手便捉上了薛青绾的手。

　　薛青绾：“迟将军你又想干嘛？”

　　看着迟暮难以言明的样子，薛青绾忽然想起刚刚为他涂药的那一幕。

　　糟了，她忘记迟暮是个连她亲个脸颊都会害羞的男子，更何况是她刚刚那么细腻地在他喉处反复摩挲。

　　薛青绾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迟暮死死握在手里。

　　她虽以付容的身份嫁了进来，成为将军夫人，可自从她踏入将军府的那一刻起，她就与迟暮分房睡，迟暮也从未踏足过她的领域。

　　她一直以为目前迟暮对付容的态度还不算太差，好歹从先前的厌恶转向正常好感。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觉得......迟暮是不是喜欢上付容了？

　　还是说，他经过刚刚那一阵后，按捺不住......

　　薛青绾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迟将军，我明白你娶我不仅是为了先帝的遗诏，也是尊重我，愿意答应我的合作。那么作为你认真选择后的合作对象，我也不能什么都不顾你。这样，不如我为你纳几房小妾回来，你挑你喜欢的类型，我替你安置。你放心，我绝不干涉你们之间的事情，也不会准许其他人说三道四，我绝不是个善妒的女人这点迟将军尽管放心！”

　　薛青绾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却没注意迟暮眼眸中的光在满满消逝。

　　“你要为我纳妾？”

　　薛青绾愣了愣：“嗯......我这只是建议，主要还得是看将军你的意思，毕竟将军不能为了一个小小的合作耽误了自己的一生。”

　　迟暮忽然低下头去，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十分痛苦的模样。

　　薛青绾看到这一幕竟慌了神，她也没说错什么吧！

　　迟暮怎么这么大反应！

　　“迟将军！迟将军你怎么了？”薛青绾还是不放心迟暮，她俯下腰，将头凑近想看看迟暮究竟出了什么状况。

　　而下一刻，一双唇倾覆了上来。

　　薛青绾的惊呼声被堵在迟暮覆盖上来的唇齿中。

　　她整个人被迟暮提着坐上了茶案上。

　　迟暮的手扶着她的耳畔，按住她的后脑勺，逼她整个人贴近自己。

　　他的吻肆意侵略着薛青绾的领地，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她被吻得几乎要窒息。

　　“哐当”一声，茶案上的茶壶被迟暮一扫而下，跌落在地的碎裂声传入薛青绾耳朵里，只见眼前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迟暮放倒在身下。

　　“付容......”

　　迟暮眼神迷离，痴痴地喊着。

　　薛青绾看着他即将逼近的面庞，吓得伸出双手按在迟暮的双肩上抵挡他的攻势，脱口而出：“我不是付容迟暮你冷静一点！”

　　许是太过害怕，薛青绾并未发觉迟暮那稍稍扬起的嘴角弧度。

　　而此话一出，迟暮“克制”住自己，松开薛青绾，勉力清楚表达道：“刀上有毒，你快走......”

　　“毒？”薛青绾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等脑子里再过一边迟暮的话后，才明白他所说的毒师什么意思。

　　“你真的没事吗......”

　　迟暮赶紧背过身去，大肆挥手：“你快走，不然我......”

　　“我替你去喊阳笙！”薛青绾没等他说完，丢下这句话后一溜烟便跑了出去。

　　在薛青绾跑走后，屋内人本来痛苦地蜷缩身体，却突然挺直了身子，脸上的绯红色逐渐散去。

　　迟暮双臂交叉在胸前，双眉微挑，嘴角噙着难掩的笑意。

　　你果然不是付容。

　　他猜对了。

　　迟暮的手碰上自己的唇，回想起刚刚那一幕。

　　无妨，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