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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红丹入蔻 ...

  •   “付容,你说清楚!”迟暮追上去后,立刻捉住薛青绾的手,急切道。

      薛青绾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唇前,示意迟暮噤声:“嘘——这里人多眼杂,我们找个清净的地方聊一聊。”

      “若想与凌祺有所来往,你我之间最好表现得如同仇人一样,这样兴许能降低他的戒心。”薛青绾将她对凌祺的所思告知迟暮,说道。

      迟暮细细斟酌回味薛青绾的一番话语,凝眸道:“平王府很少有人拜访,你所看到的,或许只是他想让你看到的。以后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你一定要与我说。”

      薛青绾摊手:“晚了,我已经和平王诉苦,说你娶我是为了报复我了。既然都这样了,我怎么会事事都与你商议?”

      迟暮无奈:“我还不屑于......”

      薛青绾解释道:“放心好了,我们之间本就是利益共同体,我不会做让你处于危险的事情,同时我也希望迟将军不要做让我以及我的家人置于险境的事。”

      从凌炀对她的关注,再到凌祺对她的邀请,薛青绾意识到,如今寄居在付容这个身体里,也无法全身而退了。

      “迟暮,我们尽快成婚吧。”薛青绾紧盯着迟暮的双眼,“不必找什么吉日了。”

      迟暮明显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如今区家,冉家,薛家,甚至是平王都盯上了我们,我们再也不能独善其身。还记得我们的交易吗,我会助你完成你所想要的一切,而你务必护我与我家人平安。迟暮,我可以相信你吗?”

      倾洒的日光下,二人就这样四目相对,杳杳无言。

      直到迟暮牵起她的手:“我定会护你平安。”

      迟暮特意问了薛青绾有什么需要置办的东西,薛青绾的要求只有一个:尽快成婚。

      迟暮都不理解为什么她这么着急。

      阳笙:“付小姐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主仆二人四目相对。

      “那还是赶紧娶回来的为好啊将军。”阳笙郑重地拍了拍迟暮的肩膀。

      *

      因为婚服的制作还需一些时日,考虑到薛青绾十分焦急,迟暮便令绣娘连夜赶制,将婚期定在了五日后。

      薛青绾知道,这件事越拖越危险。只要她到了将军府,一切都好说。

      婚服送来的时候,薛青绾在芷兰和嬷嬷的帮助下,试穿了喜服,发现正合身。嬷嬷喜笑颜开:“将军特意命绣娘赶制的,这尺码与付小姐的完全贴合,真是用心了!”

      薛青绾笑了笑:“当然该用心。”

      不知为何,薛青绾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使劲晃了晃脑袋,却在睁开眼的那一刹那,看见芷兰与嬷嬷晕倒在地上。

      而她意识到情况不对,欲发声求救时,也在此时昏了过去。

      *

      一张金丝软榻上,正躺着一名身着喜服的女子,她微闭双眼,香肩处不经意间露出的白皙皮肤,在烛光的映照下,更显滋润。

      忽然一阵微风拂过,垂落的黄色纱幔轻轻飘荡。

      她的耳里传来沉沉的脚步声。

      “这是谁干的?”男人的声音带有一丝怒意。

      一尖声细语回答。

      “放肆!我看他是活腻了!”男人勃然大怒,“此举是想要报复朕吗?”

      “陛下,平王也是为了您好......”

      “为朕好?但凡他真的为朕好,就不会因为一个女人同朕闹翻!滚,都给朕滚!”

      吵闹声在她的耳朵里不停缠绕,扰得她心烦意乱。

      她明明想要睁开双眼看看究竟是谁将自己掳了去,潜意识里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就像是做了个噩梦,梦里的恶魔拽住她的双脚,将她狠狠拖入水中。

      她眉头紧皱,拼命地呼吸。

      “付容?付容你怎么了?”

      男人见状担忧起来,呼唤了几声没有回应,他急忙喊道:“传太医!快!”

