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绾辞》昔有长今

26、宫廷夜宴

　　薛青绾循着声音主人的方向看去，来者竟是迟暮。

　　她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江倩乔，果然露出少女般的羞涩。

　　“迟将军，这可是女眷席会，你忽然到访怕是不妥吧？”步蘅芜道。

　　迟暮并未理会步蘅芜，只是走到薛青绾身边，牵起她的手，柔声问道：“我去找你，可你府中的仆人告诉我你来了这里，所以我来寻你。不会怪我吧？”

　　薛青绾内心：他又在玩什么把戏？

　　但表面上薛青绾还是配合他的表演：“怎会怪你。”

　　江倩乔见这一幕着实气愤：“迟将军，你当真不知道付容她......”

　　“行了！”步蘅芜一声大喝，向江倩乔挑了挑眉，“倩乔你若是再这样，明年的袭春会就不必来了。”

　　江倩乔这才乖乖闭了嘴。

　　迟暮嗤笑：“区少夫人就是这么办理袭春会的吗？江小姐这样口出狂言的人也能招纳进来，要不我改日和江大人好好聊聊？”

　　“迟将军，我......”江倩乔想要解释，却被步蘅芜堵了回去。

　　“迟将军说的有理，是我考虑不周。但迟将军也看到了，付小姐才华出众，在众女眷中难掩华彩，我们瞻仰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口出狂言。”步蘅芜笑着看向薛青绾，“我看迟将军是护妻心切。”

　　迟暮深情款款的眼神在薛青绾面上游走：“是啊，待我与阿容成亲那一日，定少不了诸位的喜酒。不过......”说罢，迟暮的眼神凌厉地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中带有警告的意味，“若是再被我听到你们谈论阿容什么坏话，别怪我在陛下面前替你们的父亲美言几句了。”

　　众人皆吓得不敢说话。

　　江倩乔更是咬碎了牙。

　　薛青绾拍了拍迟暮的手，对步蘅芜说道：“区少夫人见谅，迟将军也是关心我才口不择言，诸位不必放在心上。”

　　步蘅芜假笑。

　　“今日多有叨扰，那我就先告辞了。”薛青绾还没来得及行拜别礼，就被迟暮拉着手匆匆离开。

　　“看来传闻说的不错，付容果真脑子摔坏了跟换了个人似的。这迟将军竟对付容如此上心，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聚集在江倩乔的身上，可无人在意步蘅芜望着二人远去的眼神冷漠疏离，大袖下掩盖的手，正悄然握紧。

　　*

　　“你来找我做什么？”走远后，薛青绾才主动抽出自己的手，询问道。

　　“区家的人，你今后最好离远一点。”迟暮说，“右丞区盛洋与裴氏一族走得极近，且与平王交好，而太后胞弟裴际舟近年来在军中势力锐增。众所周知，我与裴际舟不合，我担心你。”

　　薛青绾不急反笑：“这不正好，你即将是左丞女婿，你们不正是旗鼓相当。”

　　“倒是伶牙俐齿，是我白担心了。”

　　薛青绾想到步蘅芜那副笑里藏刀的样子，不免疑虑：“不过区家这个儿媳，确实有点奇怪，不过我说不上来。”

　　迟暮的声音冷冷的：“她？以后若是她找你，你告诉我，不必理会她。”

　　薛青绾唇角微微上扬，眼眸闪亮：“为何？我们女子之间的事情，告诉你怕是不妥吧？”

　　“区家的人，自然也包括她。更何况，我是你未来的夫君，你的安全我必须保证。”迟暮说的情真意切。

　　可薛青绾却不相信。

　　“那不知迟将军可有没有在意那位江小姐？她对你的情意可是真真的写在脸上，方才你那样说话，可惹得人家心里伤心极了。”薛青绾嘴角向下，故意露出一副可惜模样，“迟将军还真不懂怜香惜玉啊。”

　　话音刚落，身旁男人伸出手来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眼神戏谑：“我只需要懂得如何怜你惜你便好，何须在乎他人的感受？还是说，你觉得我对你还不够......”

