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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风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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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看热闹的目光中,薛青绾也来不及思考什么对策,只得先行起身:“陛下谬赞,臣女惶恐。此乃臣女粗鄙之作,怎能上得了台面,更何况今日是公主殿下的生辰宴会......”
凌炀转过头去笑意盈盈地问凌锦思:“锦思,你可想一品?”
凌锦思点头:“当然!早就听说付家姐姐是个人物,你不必拘谨,尽管做便是!”
薛青绾下意识将目光投向坐在自己对面位置的薛崇飞,他的眼里满是不屑,连看自己一眼都觉得厌恶。
是啊,她现在是付容,薛崇飞怎么会向上一世那样,事事都护着自己呢?
见此情景,薛青绾自知躲不过,一把按住将要起身替她说话的迟暮,对他摇了摇头。“既如此,臣女便献丑了。”
凌炀早已备好一切,见薛青绾同意,立刻招呼下人将最好的器具端至中央。他的目光从未移开过薛青绾的身上,似乎想要将她整个人看透一般。
而薛青绾心不在焉,她一边制茶一边想着凌炀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不是厌恶了自己,派人来杀了自己么?怎么今日对自己这般关注,莫非......
薛青绾就这样心神不宁地煮了茶,随后让宫女端盛至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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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凌炀品尝过后寥寥几句夸赞后,便让薛青绾退下,继续开始了凌锦思的生辰宴会。以为凌炀会借此与自己聊上几句,没想到他却什么也没做。
薛青绾借自己想要出去透风的缘由,提前离了席。
她吹着晚风,思绪万千。
可她没注意到的是,她离开大殿后,凌炀也借口出去透个风。
“付小姐可是觉得无聊?”
一个声音从薛青绾身后传至耳边。
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不用转头便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只是薛青绾出神许久,没有注意凌炀是何时来到自己的身后的,又是何时出声询问自己。
她对凌炀的恐惧仍在,在得知来者是凌炀时,薛青绾紧绷着身子连后退了三步。“臣女见过陛下。”
凌炀微笑:“这么怕朕?是不是上回朕说的话太过严厉,吓着你了?”
薛青绾一头雾水,上次自己故意提到兰姮惹得凌炀不快,甚至想要派人杀了自己。而今这温柔如水的态度却判若两人,他又在想什么替身的心思?
“上次是臣女失言,惹陛下震怒。陛下不怪罪臣女已是万幸,臣女不敢。”薛青绾刻意与凌炀保持着距离,她相信就在殿外,凌炀不敢与自己有什么过密的举动。
不过很快薛青绾便想起齐先生说过的话:直面心中的恐惧,不要被它牵着你走。
她低着头,心脏却在狂跳。黑暗之下的她心中一直默念:不要怕。
凌炀扶起她:“你倒是十分客气,朕记得从前的付容可不会这样循规蹈矩。”
薛青绾淡定地笑:“臣女就算再放肆,也不敢在陛下面前失礼。夜深露重,公主还在殿内等着陛下为她庆生呢,陛下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她的手心已捏出一把汗。她只顾着自己与凌炀之间的距离,没想到她现在扮演的是付容这个角色,险些让凌炀察觉出什么。
“你的父亲,近日来将你教养的不错。”凌炀道。“方才一杯‘春分’,真是沁人心鼻,让朕久久难以忘怀。”
薛青绾暗叫不好,凌炀此举绝对是发现自己有可用之处,才刻意接近。苍天,她究竟做了什么让凌炀两辈子都对她这个替身穷追不舍。
她不要这张脸还不行吗!
“拙艺罢了,上不得台面,能被陛下如此夸赞,乃是臣女的荣幸。这么久了,迟将军也该担心我了,臣女先行告退。”薛青绾话音刚落便提起裙摆疯狂地朝殿内小跑去。
她也顾不得身后人想说什么,只得先逃离这气氛微妙的场合再说。
凌炀就那么盯着她仓皇而逃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不经意的笑:“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像她。”
*
薛青绾回到位置上后,发现迟暮也不在,她四处张望,却无意间撞上冉南微向自己投来的一个目光。
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薛青绾正欲回礼,便听到迟暮的声音:“怎么样,身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薛青绾摇头:“你去哪里了?”
迟暮面不改色:“出去透了个风。”
薛青绾笑笑:今晚是什么好日子,两个人都出去透风,一个来找自己,一个不知道去办什么私密的事情。
薛青绾也没有追问下去。
接下来便是各官员送生辰贺礼的环节,薛青绾替付长金准备了一份。
她自知现在不是与薛崇飞说话的好时机,便在宴会结束后乖乖回去了。
可路走到一半,薛青绾才发现不对劲,这根本是走向后宫的路,并非宫门。薛青绾情急之下拉住迟暮的手臂:“你这是去哪?你疯了?这可是后宫。”
迟暮停下脚步:“带你见一个人。”
这时,从暗中走出一名宫女装扮的女子,对二人行礼:“见过付小姐,息画带您去见冉美人。”
薛青绾一怔,抬头看着迟暮的眼睛,可却从中看不到任何情绪。
“你为何......”
你为何会带我见冉南微?