      就在凌炀转过头去看薛青绾的时候,发现薛青绾已经坐直了身子,手拿一支发钗抵在了凌炀的脖颈处。

      薛青绾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处,眼神迷离涣散,握着朱钗的手也十分不稳。

      她刚从梦境里挣扎醒来。

      她并没有看清面前的人长什么模样,可她却下意识地做出防御的动作。

      薛青绾急促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来人哪!护驾!”李慈见状大喊。

      “不用!”凌炀抬起一只手,示意李慈和其他人退下。

      李慈犹犹豫豫的,但凌炀既已发话,便没有不听的道理。

      他识趣地撵走了众人,关上了寝殿门,可仍等候在殿外,以防不测。

      “你可知你这么做,是死罪?”凌炀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薛青绾。

      薛青绾手抖动着,却苦涩嘲笑道:“可陛下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枉为人君。”

      “朕并未将你掳来,是......”凌炀的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这样薛青绾更加确信,他在为自己找借口。

      “陛下为何不说了?”薛青绾此刻神志清醒许多,一边手握朱钗对准凌炀致命处,一边周旋着与凌炀保持距离。“还是陛下
      想说,您觊觎臣子的妻子呢?”

      凌炀听了这话,眉头紧锁,却又很快舒缓下来。

      他眼神稍稍闪动,紧接着一阵轻微的闷笑从他喉间传来:“此事并非朕所愿,但朕对你,确实有一种难掩的情感。”

      话音刚落,凌炀眼疾手快地便一把握住薛青绾的手腕,他轻轻一扭,轻微的疼痛便顺着手臂传至薛青绾身体,手中的朱钗也随即滑落。

      “扑通”一声,薛青绾被凌炀钳制住双手,拉至他身前。

      “请陛下自重!”薛青绾的声音颤抖着。

      血渍微微沁出,凌炀这才注意到刚刚打掉薛青绾手中的发钗时,还是不小心刮到了自己的下颚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付容,朕开始有点后悔给你赐婚了。你若是肯,那么这婚约还不算数。”

      薛青绾只觉得可笑:“陛下后悔的是什么?是后悔我即将嫁给迟暮,还是后悔......我这张脸没有早些出现在您面前?”

      凌炀脸色大变:“你如何知道......”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女子尖锐的叫喊声:“陛下!臣妾听说有刺客,不知陛下可曾被伤着?”

      未等凌炀和薛青绾反应过来,裴襄已强行推开李慈,闯入正殿中。

      在裴襄看到薛青绾的正脸之前,凌炀机敏地掀起云被盖在薛青绾的头上,将她拥入怀中,并对裴襄狠厉道:“谁允许你进来的?!给朕滚出去!”

      裴襄被凌炀这一举动给吓得愣在了原地,虽然凌炀刻意将身前女子藏了起来,但她依稀能看清,那细弱的手腕,定是属于女子的。

      “陛下,臣妾只是担心......”

      她柔柔弱弱地说道。

      “滚出去!李慈人呢?朕不是说过不许放人进来么!”

      裴襄泪眼汪汪地被李慈拉了出去。

      而也是趁此闹剧,薛青绾从凌炀身边挣脱了出去。

      她远远地站在离凌炀三丈开外的地方。

      “付容,你方才说什么?”

      看见凌炀眼里炙热的眼神后,薛青绾自顾地笑了出来:“人人都知道陛下有一位早逝的爱人,陛下对她念念不忘。陛下对我的态度突然这么大转变,不就是因为我这张脸吗?”

      她的朱钗抵在自己的脸颊处,满眼绝望。

      她这一生,不过是想要逃离凌炀,做一回自己。可为什么,上天这样安排?她薛青绾,无论哪一世,都做不了自己。上一世是兰姮,这一世是付容......

      “你莫要冲动!”

      在凌炀的急迫呼唤下,薛青绾毅然决然地在脸上划上了一道深深的划痕。

      刹那间,一道血痕在她脸上显现出来,血液缓缓流落。

      “付容,你!”凌炀不敢相信,她居然真划破了自己的脸。

      薛青绾疯癫地笑:“既然陛下这么喜欢这张脸,那我便遂了陛下一开始的心意,将这张脸毁了如何?”

      红色的血顺着薛青绾的脸颊处落下,滴入鲜艳的喜服中,却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见。

      “朕从未想过这样......”凌炀只觉得她情绪激动,试图一步步靠近她,抢过手中的锐器。

      可薛青绾一步步后退:“陛下,您若是真的喜欢那名女子,就不该将别人当做她的替身。她若是还在,看见陛下这副模样,定会伤心欲绝。”

      凌炀眸色微沉。

      “这世上的女子,从不是别人的替身。我不是别人,也不会成为其他人,我只是我,我也只属于我。”

      “陛下,您真的爱她吗?”

      “若是她如今仍活着,寄居在这深宫之中,随着时间容颜老去,您还会这么爱她吗?”

      “她不过是死在了......您最爱她的那一年罢了。”

      随着薛青绾一句句的发问直冲凌炀心口,他再也听不下去,怒喝道:“住口!付容你给朕闭嘴!”