　　他的指腹在她的唇畔处游走，目光由上及下，落在那红唇一侧。

　　“迟将军说笑了，你我的婚姻，本就是一场交易。”薛青绾偏过头去，一把推开迟暮。

　　迟暮的身形僵在了原地。

　　“迟将军本就厌恶我，难为你在众人面前演戏，付容会记下这份恩情的。”薛青绾道，“时辰也不早了，迟将军有事请回，我一人独自回去便好。至于婚期，决定了告诉我就行，不必与我商议。”

　　薛青绾来到马车前，正欲上车，被迟暮喊住：“我今日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三日之后宁阳公主生辰宴，你随我一同入宫庆贺。宫中的请帖已经发放，你作为我的未婚夫人理应同去。”

　　听到要去宫中时，薛青绾其实是害怕的，这意味着又要见到凌炀。

　　现在凌炀对她的情感是什么样，她还不得知。

　　但薛青绾又想到齐先生对他说过的话：直面恐惧，莫要躲避。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对迟暮微微一笑：“好啊。”

　　*

　　三日之后，宁阳公主生辰宴。

　　自从上次来宫里，已半月有余，再次踏入这吃人的皇宫时，薛青绾仍是心悸。她紧跟在迟暮身后，警惕地打量周围。

　　“迟将军！想必这位便是付小姐了吧？今日一见，付小姐果真端庄贤淑，难怪迟将军会在朝堂之上向陛下求娶付小姐。”

　　官员们纷纷来到迟暮这个方向，对薛青绾指指点点。

　　“各位大人真是折煞小女了，是迟将军不嫌弃我，我又怎敢称得上‘端庄贤淑’这四个字？”薛青绾笑道。

　　知道他们是在阴阳怪气，薛青绾所幸顺着他们的话来说，让他们尴尬地不知如何找补。

　　这时一个浑厚声音从背后响起：“付小姐又怎么不能称得上‘端庄贤淑’？我可是听蘅芜说起，三日前袭春会上，付小姐那一款‘春分’可谓是大放异彩。”

　　男人从薛青绾背后走过，来到她的面前，虽已年过半百，但依稀能看出男人年轻时的英勇雄姿。

　　“区大人。”薛青绾行礼。

　　此人正是区盛洋。

　　“竟有此事？”其余官员惊讶道。

　　“一拙劣手艺，上不得台面，竟也被大人们夸赞，小女着实惶恐。”

　　区盛洋问：“你爹爹呢，怎么不见？倒是与迟将军一起来的。”

　　“爹爹得了风寒，不便前来，家兄在家照顾，便托我带上贺礼前来祝公主生辰吉乐。多谢区大人关怀。”

　　区盛洋一脸慈祥模样：“不必，唤我区伯伯便是，这样倒显生分了。蘅芜很喜欢你，有空多来我府中坐坐。”

　　“多谢区伯伯好意，付容收下了。”

　　几句寒暄过后，区盛洋随同其他官员离开，薛青绾看着区盛洋的背影，紧皱的眉头从未放下。

　　“区盛洋不容小觑，小心为上。”迟暮凑在她耳边提醒道。

　　薛青绾点头，可就在转头的那一瞬，薛青绾看见了不远处正在与官员交谈的薛崇飞。

　　她顿时心乱如麻，刚迈出去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她口型微张，却被迟暮喊住：“怎么了？”他顺着薛青绾的目光看去，“是薛崇飞与冉永，怎么，要去会一会么？”

　　薛青绾深吸一口气，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情绪：“不了，我们先进去吧。”

　　宫殿金碧辉煌，歌舞升平，受邀而来的各官员及其家眷皆已入座，互相寒暄敬酒，直至凌炀出现，殿内才陷入安静。

　　“参见陛下！参见公主！”

　　凌炀挥臂，并搀扶着一位嫔妃坐下。

　　薛青绾看到嫔妃的容貌时，心中微喜：是冉南微！

　　许是冉南微也注意到了薛青绾的目光，二人相视而笑。

　　薛青绾看到凌炀笑意盈盈，心中的忧虑更甚。

　　她入不了宫，见不到冉南微，更无从得知她的近况。如今看到她暂且安好，薛青绾便先放心了。

　　宁阳公主凌锦思在凌炀身边的席位上坐下：“今日是本公主生辰，本公主开心，各位大臣不必拘束，开怀畅饮便好！”说着，凌锦思拍了拍手，从殿外进来一串莺莺燕燕。

　　乐声响起，殿中的美人翩翩起舞。

　　薛青绾虽坐在远处，看不清这位公主的面貌，但她依稀能记得，上一世的凌锦思是和模样。

　　凌锦思不同于别的公主，依薛青绾所了解，凌锦思十分向往宽阔的草原生活，虽不擅武，但也经常跟着凌炀去骑马射箭。后来凌炀坐上了皇位，便很少带她出去游玩，凌锦思被锁在宫中，日日无趣。

