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红白喜事 ...
-
灰蒙蒙的天空上乌云浮动,早春的凉风在山林间吹得猎猎作响,还未长出新芽的细枝挂在山腰间摇摇欲坠,“啪”的一声根枝断裂,摔落在山路上,一只脚覆盖而上。
蜿蜒曲折的山路上,一行人身着黑白丧服垂头哭泣,他们挥洒着圆形中孔的纸钱,任凭白茫茫的一片在空中飞舞。空荡的山谷间,不断地传来唢呐吹奏的丧乐。
四人抬着灵棺,引领者亲友,将逝者送往墓地里去。
此时,一块落石从上方滚落了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抬灵棺人的脚边。
唢呐的节奏忽然变得欢快起来,哀乐中夹杂着本不该出现的喜乐。一行人的脚步变得凝滞,正想打探打探发生了什么情况的时候,山路拐角边,竟走出一抹红色的衣角来。
欢快的喜乐奏得高昂,立即将这边的哀乐覆了下去。白事的队伍吓得待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只看得对面的花轿丝毫没有停靠的意思,径直朝自己方向走来。
红白喜事相撞,这是大忌啊!
白事一家默默地往靠近山体的方向躲避,红事一方摇头晃脑地吹着唢呐,抬着花轿,目光都未向一旁的灵棺瞥过。
山路上,红白相融,唢呐的声音惊得林子里的飞鸟都相互逃窜。
*
薛青绾睁开眼睛时,眼前是漆黑一片。她感受到自己躺在一处封闭的环境当中,狭小的空间让她难以呼吸。
记忆中她一杯毒酒下肚,便倒在了殿中没了气息。临死前,她看得清清楚楚,裴淑妃正对着自己得意地笑。
可现在,这又是哪?难道是地狱么?
她伸出手去摸了摸,却发现四周都是坚硬厚重的木棺,她依稀还能听见从外面传进来不太清晰的乐声。
难道自己没被毒死,而是在被送往陵墓陪葬的路上?
不祥之感顿时爬上了她的脊背,薛青绾没来得及细想,便开始拍打着棺盖拼命呼救:“救命!救命啊!有没有人哪,我还活着!”
就算自己侥幸活了下来,她也不能甘受命运的安排,活生生地被埋葬在那永无天日的地宫中。
“来人哪!救命啊!”薛青绾不仅拼命地拍打,还开始用细长的指甲抓挠,抬起脚去蹬上方的棺盖。
可这么大的响声,都被覆盖在了重重的喜哀乐声之下。
她仍不想放弃,指甲挠出血来也不自知,被迫躺在棺材里左右颠簸却始终没有回应。
忽然,抬着棺材的人停了下来,许久都未曾前进。
薛青绾察觉出不对劲,她又开始拼命地敲打求救,甚至开始用身体来撞击棺面。
她不能死,她不能死!
而下一刻,棺材哐咚一声被人扔下,重重地摔落在地上。凹凸不平的山路使得棺材翻滚了两圈,薛青绾躺在里面也跟着受罪。
她的胃此刻如翻江倒海般难受。她捂着小腹,却又无法在这狭小的空间内蜷缩身体。
薛青绾觉得难受极了,留给她的新鲜空气已经没有多少了。
她仍使出最后的力气在敲击求救。
刹那间,棺盖被一股强大的气流给砍开,明晃晃的日光瞬间照射进棺椁内。出于本能的反应,薛青绾瑟缩着闭上了眼。
强风吹起薛青绾凌乱的发丝,掀起她白色的裙摆。
薛青绾赶紧坐起身子,却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得说不出话来。身穿白色丧服的人全部中刀躺在了路上,而红色的喜轿残破不堪地垂落在山崖边。地上飘着的,正是被撕裂的红色喜服。
几名手持长剑,身着玄色对襟长衫的男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刚坐起身的薛青绾看。
他们的脸上,全都是喷洒的鲜血。
“大人。”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薛青绾看到那名男子转过身来,阴郁地看向她。
此人剑眉英挺,身形颀长,一双极好看的杏眼里却透露着幽暗深邃,使得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不可触碰的戾气。
这个人薛青绾认得,正是那名该被千刀万剐的逆贼——迟暮。
自己若是没死,那迟暮又是怎么回事?
“这么巧,你怎么会在这里?”迟暮在看到薛青绾后并未有多大的神情变化,反而淡定自若地掏出一张手帕来擦干了他的长剑,接着便放在了薛青绾的颈边。
薛青绾看着脖子边的利剑,浑身僵硬在原地不敢动弹,却又摸不清迟暮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何用意,因此她不敢多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脖子处的剑微微一滞,随后她便听到身前人传来冷冷的声音:“你说呢?”
薛青绾哆哆嗦嗦的:“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一醒来......”
还未等薛青绾继续说下去,便听到迟暮身侧的暗卫暗暗笑了一声。
薛青绾正一头雾水时,只见迟暮的面容变得更加冷漠,甚至带着一丝肃杀之气。“付容,装傻充愣的游戏可不好玩。”
“你说什么?付容?”
