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绾辞》昔有长今

31、真假双姝

　　将军府外热闹得紧，一名满身是泥渍的女子跪在门口哭闹求饶，这般大的动静惹来了好奇的百姓，他们纷纷围成一团，私语着。

　　薛青绾和迟暮赶到门口时，局面已一发不可收拾。

　　女子见到迟暮，连跪带爬地跌撞到迟暮脚前，抓住他的衣摆，满腔孤愤：“将军！您一定要替我做主啊！求将军救救我！我家人被杀，我又在逃亡过程中险些丧命，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办，只能来求您了！求你救我！”

　　无论此女子是谁，她在将军府外大肆宣扬，招来群众，为的就是让迟暮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接纳她。

　　薛青绾不待迟暮思考，伸出手来对她说：“先起来，我们进去慢慢说。”

　　女子迟疑片刻，还是抓着迟暮的衣摆不松手。

　　薛青绾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

　　“阳笙，请姑娘进去清洗沐浴一番，顺道去大理寺将祁寺卿与周少卿请来。”

　　迟暮甩开女子的手，顺势牵起薛青绾的手回了府。

　　*

　　一屋子内，自称是舒允贤的女子被三个男人审视着，她瑟缩着身体很是害怕。薛青绾坐在她身边不停安抚。

　　祁敏君显然对薛青绾的存在感到不满。

　　迟暮是这样说的：“舒小姐面对我们三个大男人本就不敢说话，有付容在，想必会好很多。”

　　周世兰点点头。

　　祁敏君先开口问：“这位姑娘，你说你是舒侍郎的女儿舒允贤？可有何证据？”

　　舒允贤颤颤的：“我、我就是舒允贤，还需要什么证据？我这张脸还不够吗？”

　　舒允贤的画像在座的除了薛青绾都见过，可以说就是面前这个女子的长相。可舒允贤消失了那么多天，为何突然出现在将军府前，还大声喧吵引来众人围观。

　　气氛凝重。

　　薛青绾道：“不如先让舒小姐讲一讲她消失之后的事情吧？”薛青绾与迟暮眼神相交，迟暮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伏在祁敏君耳边说了几句。

　　祁敏君道：“舒小姐，为了尽早解决你家的惨案，请务必告知我们，这么多天你经历了什么。”

　　祁敏君身后的小厮提笔准备记录。

　　舒允贤吞吞吐吐道：“我、我那日在房中准备写信给裴郎，谁知府内突然大乱，我开门查探时，一贼人闯了进来，提着刀便要砍向我。我的婢女忠心，为我挡了刀，替我争取了逃命的机会。我躲避他们的追杀时，无意间听到他们口中谈论到裴将军三字，语气十分恭敬，想必是裴际舟派他们来杀我全家！”

　　说到此处，舒允贤情绪激动，捂着胸口急促呼吸，口中喃喃：“药、药......”

　　她手指着腰间随身携带的小药瓶。

　　薛青绾拿出喂她吃下。

　　周世兰等舒允贤平复下来后，问：“姑娘这是哮症？”

　　舒允贤淡淡一笑：“是，从小便有这个毛病，已经治不好了。”

　　三人对视。

　　舒允贤有哮症这一点，倒是真的。

　　“对不起，我刚刚情绪太激动。”舒允贤说着，抬起手就要抹眼泪。

　　迟暮没有给她装可怜的机会：“舒小姐口中的裴郎，可是裴际舟？”

　　薛青绾明显感受到舒允贤身子僵住。

　　“从一开始的裴郎，到最后的裴际舟，看来舒小姐对昔日情人，还真是恨啊。”

　　舒允贤眼眶泛红，手用力攒成拳头，咬牙切齿：“是啊，他杀了我全家，我怎能不恨！我逃命的过程中，便知道有人一直在找我，我这几日不敢睡觉，也不敢出去买东西吃，我只能把自己弄成这狼狈模样。我今日知道，祁大人已经查到我家的事情与裴际舟相关联，可我不敢去大理寺，我在那里一定会被当成闹事的抓起来，所以我才来到将军府，我拼命呼唤只想引得迟将军注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就算有人想害我，他也不敢当着迟将军的面......”