　　有日，刺客暗杀凌炀，没想到凌炀不在宫中，却误刺了在宣明殿等待凌炀的凌锦思。幸好凌炀来得及时，救下了凌锦思，并为此在她身边安排了一位武功高强的侍卫。

　　薛青绾记得，那名侍卫叫做程羿。

　　凌锦思便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小侍卫身上，没有瞧不起他的身份，反而把他当做哥哥一样对待。日夜相处后，凌锦思竟喜欢上了程羿，这样的小心思被凌炀知道后，凌炀便扬言要处死程羿。

　　凌锦思不愿，当夜就乔装打扮要去劫狱，可却被凌炀逮个正着。凌锦思深知自己没能与程羿相守到老，于是在狱里将凌炀从头到脚骂了个遍，接着就挥剑自刎。

　　程羿虽不愿承认，但内心也爱上了凌锦思，碍于身份他从未给过回应。后来程羿也死在了凌锦思身边，虽二人没有合葬，但也算在另一个世界里相遇。

　　当时身为嫔妃的薛青绾知道这件事后，唏嘘不已。不得佩服凌锦思的凛然之气，果断抉择，敢爱敢恨。

　　薛青绾看着凌锦思如今这样活泼得意的模样，也不知她会不会重蹈覆辙。

　　就在薛青绾叹息之时，中央的一位美人脱落了面纱，绝美的容颜展现在众人之下，薛青绾不会认错，此人便是裴襄。

　　薛青绾又想起一层关系。

　　凌锦思与凌炀不是一母同胞，对太后也没什么感情，所以对太后硬塞进来的人也不是很喜欢。可裴襄仗着太后是她姑母，总是仗势欺人。凌锦思侠肝义胆，便十分厌恶这种行为，好几次都当着裴襄的面羞辱她。裴襄一个妃嫔，虽有太后撑腰，但也不敢与公主公然叫板，所以也只能忍气吞声。

　　这次裴襄借用凌锦思的生辰献舞谄媚，恐怕凌锦思的脸都要气绿了。

　　“臣妾裴襄，特为公主献舞一曲，还望公主笑纳。”裴襄深情款款，虽对着凌锦思说，可目光一直在凌炀的身上从未停下。

　　薛青绾看到凌锦思气得想直接站起来骂人。

　　“这个裴美人，还真是会利用机会制造惊喜。”迟暮在一旁喃喃道。“冉美人怕是要输了。”

　　也是，裴襄作为太后侄女，竟然没有参加宴会，反而是以舞女的身份入场。“后宫发生什么事了吗？”

　　迟暮抿了口酒，说：“冉美人自从入宫以来便恩宠不断，裴襄很是嫉妒。有一次收买了兰林宫中的小厨房，将冉美人折腾得半死不活，后来陛下知道了将裴襄禁足一月，如今看来，裴襄是坐不住了。”

　　“那冉美人她没事吧？身体可有损害？”薛青绾急了。

　　若是她有法子，定不会让冉南微再进入这后宫中。她自责，她懊悔。为什么自己不能早点知晓......

　　“无妨，已经养好身子，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么？”

　　迟暮倒没再询问薛青绾为何这么关心冉南微，只是看到薛青绾松了口气的模样，迟暮也跟着放下心来。“你若是想见一见冉美人，我或许可助你。”

　　薛青绾眸中一亮：“当真？”

　　“你猜。”迟暮狡黠一笑，并未给出答复。

　　这也搅得薛青绾心痒难耐。

　　裴襄舞毕，眼睛水汪汪地盯着凌炀不肯移去。凌炀被裴襄盯得心软，还是让李慈赐了座给她。

　　不过，凌炀的眼神转瞬间便移至薛青绾的身上，在看到二人谈笑自如，亲密有加的模样后，他内心一股无名火涌起，燃烧着他整个胸膛。

　　他举起酒杯，站起身，声音在大殿中洪亮响彻：“朕听区卿说，付家女儿付容在前不久的袭春会上制得一款好茶名唤‘春分’，已名动京都，朕也想借此机会尝一尝付小姐手下的‘春分’究竟是何味道。”

　　凌炀眼神灼灼，像是要将薛青绾生吞活剥了一般。

　　可薛青绾在听到凌炀的话后，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为何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