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绾辞》昔有长今

24、佛寺命案

　　清晨的阳光格外明媚，照得院子里的佛印熠熠生辉。庭院中的树枝上长出几缕新芽，昂首挺姿。

　　薛青绾打开禅门时，看见迟暮抱臂倚在房外，一动不动。

　　许是听见开门的动静，迟暮偏过头去，对上薛青绾的目光：“醒了？”

　　“你就在门口守了一夜？”

　　迟暮点头。

　　“......”薛青绾沉声。

　　也是在此时，一位僧人疾步走了过来，双手合掌弓腰道：“二位施主，本寺出了桩命案，现如今已请大理寺的人前来探查，还望几位施主多停留片刻。”

　　薛青绾下意识看向迟暮，二人恰好对上彼此目光，心中了然。

　　若是迟暮做的，断不会让大理寺的人借机彻查。

　　“多谢告知，我正巧认识大理寺的人，不如一起去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迟暮对小僧说道。

　　薛青绾跟着迟暮走了过去。

　　她远远地便看见佛堂前围了一大群人正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而站在中央的，是周世兰。

　　薛青绾视线朝下望去，周世兰脚边的那具尸体，正是昨晚她看见的算命先生。

　　她眉头微皱，不经意看向一旁淡定的迟暮。

　　付长金与付昱也匆忙赶来，瞧见已经赶到的薛青绾，将她向后拉去：“阿容，这种场面还是莫看的为好。”

　　此时，周世兰的目光恰好移向薛青绾的方向，在看到熟人之后，周世兰穿过人群来到付长金和迟暮面前：“原来是付大人和迟将军，失敬。”

　　周世兰又看了眼薛青绾，眼神中微微透露出惊讶：“付小姐也在？”

　　薛青绾微微一笑，点头回应：“小女与家父前来福禄寺祈福，没想到遇到这种事情。难为周少卿休沐还要赶来这山上查案。”

　　“职责所在，不敢怠慢。”周世兰回礼，“既然两位大人都在，那么请随我来。”

　　周世兰说着，将二人带向尸体的方向。

　　手下掀开尸体身上的白布，露出枯槁的死者面容：“不知几位昨日可曾见过这名死者？”

　　迟暮：“见过。”

　　周世兰来了兴趣：“何时？”

　　迟暮道：“未时。”

　　“可有谈话？”

　　“我与这名先生有过交流。”薛青绾站出来说道，“因近日诸事不顺，便想着让先生替我算一算，迟将军来寻我的时候，我恰好与先生结束谈话。其余的，便没再过多交流了。”

　　周世兰点点头：“这位齐先生也是寺里的常客了，因为替人测手相算命运从未出错，所以常来寺庙祈福的香客对此人也都熟知，从未听过有什么仇家。既然付小姐与死者有过交流，可否告诉我谈话内容？”

　　许是怕付容一个大家闺秀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周世兰说话略显温柔，解释道：“付小姐放心，我并不是怀疑你，只是想要了解更多详细内容，希望付小姐知无不言。”

　　迟暮握住薛青绾的手腕，抢先一步说道：“周少卿，阿容不过与先生随意攀谈了几句，与普通香客的谈话内容并无区别，还是莫要吓着她了。有什么事你可以问我。”

　　薛青绾知道迟暮在替自己着想。

　　昨日齐先生算她是红颜祸水，言语中皆是对她不利之辞，虽与案件无关，但若是传出去，对她名声有损。

　　但是薛青绾知道周世兰的为人。

　　她拨开迟暮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无妨，查案讲究事无巨细，若是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我也乐意之至。请周少卿移步谈话。”

　　薛青绾做了个“请”的动作，与周世兰二人移步一旁。

　　不远处的迟暮正直直地盯着二人。

　　“劳烦周少卿费心，小女接下来说的话绝无虚言。齐先生算到我眉间有不祥之兆，往后命途坎坷，必是红颜祸水。”

　　周世兰一惊，下意识捂住薛青绾的嘴，但当手掌触碰到唇畔那一刻，周世兰又像触电似的缩了回来，整个身体颤了颤。

　　周世兰双手举与胸前弓腰赔罪：“方才一时情急，失礼了，还望付小姐勿怪。”

　　薛青绾笑了笑：“周少卿秉公办案，我自然不敢有所隐瞒。只是希望周少卿莫要将此事告诉我父亲，我怕他多想。”

　　“这是自然......”周世兰言语之中尽是歉意，“难怪迟将军那样维护你，原来这都是对你不利之辞，是我唐突了。”