　　“思路清晰，口齿伶俐，真是难为舒小姐记这么清楚了。”迟暮意味深长道，“只是你仅凭那贼人口中的几句裴将军便断定，杀你全家的，一定是裴际舟？”

　　“那不然会是谁？！”舒允贤语气激切。

　　祁敏君拿出裴际舟的贴身玉佩，展现在舒允贤眼前：“舒小姐，这枚玉佩是裴将军的吧？你们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舒允贤眼神闪躲：“你们不都知道了么，还问我做什么？想借此羞辱我吗！”

　　三人皆愣住，他们也不是这个意思......

　　薛青绾缓和关系道：“三位大人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了解舒小姐与裴将军之间的往来，以及裴将军为何这么做的原因，可是舒家......惹怒了裴将军？”

　　薛青绾一边语气温和地对舒允贤说话，一边倒杯热茶送到舒允贤嘴边。

　　舒允贤很是受用，情绪又平稳了下来。“裴际舟他......虽比我年长三十，但我对他确实有过爱慕之心，他也回应过我！可是不知道为何，最近他对我愈发冷淡，我怎么与他亲近他也不理我。我心一横，便偷偷跑去他府中屋内，想给他一个惊喜。谁知、谁知......”

　　舒允贤忽地从圆凳上摔了下去，抱起头开始痛苦尖叫，口中咿呀乱语：“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所以他要杀了我！救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的家里人是被裴际舟杀死的，是被他杀死的！！”

　　舒允贤这样疯癫，让薛青绾都不知所措。

　　好端端一个人，怎会突然发疯？

　　“看来今日是问不出什么了。”迟暮道。

　　祁敏君：“那便将她先带回大理寺......”

　　舒允贤听到“大理寺”后应激，大喊着：“我不要去大理寺我不去！我去了那里就会死的！求求你们放过我放过我吧！”

　　薛青绾无奈地看向三人。

　　祁敏君头痛地摇了摇头。

　　舒允贤是唯一的幸存者，也是案件的突破口，若按照她现在的样子将她强行带去大理寺，恐怕得不偿失。

　　“舒小姐也算不上嫌疑人，不如......”周世兰说着，视线落在迟暮身上。

　　迟暮：“看我干吗？”

　　周世兰：“舒小姐此番状况，也不便远行，不如就安置在将军府。将军府有重兵把守，舒小姐的安全我与祁大人也放心。”

　　祁敏君赞同地点头。

　　迟暮嫌弃道：“我不收留来路不明的人。”

　　薛青绾却说：“我觉得周少卿的提议甚好，若是两位大人放心将舒小姐交于我照料......”

　　周世兰：“我是相信付小姐的，毕竟女子之间更能说得上话。”

　　迟暮一句话也没插上，对面三个人就站在了一条线上。

　　他看着薛青绾淡淡的笑意，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迟将军没有异议的话，我便让芷兰带舒小姐去客房先住着了？”

　　迟暮头扭到一边，赌气似的说：“你们都商量好了，还问我做什么？”

　　薛青绾歪头笑了笑，喊来芷兰嘱咐了一些事，让她带舒允贤下去了。

　　祁敏君与周世兰也准备离开。

　　薛青绾：“我送送二位大人吧。”

　　祁敏君：“不必劳烦迟夫人，我与世兰还得去面见圣上，就此别过。”

　　薛青绾做了个请的手势，让阳笙送二位出去。

　　周世兰跟在祁敏君身后，脚步缓缓的，半步跨出了门槛，又犹犹豫豫地跨了回来，从袖中掏出一小药瓶交给薛青绾：“付小姐，这是我从太医院那里求来的药，治伤疤十分管用，望付小姐收下。”

　　薛青绾怔了怔。

　　她没想到周世兰会主动送东西给她。

　　她自然欣然接受：“多谢周少卿，周少卿费心了。”

　　周世兰擦了擦脸，“嗯”了一声便仓皇逃去。

　　倒像是薛青绾要将他吃了一样。

　　薛青绾转了转手中的药罐，放入了袖中。

　　一个屋子里，送走了三个人，薛青绾忽然感到轻松很多。

　　周世兰倒还好，就是祁敏君......

