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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兰林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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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你最重要的就是博得陛下的欢心。”
冉南微离开家之前,父亲还不忘嘱咐她。
冉南微默默地点点头。“女儿知道。”
自从那日酒楼事件后,她便一直被父亲关在家里不许出去,中途曾几次想偷偷溜出去,都被发现拦了下来,于是后面半月她被看管得更甚。
冉南微一路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直到侍女唤她出来。
冉南微这才不紧不慢地下了车。
映入眼帘的,是打扮出彩夺目的各家女子,还伴随着她们的欢声笑语。
她微微抬眸,便看到红墙绿瓦,尖耸的屋顶,洁白的玉石栏杆,还有在阳光下闪耀着光辉的琉璃瓦。
一切都是那么的繁华,那么的令人向往。
“这是象征身份的腰牌,可得拿好了。”冉南微进宫后,便有一位嬷嬷领着她来到一处院中,里面是众多等待着的秀女。随后,嬷嬷交给她一枚玉牌,嘱咐道。
“多谢嬷嬷。”冉南微将玉牌别在腰间,独自一人坐在一边。
直到有位长相稚嫩的姑娘走来冉南微面前:“姐姐?”
冉南微微微一滞,没想到会有人主动来找自己聊天。“你是?”
女子介绍道:“我叫彭诗兰,我父亲是麟州刺史,我瞧姐姐亲切,便过来找姐姐说说话。”
冉南微礼貌微笑。“我是冉南微.”
彭诗兰亲切地牵起冉南微的手:“姐姐长得如此美丽,想必一定能入陛下慧眼。我就不一定了,我父亲是个小官......也不知道能不能入宫。”
冉南微:“你很希望入宫为妃?”
彭诗兰点头:“陛下英明神武风姿卓越,又是天子,哪个女子不向往嫁给陛下呢?只是我人微言轻的,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看上我。不像姐姐,姐姐这么温柔,陛下一定喜欢!”
冉南微淡淡地笑:“陛下喜欢,是我们的福气。但能不能在这宫中活得长久,也靠我们的本事。不必担忧,你自然有自己讨喜的地方。”
彭诗兰憨笑:“嘻嘻,多谢姐姐!姐姐这么一说,我倒没有那么紧张了呢!”
“凡事自由定数,妹妹顺其自然便好。”
彭诗兰语气有些失望:“好吧。”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听到中贵人前来喊了几个人的名字,说着下一组准备。其中便有冉南微的名字。
冉南微起身,和彭诗兰打了声招呼,便跟着队伍离开。
她们离开院子,穿过一条长长的长廊,来到前殿。冉南微望着这空旷却又封闭的空间,竟不觉生起一种恐惧之感。
就像外表华丽,内里却暗藏浑浊的笼子。
冉南微望着这景色出了神,却没注意自己迎面撞上一个人,等到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已经给了自己一巴掌。
“你走路不长眼啊!知不知道我是谁?居然敢撞我,小心我让我姑母治你的罪!”女人尖锐的声音闯入冉南微的耳朵。
冉南微捂着微痛的脸颊,抬起头来,便看到眼前的女子气势汹汹,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一旁的中贵人连忙走来:“哎呦裴姑娘,您这是做什么呀!这是即将要去面圣的秀女,您打她干什么。而且这位是冉大人的女儿......”
“我管她是谁!她撞上了我就该给我赔罪!省的她这张脸狐媚惑主,把陛下的心勾了去!”此人一身明亮的橘黄色衣裳,衬得她小脸俏丽。
冉南微大概知道她是谁了。能在皇宫里如此跋扈的裴姓女子,只有当朝太后的侄女裴襄了。
冉南微鞠躬:“见过裴小姐。”
裴襄不屑地睨了一眼:“你知道我?”
冉南微笑:“裴小姐的性格在这皇宫中,可找不到第二个人,我想不知道也难啊。”
“你什么意思?”
中贵人急忙挡在二人中间:“裴小姐,这快要误了时辰了,有什么事稍后再说,老奴先把她们带走......”
“不行!她还没给我道歉呢!”裴襄不依不饶。
冉南微立刻行礼道歉:“方才是我出了神,无意撞倒了裴小姐,还希望裴小姐原谅。”
裴襄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倒有些不知所措。
趁着裴襄愣神的功夫,中贵人赶紧带着冉南微等人快步走向大殿。
裴襄甩了甩袖子:“哼,算她识相!”
*
大殿内,凌炀与裴太后居高临下地看向下面的秀女。
“御史大夫冉永之女冉南微,年十七。”
随着中贵人的话音落下,冉南微向前一步,抬起手来放置胸前行礼:“臣女冉南微,见过陛下、太后。”
“抬起头来。”裴太后说。
冉南微抬起头。
凌炀看到她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冉南微正想怎么解释,凌炀身边的中贵人便附在凌炀耳边说了几句。
不过冉南微也并未当面指出裴襄的过错,只是迂回地说道:“是臣女自己不小心,顶撞了一位姐姐。臣女容貌有失,还望陛下太后恕罪。”
说罢,冉南微便以首触地,双手放在额前的姿势跪了下来。
也是此时,冉南微手腕上那对玉镯,不偏不倚地滑落下来,与地相碰,发出一段清脆的响声。
凌炀的视线不由得移向她的手腕,在看到镯子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这玉镯的模样。
似乎在哪里见过。
“冉南微行为有失,便赐一朵花,早些回去吧。”裴太后不紧不慢地说,却在最后被凌炀打断。
“你这玉镯,是哪里来的?”