　　“周少卿不必自责，我是信任周少卿才对大人知无不言，周少卿也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大人可别忘了我们可是朋友呢，朋友之间当然要互帮互助，我也希望这件案子能够早日水落石出。”薛青绾笑。“周少卿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她隐瞒了晚上的事情，无论怎么说，都洗清不了迟暮的嫌疑。

　　等周世兰查到什么再见机行事。

　　“没、没了。”周世兰眨着眼，像是有意躲避着薛青绾的目光。

　　“哦对了，住持说这位死者与一位贵家小姐有所往来，只是未见过这位小姐露面。付小姐身为京都贵女，想必知晓很多，不知可了解？”

　　齐先生与一位小姐有关系？

　　她还真不知道。

　　“周少卿，我也知道我虽身为左丞嫡女，可却无人敢与我亲近，周少卿此番问我，倒是无用之举。”薛青绾无奈一笑。

　　周世兰也了解她话中含义。“明白了，打扰付小姐了。”

　　薛青绾想着，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几句话的事情怎么聊这么久？周少卿可没刁难我家阿容吧？”

　　迟暮顺势牵上薛青绾的手，直直地看着周世兰。

　　薛青绾道：“周少卿不过正常询问，我也都如实告知，相信周少卿会秉公办案。”

　　“那是自然。”周世兰道。

　　他的目光落在二人紧扣的双手，心中一股难以明意的情绪涌上心头。“你们二人感情......还真是好啊。”

　　“当然，多谢周少卿关心。”迟暮扬眉。

　　周世兰：“既如此，我便不打扰二位了。”他说着，便走回了原地。

　　薛青绾甩了甩手，才得以松开。“你这是做什么？”

　　迟暮弯下腰来凑近薛青绾的脸庞：“我的未婚夫人与一名陌生男子走得那么近，我怎能不关心？”

　　“我与周少卿不过普通朋友关系，方才聊的也都是白日里发生的事情，你多虑了。”

　　“晚上的事情......”

　　“我还没想好怎么说，若是迟将军想好了，就和周少卿聊吧。对了，方才周少卿说齐先生曾与一名贵女有所往来，迟将军看看能否查得到此女身份。”薛青绾严肃道。

　　没过多久薛青绾一行人便下了山，临行前还与周世兰闲聊了几句。

　　*

　　回去的路上，薛青绾就一直在想，此人杀害一个老百姓嫁祸给迟暮究竟有何用意？除了凌炀凌祺两兄弟，还会有谁对付家或是迟暮有杀意？

　　她想不明白。

　　如今只希望这件案子能够尽早勘破，不要与付家和迟暮扯上关系为好。

　　马车在付宅门前停下，薛青绾掀开车帘下车时，看见一名官员正在门前踱步。

　　听付长金喊道：“贡尚书。”

　　贡映初行礼道：“付大人，我是来找迟将军的。”

　　迟暮从付长金身后走出：“贡尚书，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贡映初道：“前些日子不是和将军商量婚期么，但近日我与太史令观测后发现这一月都无良辰吉日，怕是要推迟了。”

　　薛青绾：“不是说下月初九是好日子么？”

　　贡映初顿了顿：“天象不稳，这还得去问太史令。陛下说了，迟将军的婚事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大办，切勿让我们草草了事，我们自然不敢怠慢。”

　　贡映初看了眼迟暮的眼神，悄悄抹了把汗。

　　“有劳贡大人了。”迟暮道。

　　贡映初俯首后便离开了。

　　薛青绾望着贡映初离去的背影，总觉得这婚期延迟，不是天意。

　　“陛下近日并未再传召我进宫学礼是吗？”薛青绾问付长金。

　　付长金点头：“所以我最近上朝都胆战心惊的，我生怕陛下怪罪于我啊。”

　　面对一个只有样貌相似的替身，凌炀厌恶她，自然不会与她过多接触。

　　难道凌炀真的放弃自己了？

　　“那这婚期......”付长金看了看薛青绾，又看了看迟暮。

　　“自然是越早越好。”未免夜长梦多，薛青绾只能尽早嫁进将军府寻求庇护。

　　说着，薛青绾对迟暮笑道：“我对迟将军可是一心一意，若是能早早嫁进将军府，我才不在意什么吉时。”

　　付长金和付昱偷偷一笑，二人赶紧跑开了。

　　“这么着急？我的阿容变起脸来真是判若两人。”迟暮站在阶梯下，马尾上的发带随着微风飞扬，倒衬得少年一番恣意鲜明。

　　薛青绾站在门前的阶梯上，就那么与迟暮对视，她的裙摆微微浮动。她知道，她这个未来夫君的眼中并没有他表现的那样清白。

　　不过她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便没有回头这一说。

　　从现在开始，她就要为自己准备好退路。

　　一个只有活路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