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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栩栩如生(2) ...

  •   薛青绾停下脚步,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明明是迟暮的声音,可为何却看不见他的人?

      这时,头顶上方传来迟暮嬉笑的声音:“抬头。”

      薛青绾抬起头,便看到迟暮坐姿张扬地坐在屋檐上,颇有恣意的姿态俯视看着薛青绾。

      这可把薛青绾吓得不轻,她急忙招手:“你快下来!这可是后宫,你不要命啦!若是被人发现,那......”

      话未说完,迟暮便撑开双臂轻轻松松地跃下来到薛青绾的面前。“没想到你还挺关心我。”

      薛青绾:“你真是胆大,后宫也敢进来,不是让你在宫门口等我么?”

      迟暮反问:“你也真是胆大,教习时间未结束,你便敢擅自离宫?”

      “那是因为今日我习得好,便早早结束了一个时辰,谁知贵妃娘娘还要让我再温习一遍,我不愿,就逃出来了。”薛青绾叉了叉腰。

      “是吗?这便是你让我早来一个时辰的原因?”迟暮盯着薛青绾的眼睛,似乎要窥探些什么。“你这时间把握得不错,还是说......你早就知道?”

      薛青绾不愿与他猜哑谜,一把推开他,继续走路:“你又来了,我不和你多说,我们还是快离开这里吧,若是被人发现你一介外男来到后宫,指不定要传出什么样的绯闻。”

      薛青绾见身后的迟暮没跟上来,又伸出手来:“愣着干嘛?你不会想让我带路吧?”

      她本想快速逃离这个地方,可忽然想起付容并不熟识宫中道路,自己险些暴露。于是赶紧转过身去对迟暮招呼。

      而迟暮也半信半疑地为她领了路。

      二人就这么像做贼似的躲躲闪闪的,离开了后宫。薛青绾特意朝身后望了望,确认无人跟上来,这才松了口气。

      迟暮抱臂,忽然停下来看向一脸担忧的薛青绾。“我一直很好奇,你对皇宫的恐惧来源于何处?是小时候我与你的那场比试,还是陛下?”

      薛青绾随意摆了摆手,根本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之前和你解释过了,不想再解释一遍......”

      也是此时,薛青绾听到不远处传来长月的声音,还有秦贵妃身边的奴才着急地朝自己跑来。

      “付姑娘,教习还未结束,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娘娘知道会怪罪奴才们的......”

      薛青绾立即躲在迟暮身后。“我不想回去。”她趴在迟暮耳边说道。

      长月和公公跑上前来,看见迟暮挡在薛青绾身前,也不方便说些什么,只是行礼。“没想到迟将军这么早就来了,奴才们失礼了......”

      迟暮道:“你们方才说什么?教习并未结束?可是阿容和我说,一个时辰前便结束了,是你们执意将她扣留在那里,刁难她?”最后三个字,迟暮的语气加重,尾音上扬,并狠厉地看向二人。

      长月与公公对视一眼,说道:“将军误会了,嬷嬷是见付小姐还有几项并不熟练,所以打算再巩固一番。”

      “哦——”迟暮一脸宠溺地望向身后的薛青绾,并捉住她的手,“不熟练,并不是全然不会。无妨,宫中礼仪规矩繁多,她又不是当后宫嫔妃,自然不必学得那么透彻。劳烦去和贵妃娘娘说一声,看在本将的面子上,对我家夫人宽容一些。”

      “可是......”

      “既然如此,我就先带阿容走了。”迟暮并没给他们任何插嘴的机会,牵着薛青绾的手便直直地走出了宫门。

      *

      上了马车后,薛青绾这才如释重负,可一想到自己明日定是躲不掉,她更心慌了。

      虽说她早就想过有一天会和凌炀碰面,可她害怕自己前面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身边的男人护不住她。

      毕竟那个人是天子,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一个女人对他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薛青绾心事重重,还未注意牵着她的手并没有松开。直到迟暮喊了一句:“这下你满意了?”