薛青绾并未说出口。
迟暮扶着她的腰向前推了推:“你不是说想要见一见冉美人么?这次大好时机可别错过了。我在这里等你,尽快。”
薛青绾心中满是疑虑,却自知这会儿不是问问题的时候。可不知为何,薛青绾打心底便相信面前这个男人,从未怀疑过他。
她跟着名叫息画的宫女来到隐蔽处换了身宫女服,紧接着便混入兰林宫中。
直到冉南微将众人屏退。
“付小姐,好久不见。”冉南微先开口道。
薛青绾微愣,这还是她在这一世,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与冉南微见面。简直恍如隔世。
“冉、冉美人可好?”
“我一切都好,今日若不是迟将军传信于息画告知于我,我还想着择日向陛下请求邀你入宫,好好聊聊。”冉南微一身宫装,尽显华章,可她尽管胭脂粉底涂在脸上,薛青绾依稀能看见她的脸色不是很好。
薛青绾:“冉美人想找我聊天?”
这是她意料之外的。毕竟这一世的冉南微,除了那次酒楼的救命之情与送礼之情,她们之间便再无其他缘分。她以为冉南微会对她小小改观,可没想到......
冉南微将薛青绾拉至一旁坐下:“想找你来,其实是想感谢你。上次酒楼一别,你救了我性命,我却没来得及向你道谢。而今......”冉南微垂眸看向手腕上薛青绾送给她的镯子,“这镯子又救了我一命。”
薛青绾神经紧绷,抓住冉南微的手紧张道:“你出事了?发生了什么?!”
秀琴说:“付小姐不必如此慌张,我家美人前些日子吃了相克的菜险些丧命,没过几天又测出送来的饭菜掺了毒,若不是付小姐提醒,我家美人怕是凶多吉少。”
“此事可曾告知陛下?”薛青绾问。
冉南微道:“后者不曾。就算告诉了陛下又能怎么样,再怎么查也不会查到幕后凶手,本就是徒劳,又何必为自己徒增烦扰?”
“可是......”
“我知道付小姐在担心什么,不过在这深宫之中,陛下都身不由己,更何况是我这个小小的美人?”冉南微透露出一副苦涩,“有了这几次的教训之后,我自当更加小心谨慎,付小姐不必担忧。”
薛青绾满是心疼,眼中酸涩:“有美人这句话,臣女便放心了。无论何时,美人请务必照顾好自己,除了秀琴,其他人都不要相信。”
冉南微:“有一姐妹,与我倒是谈得来。她叫彭诗兰,父亲是麟州刺史,她倒是飒爽,擅长骑射,只是宫中束缚了她,她也只好做些小玩意来逗我开心。你看,这就是她做的,我解了许久都没能解开。这宫中,也就只有公主和诗兰能与我谈心了。”
薛青绾看到桌上摆放着的方形木块揭秘机关。
“这是她做的?”
“嗯,她说从小便跟着父亲学,自然就会了。这东西不过给我解解闷,不知付小姐可能解开?”
薛青绾心中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冉美人的手镯,不曾向她透露过吧?”
冉南微摇摇头:“此事只有秀琴一人知晓。”
“那就好。”
冉南微看着薛青绾溢满眼泪的双眶,微微蹙眉:“我虽不知付小姐为何尽心帮我,但我冉南微也是知恩图报之人,无论你我父亲之间有何过节,都不祸及你我二人。先前我还有疑虑,你这样帮我是否有什么阴谋。可现在我相信,你是真心对我好的。付小姐今后若是有何困难,也可告知于我,我有什么能够帮得上忙的,一定尽力。”
是啊,在冉南微看来,一个敌对的人突然对自己示好,定是心怀不轨。但是薛青绾听了冉南微的肺腑之言后,心中满是感动。
她终于,可以与冉南微堂堂正正地交朋友了。
薛青绾摇摇头,紧紧握着她的手:“不,只要你在深宫之中平平安安的,我其他什么也不求了。”
她多想,上前去抱一抱她。
冉南微微微一笑:“付小姐,总能够让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我们从前见过。”
*
短短几句话后,薛青绾也知道不能再久留,再嘱咐了几句话后便跟着息画离开来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处换回衣裳,来到宫门口。
迟暮站在马车前等着她。
二人上车之后,相顾无言。
直到薛青绾打破这层尴尬的冰点:“你方才出去,是为了这件事吗?”
当然指的是她与冉南微见面的事。
“你可以这么认为。”迟暮道,“怎么,聊得可还满意?”
薛青绾点点头:“多谢你。只是我想额外提醒你一句,与后妃私信,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最好没有落下什么把柄在宫内,否则冉南微出什么事,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迟暮哂笑:“我一直好奇,你究竟因为什么愿意和冉南微走得这么近,哪怕是你父亲与冉家从不对付。”
“我父亲和冉永之间是他们的事情,我和冉南微之间是我们的事情,和父亲没有关系。”薛青绾理直气壮。
“好,你和冉南微的事情我不好奇也不关心,毕竟一个后妃也掀不起什么太大的风浪。”迟暮前半句刚说完,他的眼神即刻变得凌厉起来,在狭小的马车里直直地盯着薛青绾,“你与陛下,都聊了什么?”
“你看见了?”薛青绾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没聊什么,只不过刚好撞上,闲谈了几句罢了。迟将军若是好奇,大可亲自去问陛下。”
马车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番,二人许久都没再说过话。
只不过,薛青绾还有一个疑虑在心中未曾提出:息画与你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