      与此同时,寝殿大门被人踹开,来者一身玄衣隐于夜色之中,正提步走来。

      “陛下,刺客皆已就地正法,还请陛下宽恕臣未通报之罪。”迟暮声音沉重,脸色隐晦。

      他抬眼看向薛青绾的方向,二人四目相对,眼中满是心痛与不安。

      刺客的说法,不过是为了解释他为何半夜闯入陛下寝宫。为了避免落人口实以及被凌炀抓住把柄,迟暮深知这是最好的理由。而且,凌炀也不会怪罪于他。

      凌炀微愣,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迟暮迈出步子朝薛青绾走去,不过短短的几部距离,迟暮却走得异常烦躁。“明日,请陛下来吃我与阿容的喜酒。”

      声音毫无波动,倒像带有一丝警告。

      说罢,他扯过身上的披肩,掀上上半空落在薛青绾的身上。他刻意向上提了提,挡住薛青绾的脸。迟暮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绕过膝盖下抱起,带着她就这么离开了皇宫。

      黑暗中,裴襄探出半个脑袋,咬紧牙关。

      李慈:“陛下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凌炀的视线渐渐失焦,思绪正逐渐飘离。

      他的脑海里,全是薛青绾质问他的话。

      兰姮,朕是爱你的,对吗?

      你不会怪我的。

      *

      迟暮抱着薛青绾上了马车后,便直奔将军府。

      尽管礼教嬷嬷提醒这不合礼数,也都被迟暮给骂了回去。

      他抱着薛青绾来到婚房,将她安置好,让柯影生对付容进行了一番检查。

      柯影生说:夫人被下了迷药,本就神志不清,她强迫自己醒来,又伤了自己,需要好好调理一番。但是脸上的伤口,治好了也会留疤。

      迟暮让他尽管去做,务必治好薛青绾。

      屏退了众人后,迟暮坐在薛青绾的身侧。

      薛青绾面朝里侧身躺着,她眼神涣散,忽然觉得就这么一直躺着也挺好。至少,再也不用经历那么多弯弯绕绕。

      良久,迟暮的声音从她脑后淡淡传来:“疼吗?”

      “疼啊,怎么不疼。但是我动手的时候,居然还有一丝庆幸和喜悦。迟暮,我是不是疯了?”

      她也问过自己,疼吗?

      她怎么不知道一个女子最重要的除了贞洁,便是容貌。

      可她已经不在乎了。

      能重活一世,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一想到在凌炀面前划破这张脸,薛青绾便觉得爽快多了。

      “你何时知晓的?”迟暮声音幽幽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出来。

      薛青绾也能猜到,他此刻,是气愤的吧?

      “这件事,不难猜吧?迟将军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薛青绾问。

      迟暮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给薛青绾,并解释道:“早晨,你父亲和哥哥来找我的时候,我还在想你又在玩逃婚的把戏。直到我傍晚收到这封信。再加上之前你对凌炀的种种态度,我派人去查,便能知道是何因由。”

      上面写着:付容在凌炀身边,欲享恩泽。

      薛青绾抓着信纸的手,不禁握成了团。她坐直身子,与迟暮平视道:“从何处送来的?”

      “厨房小厮在菜篮里发现的。”

      “是凌祺。”薛青绾将信纸揉成一团仍给了迟暮,说出这三个字。“我清醒之前,似乎听见李慈与凌炀在谈话,李慈说这是凌祺送给凌炀的礼物。想来,这便是凌祺的手笔了。”

      迟暮的手暴起了青筋。

      “想借此挑拨你与凌炀的关系?可他真的认为,仅凭一个我,就能挑拨你们?”薛青绾暗嘲,“真是高看我了。”

      一个将自己视为替身,一个将自己视为合作伙伴。

      薛青绾不懂,凌祺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

      如果只是简简单单地挑拨,这样根本激不起什么水花。

      “这个平王,我们还是小瞧他了。迟将军,今后一定......”薛青绾话未说完,便瞧着迟暮握住了她的手。

      “付容,我们今晚不谈这个了。你很累了,好好休息吧,不要多想。”

      他的眼神温和,却是薛青绾从前从未见到过的。

      他居然,不怨恨付容?

      “其余的,我会处理好。”迟暮替她捻好被子,柔声道。

      就在薛青绾准备说些什么时,迟暮直接靠近她,在她眉间轻轻落了一个吻。

      她双睫微颤。

      “从今往后,你便是将军府夫人。有我在,无人敢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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