      薛青绾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手掌心早已沁出来汗水,她下意识地抽离。

      “谢谢你帮我。”薛青绾尴尬道,“我只是不喜欢皇宫里那低沉的气息,并没有其他什么原因。你知道的,我自由自在惯了,那深宫对我来说,简直是噩梦。”

      “那明日呢?你可是要入宫学习一个月的,莫非日日都像这样,让我偷偷潜入后宫带你走?”迟暮嗤笑,指了指脑袋“那样我们二人可就交代在那里了。”

      “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我今天可不想想那么多。”若是马车上有一张床榻,她估计就直接躺上去了。

      “对了,我平日里真的让人那么讨厌吗?”薛青绾不免好奇,付容在众人眼里,究竟是怎样放荡不羁令人生厌。凌炀喜欢兰姮那种类型,对付容这样的人定是嗤之以鼻——若不是长了一张同兰姮相像的脸,他才不会多看一眼。

      “生气的时候像这样?”薛青绾说着,做了一张鬼脸。“不对不对,是这样?”

      她本想着见到凌炀,便做出一副令他生厌的动作,但如果凌炀以此为由,让她长时间待在宫里学习,那就得不偿失了。

      “不行不行,这样说不定更会惹得他反感......”薛青绾自言自语。

      若是长时间的教习没有效果,想必凌炀也不会抓住自己不放。那就这么和他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薛青绾忽然又自信起来。

      “你一个人在说什么呢?”迟暮看着薛青绾神神叨叨的,不免好奇。“你口中的‘他’是谁?”

      “没什么。”薛青绾想清楚了之后豁然开朗。“对了将军,今后还得麻烦您日日来宫中接我,若是见我许久未出,那一定要过来找我。”

      迟暮不忍笑了笑:“你这话说的,怎的和交代遗言一样。”

      薛青绾心想:差不多。

      *

      果不其然,第二日,薛青绾便故意破坏规矩,嬷嬷教什么,薛青绾就故意学不会,与昨日比简直大相庭径。

      秦贵妃看了都在怀疑昨日的付容和今日的付容是不是一个人。

      昨日凌炀来到秦贵妃宫里,并未见到人影,面露不悦。秦贵妃也不敢说什么,只将责任往迟暮身上推,称是迟暮不忍付容受委屈,擅自将其带离。

      而今天秦贵妃见付容这般举动,倒有些庆幸。等凌炀办完事后,便会来到宫殿,见到付容。

      “付小姐,你这里又做错啦!”嬷嬷气得不敢打又不敢骂,只能自己心里憋着气。

      “不是这样么?”薛青绾故作委屈,开始撒泼耍赖,“嬷嬷,你昨日还说我学得很好,怎么今日就转变了态度,莫不是我今天哪里得罪了嬷嬷?”

      嬷嬷吓得一激灵:“小姐误会了,小姐昨日确实学得很好,只是今天......小姐还是多加练习吧!”

      嬷嬷当着秦贵妃的面,也不敢说些什么,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教。可是薛青绾今日十分不听话,嬷嬷怎么教,她便反着来。

      “付容,你可知抗旨是死罪?”秦贵妃坐在软塌上,冷不防地说道。

      薛青绾立即下跪磕头认错:“臣女不知犯了何罪,还请娘娘宽恕!”

      秦贵妃冷冷一撇,却看见站在殿外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凌炀。秦贵妃一惊,准备站起身来,却被凌炀一个手势给按了回去。

      他示意秦贵妃莫要惊动众人。

      秦贵妃也是跟了凌炀十几年的人了,自然知道凌炀的一言一行表示什么,她点了点头,又重新坐回了榻上。

      俯着头的薛青绾自然没有看到这一幕。

      秦贵妃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昨日之事本宫不与你计较,只是今日,你得向本宫解释解释,为何与昨日判若两人?”

      “昨日嬷嬷教的都是最基本的,可今日不知为何,嬷嬷教的都是一些我从未见过的繁文缛节。”薛青绾说着,两眼水汪汪地抬起眼望向秦贵妃,楚楚可怜。“臣女自然知道将军夫人便代表着将军的脸面,而将军的脸面便代表着大启的脸面,臣女不敢敷衍搪塞,只是臣女还不知道当将军夫人要学习这么多的礼仪......”

      “更何况,这些看着更像是宫中后妃们该学的......”

