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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栩栩如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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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请您过去一趟。”
薛青绾正欲出门,便被迎面而来的阳笙挡住了去路。
薛青绾无奈,只好先跟着阳笙前去将军府。
来到将军府,迟暮便已经准备了一碗好茶等着薛青绾。
薛青绾也不客气,直接坐下饮了一杯:“将军喊我过来,有什么要事吗?”
“选秀结果已定,冉南微直接被封了美人,还赐给了她兰林宫。”
“嗯。”
“不过也是难得,就算陛下再怎么喜欢这秀女,也得按照规矩流程来。”迟暮特意看了眼薛青绾的反应,“你不是和冉南微关系不错,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薛青绾听到这个消息后,表面虽淡定,私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
她故作轻松:“是吗,那看来陛下很喜欢她,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薛青绾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前世她与冉南微一同入宫,就算凌炀再怎么满意自己这个替身,也没有破格封号。
冉南微......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据说是她得罪了裴襄,被裴襄禁锢了一巴掌,到殿上面圣时被询问,这才引得圣上垂怜。”
“不可能。”薛青绾下意识地便说出这三个字。
以她对凌炀的了解,绝对不可能。
“如此笃定?”迟暮端详着她。
她慌忙地解释:“呃......我的意思是说,陛下应该不会破例行事吧,许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迟暮喝了口茶:“我看你十分关心冉南微,便寻人从宫中打听了点消息出来。可现在看来,你似乎不是很关心她的事情。”
“自然关心,不过我更关心她在宫中的地位,还请将军多留意留意了。”薛青绾口是心非,就是不想让迟暮太怀疑自己的目的。“这茶很好喝,多谢将军。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薛青绾正准备离开,却被阳笙再一次拦住。
“你这是准备去哪?”迟暮坐着,微微偏头看向薛青绾。
“我不走,难不成留在这将军府?”薛青绾侧目。
“啊,我突然想起来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同你商量。”迟暮站起身来,走到薛青绾面前,“现如今陛下选秀已定,是不是该到我们的婚期了?我看了一眼,下个月的初十是个好日子。”
薛青绾倒是忘了这茬了。
“那就是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置办婚礼的东西也都来得及。”薛青绾微微一笑,“此事全凭将军做主,我都行的。”
没想到迟暮却抓住了薛青绾的手腕。“看来陛下说的不错,你确实需要人教一教规矩。”
薛青绾察觉一丝微妙的气氛,眉心微皱:“你说什么?”
“今日一早,陛下便喊我过去谈话。他说你我的婚事可以提上日程,不过按照你以往的行为举止,作为将军夫人属实不太妥当,需要一个人教教你礼仪规矩。于是陛下便钦定了秦贵妃来作为你的礼仪老师,你五日后便可进宫学习。起初我还觉得你与以往不大一样,许不用这么复杂,但现在一看......”
“我不去。”薛青绾的声音立刻沉了下来。“你凭什么替我答应下来?”
迟暮没想到她的反应这么大:“我是没答应,但......”
“是陛下亲口说的?我记得大启从来没有外宫妇人入宫学礼的规矩,这是新定的?”薛青绾的气势转眼间便占据了上风。
迟暮还从来没见过她这激愤的一面,倒有些好奇她为何对此事有这样的反应。“是没有这个规矩,但却是陛下亲口说的。我起初是没答应,但陛下执意如此,我也不好再反驳些什么。”
迟暮说着,却发现薛青绾不自主地颤抖着身子,他不由得紧张起来。“付容,你怎么了?又不是让你去送死,你怎么这么害怕?”
薛青绾根本没听迟暮的声音,只是心里想着,她是在什么时候让凌炀发现自己的?
那就只有那日的酒楼了。
但她全程并未摘下帷帽与凌炀见面,凌炀又怎么会......
突然,她想起迟暮摘下自己帷帽的那一幕。
难道是在这里?
“付容?付容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迟暮摇晃着薛青绾的身子,急切地喊道。
“陛下可曾说些别的什么?”薛青绾回过神后,立刻逼问迟暮。“比如,我和他的......”