　　气压太大，老顽固一个。

　　薛青绾转了转手腕，不过微微蹙了眉，便被迟暮看在眼里。

　　“你怎么了？”迟暮拉过薛青绾的手腕，问。

　　薛青绾道：“刚刚舒允贤掉下来的时候，我没扶住她，手腕扭了一下，没什么事。”

　　迟暮没有松手：“扭伤看似小伤，可日积月累却是重伤。”迟暮又命阳笙去拿药来。

　　薛青绾噗嗤一笑：“看来我最近，与药很是结缘。我想想，若是迟将军当初没有搅黄我与薛青册的好事，或许我现在就不用与这些药打交道了。”

　　迟暮在她手腕上狠狠地按了一下：“还敢提薛青册？若不是我早日斩断你的念想，你与薛青册还不知道怎么解释呢。”

　　薛青绾疼得“嘶”了一声：“迟将军，力道小一点。”

　　“方才堵我话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会报复你？”迟暮扬唇坏笑，将脸贴近薛青绾，“我可是很记仇的。”

　　他的眼尾稍稍上扬，眼中溢出明亮的光彩，薛青绾一时恍了神，直到迟暮手中多出了周世兰送给她的小药罐。

　　“你干什么？那是周少卿给我的东西！”薛青绾说着便要伸手去抢。

　　迟暮伸直手臂向背后倾去，“他找的药，哪里比得上柯先生制的？纯添堵罢了。再说，你都不用柯先生的药了，还会用周世兰给你的？”

　　薛青绾伸出手去拿，发现迟暮就是故意放到她够不到的地方，眼睁睁看着她出丑。

　　“是啊，这个药闻着要比柯先生的要香很多。”薛青绾说着，还不忘摇头晃脑地笑。为了报复迟暮，薛青绾用力一推，想让迟暮摔一跤长个记性。

　　正当她得意洋洋时，腰上忽多了股力道，将她也带了下去。

　　下一秒，她摔落在迟暮的身上。

　　迟暮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侧：“想报复我，你还嫩着。”

　　她听到男人快速的心跳声。

　　薛青绾得手不成，反被对方将了一军，心中郁闷非常，正要起身，腰上一只手又将她按了回来。

　　薛青绾看到身下迟暮狡猾地笑。

　　“你干什么？快放我起来。”

　　“夫人不就是想要这个么？”迟暮扬了扬手中的药罐，“只要你夸我几句，我便将这给你。”

　　薛青绾不知道迟暮突然发什么疯，她当然不会顺着他来。

　　“你若是喜欢，你拿走便是了，我不需要这东西。”

　　迟暮气急败坏地闷笑一声：“让你夸我几句，真是难如登天啊。”

　　薛青绾无奈地看向迟暮：“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奇怪吗？”

　　迟暮被薛青绾压在身下——当然薛青绾腰上那只手始终不肯放开。

　　“有什么奇怪？夫妻之间的小情趣罢了，你说对吗夫人？”迟暮不以为意。

　　直到薛青绾狠狠地掐了迟暮脖颈处的细肉。

　　红了一大块。

　　“这药还要不要啊？”迟暮看着薛青绾愤愤的背影，问道。

　　薛青绾摆了摆手：“送你了，不用谢。”

　　迟暮摸了摸被薛青绾掐红的那一块地方，竟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