薛青绾面露难色,付容是谁?“你怕是认错人了,我才不是......”
“你若是想要逃婚,大可直接从这里跳下去,何必装疯卖傻?现在倒好了,如今全京都的人都知道付小姐有婚约在身却仍与男子私奔,我的面子倒是无所谓,可是付小姐的面子就难说了。”迟暮收起剑,指着身后的悬崖峭壁,嗤笑道。
“逃婚?”薛青绾觉得这些信息量实在太大,她还没搞清楚目前什么状况,便差些被砍了头。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穿着,并不是华丽的宫装,也不是殉葬的麻衣,倒像是平凡女子家的衣裳。至于自己为何会在棺椁里醒来,又为何会遇见已经被诛杀的迟暮,她只能得出一个十分奇幻的结果——自己重生了。
而且是重生成另一个人。
薛青绾顾不得多想,她迫切地想要找一面镜子来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可没走几步便被迟暮一把抓了回来。
“你还想去哪?”
“我才不是你所说的什么付容,我是薛家......”薛青绾话说到一半才想起来,面前这个人还不可信,若是自己无意间暴露身份,难免会惹来杀身之祸。倒不如静观其变,先看看目前究竟是怎样的一副状况。
迟暮玩味地笑:“薛家?你想说什么,怎么不继续了?”
上一世的薛青绾并未与迟暮有过多的交集,只在陪伴凌炀的时候见过几次迟暮。她当时便惊叹,这样一位少年便能驰骋沙场战功赫赫,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敬意。可后来得知他反叛,薛青绾便对他起了厌恶之心。
一个乱臣贼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薛青绾试图甩开他的手,却没想到迟暮的手劲如此之大,竟将她整个人单手扛着扔上了马
“你放开我!我不成亲!”薛青绾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要被迫和一个十分危险的人成亲,她自然是不愿。
谁知迟暮直接从薛青绾身后上马,一手擒住自己手臂,一手抓住缰绳,并未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迟暮对身后几位暗卫说道:“你们处理好这边的事,就赶回来。记住,清理得干净些。”
“是!”
说罢,迟暮便驾着马扬长而去。
几名暗卫看着远去的身影,不禁感叹:“你说这个付小姐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付小姐给我们家将军带来的麻烦事还多吗?”
*
疾风呼啸着擦过薛青绾的面庞,她被吓得惊慌失色。
“新娘子坐稳了!我们还要赶着回去成亲呢。”迟暮将她困在手臂间,两手抓着缰绳,在山岭间奔驰。
他脸上笑意灿烂。
薛青绾的惊呼声被风堵在了喉咙里。
她不会骑马,也从来没有坐过这么快的马。迟暮丝毫没有顾及她的感受,驰马的速度飞快,薛青绾觉得这并没有比棺材好到哪里去。
“忍着别吐,我嫌脏。”迟暮似乎察觉出她的意图,冷冰冰地丢下一句话。
薛青绾心想:我才没要吐呢。
迟暮虽这么说,但薛青绾还是能感受得到,骑马的速度慢了下来。她轻轻地抚着自己的胸口,告诉自己平静下来。
一路上,薛青绾有很多次都想询问迟暮关于她的事,但又担心在他这样心思缜密的人面前容易暴露自己,所以在万般纠结下,薛青绾还是不曾开口。
“这会儿怎么变得乖巧起来了?放心,我也不想与你待在一块,只不过谁让你父亲那般求我,我自然不好驳了左丞大人的面子。”迟暮驰马的速度慢了下来,但山间的晚风还是在耳边呼啸掠过,倒让薛青绾不太能够听得清迟暮在说些什么。
薛青绾不答。
谁知迟暮直接将手心贴在了薛青绾的额头上:“莫不是脑子真的摔坏了?”
薛青绾一巴掌拍在他的手上。“请迟将军自重。”
迟暮一笑:“原来你不傻。”
一路上,二人都没有再说过话。
*
黑压压的天空如巨兽的深渊巨口,像是一下子就要吞噬整个世界。
薛青绾一路上拼命反抗却无效,她已经累到了极点。她也不记得究竟行驶了多久才到的京都,只感受到马停了下来,身后的迟暮托着她的下巴抬了起来。
“你是选择进去,还是不进呢?”
薛青绾定睛一看,门匾上赫然写着“相府”两个大字。
“不是成亲......”疑问的话语到了喉咙处被迟暮硬生生地打断。
“吓吓你罢了,没想到你还挺期待。”迟暮狡黠一笑,随即对着门口的仆人喊道,“去告诉你们家大人,人找回来了!”
薛青绾看着惊慌失措的仆人,再看看这陌生的府邸,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片茫然。
身后的男人下了马,站在下方朝薛青绾伸出手来。薛青绾看向迟暮,这样意气风发的人究竟因何谋反?她不禁深思。
许是看薛青绾出神太久,迟暮所幸直接将她一个揽腰给抱了下来,随后嫌弃地甩了甩手。“付小姐,等你神志清醒了再来找我好好谈谈今天的事。”
没等相府里的人出来,迟暮便驾着马离开了此地。
失落之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