      “放肆!”在薛青绾那句话说完后,秦贵妃便拍案而起,大怒道。“付容,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薛青绾鼓足了劲,就是要表露出付容那放荡不羁的一面让秦贵妃和凌炀看到。“臣女自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臣女不明白,历朝历代,从未有哪位将军夫人需要进宫学习。臣女知道自己的性格惹得娘娘与陛下不悦,但臣女只是追求自己的本性罢了,并不觉得有什么错......更何况迟将军已为臣女证明清白,臣女觉得自己并不需要学习这些。”

      “你——”

      就在秦贵妃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薛青绾时,凌炀在此时走了进来。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若是朕要求你学这些呢?”凌炀语气冷厉,背着手一步一步地朝薛青绾走来,并俯视着她。

      “见过陛下。”秦贵妃的声线柔和许多。

      薛青绾不知道为什么在见到凌炀的时候,身体在发颤。她虽然之前给自己做过无数次的心理建设,但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跪在地上,捉住自己紧张地发抖的手,重重地按于地面。

      她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怕......他现在对你只有厌恶,你只需这样继续下去......

      凌炀命令道:“抬起头来。”

      薛青绾深吸一口气,遵照凌炀的命令抬起头,并未直视。

      “为何不敢看朕?”

      “陛下威严,臣女不敢。”薛青绾的声音略带涩哑。

      秦贵妃看到凌炀的眼神,心中一股酸痛。自己陪伴了他这么多年,居然还不如一个只有脸相像的替身。

      不过她爱他,便不会看着他受苦。

      秦贵妃侧身行礼:“臣妾想起膳房里有臣妾亲手熬制的羹汤,臣妾这就去拿来给陛下品尝。”

      凌炀并未阻止。

      秦贵妃将殿内所有人都撤了去,只剩下薛青绾和凌炀二人。

      凌炀微微俯身,伸出手来想要拉跪在地上的薛青绾一把,没想到薛青绾竟跪着退了两步。“男女授受不亲,还望陛下谅解。”

      凌炀的手尴尬地停在了空中。

      沉默片刻,凌炀出声:“站起来回话。”

      薛青绾踉跄着站了起来,并且粗鲁地揉了揉肉自己跪疼的双膝,她故意瞥了一眼观察凌炀的反应,发现他面露难色眉头紧蹙,且叹了口气。

      “听你方才那番话,是对朕的要求不满?”

      “臣女不敢。臣女只是觉得,用规矩束缚住女人的一生,是极为可笑的。我与迟将军同样喜欢驰马射箭,却不喜欢被规矩束缚着,想必是这一点,先帝才赐婚于我与将军二人。且近日我与将军互通心意,臣女相信陛下能够感同身受。”

      薛青绾知道,凌炀最忌讳别人提起关于兰姮的事情,若是有谁提起,他便会勃然大怒。而她今日,就是要挑起凌炀的怒火。

      她有这张脸作为护身符,还不至于丢掉性命。

      “陛下自登基以来,迟迟未曾立后,臣女想在陛下心里,一定有一位女子对陛下来说至关重要,陛下对她也一定十分信任与关爱。”薛青绾看到凌炀在听到她这句话后,陷入沉思,毫不畏惧地继续说道,“臣女想,这个人一定是贵妃娘娘,陛下如此信任贵妃娘娘,相信也能理解臣女的心意......”

      然而下一秒,凌炀的面色霎时变化,低戾的声音便沉沉响起:“你怎么敢......将她们二人作比较?!”

      薛青绾还故作懵懂:“臣女......臣女说错话了么?”

      面前的人若是只是像兰姮还好,但如果这个人只有脸与兰姮相像,而性情既不温柔,也不懂得凌炀心里在想什么,那么凌炀对这个人绝对爱不起来。

      薛青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殿内的气氛降至冰点,一个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一个趴在地上声都不敢吭。

      半晌,凌炀冷漠道:“最近几日你不用来宫中学习了,好好在丞相府待着,让你的父亲教教你什么才是规矩。”

      说罢,凌炀便拂袖而去。

      薛青绾听到声音完全离去后,这才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捂着胸口喘了口气。

      她多怕凌炀当场杀了自己。

      不过今日她也算达到目的了,最起码让凌炀开始厌恶自己。

      也算成功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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