裴太后愠怒地看向凌炀,却发现凌炀的目光炽热,又带有迫切的意味。
冉南微下意识地挡了挡手腕,说道:“是臣女在街道上随意买的,此物低劣,不想污了陛下慧眼......”
“无妨,朕瞧着这玩意新鲜得很,倒不想街道上随意摆卖的物品。”凌炀眼藏笑意,“你叫冉南微是吧?不必赐花,直接封美人入住兰林宫。”
冉南微整个身体都僵在了原处。
裴太后怒意更甚:“陛下!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凌炀并未理会裴太后,直接对李慈说道:“李慈,即刻去办。”
冉南微:“陛下,这不合规矩,请陛下三思!”
凌炀并未生气,语气仍十分温柔:“规矩都是老祖宗定的,老祖宗是天子,朕也是,朕为何不能破例一次?还不谢恩?”
冉南微虽不知道凌炀为何对自己好感倍增,但还是硬着头皮谢了恩。
她的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
夜幕降临,永安宫内外烛火辉煌。金丝孔雀如意锦缎长袍在长廊中急匆匆掠过,在宫人的搀扶下,她来到了宣明殿前。
她愤怒地推开殿门,来到凌炀的面前。
此人虽浓妆淡抹,借华丽珠翠来打扮自己,却也难掩她的年华老逝。她的威严在周遭散发,像是一种压迫,更像是一种警告。
不用多说,此人正是当朝裴太后。
凌炀不曾抬头便知道来者何人,他手中的笔却未停下,只是问候道:“母后气势汹汹来此,有何要事?”
裴太后指着凌炀,盛怒道:“你今日为何非要与哀家对着干?是,哀家知道,让你纳襄儿入宫你本就不愿,但这也能巩固你
的帝位不是么?你对襄儿好,裴际舟自然会记着,为大启鞠躬尽瘁。但你对冉南微破例,小心助长了冉永的气焰,届时可什么都不好说。”
凌炀倒是不以为然:“母后这话说的,我对裴襄再好,裴际舟也有可能在某一天,利用手中兵权打入皇宫,届时不知裴际舟是否会顾念母后您这个姐姐呢?”
“你......你是我亲生的,我怎么会害你?”
凌炀反笑:“母后插手朝堂上的事情还多么,儿子已经仁至义尽了,还希望母后不要将我们二人最后这一点脸面撕破。”
“你......”裴太后竟被凌炀堵得说不出话来。
“更何况朕已经答应母后,给予裴襄最大的恩宠。”凌炀抬眸,目光幽暗,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母后究竟,还想要怎样呢?”
裴太后看着凌炀眼中陌生的神色,竟微微诧异面前这个天子,会是自己的儿子。从前的他,是不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神色的。
“朕不过选了一名自己心爱的女子,母后便要气成这样,那若是兰姮还在......”凌炀微笑道。
“你还是恨哀家!”裴太后听到那两个字,忽然怒目切齿,颤抖着声音说,“你恨哀家,杀了你最心爱的女人,杀了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妃!”
凌炀手中批阅奏折的笔停顿在了半空,双睫低敛,冷声道:“原来母后还记得,朕以为母后已经忘了呢。”
裴太后哑然失笑:“你也说了,不过是一个女人,怎么就能让你惦记那么久?!若不是哀家帮了你,你会坐上现在的位置?你会拥有如今至高的权利吗?那个女人,就是你上位的绊脚石!”
“兰姮她不是别人!”凌炀勃然变色,双手重重拍于桌沿,闻声而起,“兰姮在与不在,这个位置都会是朕的,和你们裴家没有半分关系!从前不会,往后更不会!”凌炀充斥着怒火的双眼紧盯着裴太后,“但是有一点,母后可得记住了——便是兰姮的死,与母后脱不了干系。”
裴太后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地竟直接向后连退了两步。
凌炀昂首,平静地呼着气。“母后吩咐的事情,朕自然会做好。但同时也希望母后不要再随便找朕的麻烦,朕会尽量做到一个儿子该做到的地步。”
凌炀挥了挥手,宣明殿的大门便被打开,示意请裴太后出去。
裴太后睨了堂上的凌炀一眼,便愤愤地甩袖离去。
在裴太后离开后,凌炀愤怒地扫去案上的奏折,陡然换了一副嘴脸,暴跳如雷。
“姮儿,若是你在......”他喃喃自语道。
他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那晚,他拾起地上的朱盒,查看里面的镯子时的画面。对面那个人,不就是付容吗?
冉南微手上戴的镯子,明显就是付容那晚装在朱盒里的那一对,凌炀也看得出来,这镯子并非街道上所售卖的普通物品,而是特意命人打造的。
冉永与付长金不合,但这二人之间,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私密关系。
瞬间,凌炀脸上的愤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充满欲望的欣喜。“李慈,明日宣迟暮进宫,是时候商量他们的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