不对,不能这么问。薛青绾本以为这一世已经安然无恙,却在听到这消息的一刻,心中的防线立刻奔溃。
是她大意了。
“没什么......你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薛青绾推开迟暮,一个人踉踉跄跄的。
“付容,你若是不想去,我现在就去宫中和陛下说清楚。”迟暮叫住她,“我以为你会因为冉南微在宫中的关系,听到这个消息会比较高兴......不过你可否告诉我,为何你如此惧怕陛下?”
她的这个反应,可不是简简单单的畏惧天子的反应。
这其中,必定还有别的原因。
薛青绾的脚步停顿下来,她的身形凝固在原地,心中万般思绪,却不知怎么对迟暮开口解释。
“陛下是今晨找你过去的?”
“嗯。”
“那么这会儿,旨意也应该到了丞相府了。我愿不愿意,又有什么用呢。”薛青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试图告诉自己,凌炀好歹也和自己是几年夫妻,没什么可怕的。更何况,她现在还有一层将军夫人的身份在,凌炀不会当着宫里那么多人的面对自己做些什么。
“付容......”
迟暮正想说些什么,便看到薛青绾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望向自己。
“迟暮,若是你和别人看上了一样东西,他不肯放手,你会怎么办?”
迟暮转了转眼珠:“那就要看,这样东西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了。”
“很重要,是必得的那种。”
迟暮顿了顿,神色一凛:“那么,我就不会让给他了。这样东西,只能属于我。”
薛青绾虽不知道迟暮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情感,但至少她敢确定,迟暮已经在关注自己,甚至在担心自己。
与其说是自己,不如说是付容。
那么,他就不会随意将付容拱手让人。
哪怕那个人是凌炀。
“好,迟将军可要记住,有些东西只能是你的,若是别人想抢,你可得保护好了。”薛青绾听到这话,心中莫名舒心了许多。“宫里我会按时去学,但我有个请求。”
“你说。”
“我想让迟将军每日都来宫里接我。”
迟暮笑了笑:“这就开始想我了?”
“对啊,我对迟将军可是万般想念,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
说着,薛青绾戳了戳迟暮的心口。
“好啊。”迟暮一把抓住薛青绾的手,往自己的胸口处按了按。“为夫乐意之至。”
*
薛青绾回家的时候,果然被付昱告知,方才宫里来了人,让自己五日后前往宫里学习。
她乖乖点点头。
若是凌炀故意,那么自己一定躲不了与他见面,她可得做好完全的准备。
还有秦贵妃......
秦贵妃出身贫寒,在凌炀还是皇子的时候便一直靠着凌炀的鼻息过日子,好不容易爬上了贵妃的位置,她自然不敢忘本,对凌炀依然是毕恭毕敬。
凌炀说什么,她是万般不敢忤逆的。
而她,也是见过兰姮的样貌的。
所以凌炀为什么将自己交给她训导,想来也是因为秦贵妃不会随便乱说、乱做事的缘故。
更何况,付容与迟暮的婚约,是凌炀亲自下的旨,不到万不得已,凌炀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薛青绾早早地便沐浴睡下,却是一夜难眠。
*
真到了进宫的那天,薛青绾却是战战兢兢。
她怕凌炀——自打她知道自己重活一世后,她心眼里就十分厌恶凌炀。她厌恶这个将她当做替身的男人,她恨这个表面上对自己深情款款的男人。
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所以她害怕他手中的权势。
薛青绾也不敢确定,凌炀是否会为了自己这么像的一个替身,不顾世人的辱骂,将自己从迟暮的手中夺过来。
他是有可能做到的。
她的双手握着帕子,在神游中沁出的手汗早已浸湿了手帕。
不知不觉中,载她的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外。
“姑娘,已经到了。”
薛青绾浑身一震,颤颤地下了马车。
一名小太监朝自己走来。“付小姐来了,由奴才领您前往漪兰殿。”
“有劳。”
薛青绾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皇宫,那一处处宫墙在她眼中深陷,她忽然觉得压抑起来,似有万般哀苦堵在胸口,难以言表。
即使换了一具身体,可她的脑海中依旧存在着前世在皇宫里发生的一切,一切都那么的可怕、甚至不切实际。
越往深处走,薛青绾越发难以呼吸。
这偌大的皇宫,就像深海里巨大的一双手,死死地压着自己,直到死亡。
“禀告秦贵妃,人已带到。”
薛青绾被这一声给喊了回来,她回过神后第一眼便下意识地看向殿内雍容华贵的女人。
待到女人不紧不慢地出来后,她才看清女人的样貌。
她的眉眼间展露出笑意,端庄地朝着薛青绾走来。不过薛青绾看到,再厚的胭脂也遮不住她眼角的褶皱。
与她印象中的那个秦贵妃已然不同,不过区区三年的时光,秦贵妃竟会有如此大的差距。
谁能想到三年后的她,会为了自己的儿子,跪在大殿前,磕破了头,一夜之间变得憔悴不堪。
“臣女见过贵妃娘娘。”薛青绾行礼。
秦贵妃伸出手搀扶起她:“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薛青绾抬头,接受着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荡。
她已不意外,秦贵妃本就知道兰姮一事,在见到自己的时候,难免不会打量一番。
“难怪迟将军会对你念念不舍,真是个美人坯子,只不过......”秦贵妃下半句还是未曾说出口。
薛青绾也知道,她要说什么,不过两人心知肚明,也未曾说破。
“好了,别在这里傻站着了,随本宫进来吧。今日要学的是最基础的礼仪规矩。”秦贵妃朝贴身宫女瞥了一眼,宫女便接收到信息,对薛青绾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薛青绾随着秦贵妃进了宫,便看到教习嬷嬷早已等候在内。
“付姑娘可真是好福气,我朝从未有过将军夫人入宫向贵妃娘娘学习礼仪的,您还是头一个。想来陛下真的十分重视您与迟将军的婚姻。”嬷嬷道。
薛青绾回笑:“嬷嬷说笑了。”
秦贵妃坐在榻上,吩咐道:“可以开始了,记得,付姑娘性子不羁了些,切莫心机,要耐心教导。”
“是。”
薛青绾心里清楚,这不就是故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给凌炀见到自己的机会吗?
她不会得逞的。
嬷嬷耐心地教导,本来两个时辰的教习内容,谁曾想一个时辰便结束了。秦贵妃和嬷嬷看着薛青绾十分规整的礼仪规矩,二人不敢置信。
不是说付容不守规矩惯了,目中无人么?怎么这一举一动竟与宫中娘娘不分上下?
秦贵妃觉得自己脸上面子挂不住,狠狠地瞪了一眼嬷嬷。
薛青绾偷偷瞥向殿外,看到没什么动静便松了口气。若是此时凌炀赶过来,自己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薛青绾向秦贵妃行礼道:“贵妃娘娘觉得臣女今日教习成果如何?”
秦贵妃一怔,随即又露出一副慈眉善目的表情道:“出乎本宫的意料,不过付姑娘也不要得意自满,后面的教习可没今日这么简单。”
薛青绾试探道:“那、那臣女可以先行离开了吗?”
“不可以。”秦贵妃直截了当地说,当即给薛青绾浇了一盆冷水。“今日限时三个时辰,时辰未到,姑娘还不可以走。不如把今日的所学内容再温习一遍。”
说着,嬷嬷便要走上前。
薛青绾忽然捂着肚子,面露苦色:“娘娘,可是臣女内急,不知可否......”
嬷嬷见状,识趣地后退两步。
秦贵妃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你去吧。宫中地形你不熟悉,让本宫身边的长月带领你前去。”
名叫长月的宫女走到薛青绾面前,“付姑娘,请随我来。”
薛青绾对秦贵妃行了跪拜之礼。
长月带薛青绾来到溷轩前,并未有离开的意思。薛青绾捂着肚子作出一副急迫的模样:“长月姐姐,你不会要在这里看着我吧?那我会不好意思的。我如厕时动静挺大,你能不能走远一点......”
长月竟没想到这是会从左丞嫡女口中说出来的话,她略有惊讶,但一想到外人的传言,到也不觉得有多意外。
长月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背过身去,向前方的湖边走了去。
“多谢长月姐姐!”薛青绾说着,故意做出一系列动作和声音误让长月以为自己已经开始如厕,其实她却偷偷摸摸地、蹑手蹑脚地逃开了这个地方。
这皇宫她可再熟悉不过了,只需避着点凌炀的人,她今日便可安然出宫。
至于明日......明日事情明日再说好了!
薛青绾刻意避着凌炀平日最喜欢走的几条路,特意挑了一条偏僻的道路准备离宫,谁知半路竟被人喊住:“这么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