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绾辞》昔有长今

13、风云突变

　　与冉南微约定好的那天，薛青绾特意穿了件杏色百蝶花锦衣，梳了个发髻。这可是她以付容的身份正式与冉南微交谈，可不能失了分寸。

　　她早早地就来到了乐满楼提前订好的包厢，等着冉南微的到来。

　　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冉南微也戴着帷帽出现在了包厢内。

　　薛青绾欣喜地站起身来迎接：“南......冉小姐。”

　　冉南微身边的婢女秀琴替她脱去了帷帽和披风。

　　她今日一身素雅淡妆，倒与她的气质十分吻合。“付小姐真是有心了，这包间怕是要提前许久才能定下。”

　　“能与冉小姐一聚，用心乃是应当的。”薛青绾对芷兰吩咐道，“可以让店家上菜了。”

　　冉南微道：“此番出府，我爹不知，不能久留，付小姐有什么话想要说便尽管说好了。”

　　薛青绾道：“我没什么想要说的，我对冉小姐用心，不为其他，只为了能和冉小姐交个朋友。”

　　冉南微脸上露出困惑之色。“只是为了交个朋友？”她顿了顿，“付小姐与我从未有过交集，却连我的喜好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枣泥酥、糖醋鲤鱼以及芙蓉虾......若说别无二心，我是不信的。”

　　“我明白冉小姐的疑虑。你我两家是对家，无论是谁主动相约，都会留存个心眼。但我付容可以保证，我对冉小姐绝无半分利用之意，我不过是看上冉小姐这副傲然凌霜之气，真真切切地想要与您交个朋友。”薛青绾说着羞愧地笑了笑，“说来也惭愧，从前的事情让我意识到，我之前是有多么蠢笨，身边竟交不到一个知心朋友。不过现在我知道，想要交友，要靠心。”

　　说着，薛青绾让芷兰拿出一个装饰精美的盒子，交到冉南微的面前。“这是我特意为冉小姐打造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冉南微半信半疑地不肯打开，薛青绾见状便让芷兰主动为冉南微打开。

　　里面竟是两只雕琢着金色花纹的玉镯。

　　冉南微不解：“这是......”

　　薛青绾解释道：“冉小姐请看，玉镯内部了颗青色的珠子，你只需轻轻一按。”随着冉南微的手指按下去，只听“啪嗒”一声，从镯内弹出来一把尖细的软剑。这可把冉南微吓了一跳。

　　“付小姐这是何意？！”秀琴有些不满。

　　薛青绾继续说道：“只需按下那块红色珠子，便会弹出一把淬了毒的软剑；而按下这蓝色珠子，便有银针可来试毒。我知道冉小姐不久后便要入宫，这宫中的凶险狡诈我不是没有听过，冉小姐这样心性单纯的人，在宫中难免会受到伤害。这手镯，恰是可以自保的手段。”

　　秀琴：“付小姐这是咒我们小姐在宫中会出事？”

　　“不是的，我并非此意......”薛青绾害怕冉南微误会，连忙解释。“但是冉小姐放心，这个机关隐蔽得很，不会被什么人发现的.......”

　　芷兰不服气：“你说什么呢？我家小姐好心好意，命人花了三日时间连夜赶制，图还是我们小姐亲自画的呢，你家小姐还没说话，你别不识好歹！”

　　“你这个......”

　　“行了！”冉南微拍了下桌子，“无需吵闹。”

　　冉南微摸了摸这镯子，犹豫着说道：“我知道付小姐并非恶意，但......这东西一旦被人查出来，在宫中可是百口莫辩，届时怕是我自己害了自己。”冉南微盖上盖子，推至薛青绾面前，“礼物实在太贵重，我不敢收。”

　　薛青绾听着冉南微的话，心不知怎么凉了半截。这一世的冉南微，怎么如此小心谨慎。“是，是我考虑不周，不曾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

　　她该想到的，这个镯子既能防身，也能给她带来无尽的妄言与灾难。是她薛青绾欠妥了。

　　“是我太急着与冉小姐交朋友了，这确实是我的过失，还望冉小姐见谅。”

　　冉南微摇摇头：“无事。不过付小姐看着似乎没有外界传言的那般跋扈，倒和我听到的不太一样。”

　　薛青绾见她主动和自己开启话题，顿时来了兴趣：“冉小姐听到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嚣张跋扈，锱铢较量，随心所欲......”冉南微捂着嘴笑了笑，“总之什么坏话都能用到付小姐身上。不过今晚一见，付小姐倒是端庄得体，莫非是与迟将军赐了婚的缘故？”

　　薛青绾顿时抓住了冉南微的一个小心思。

　　她和冉南微向来都喜欢听别人的八卦，就连对方的都不例外。她还记得初侍寝那日，冉南微还问了她是什么感受，两人聊得羞涩脸红......

　　而这次，冉南微倒是好奇起来她和迟暮的事情了。

　　“或许是我迷途知返，知错就改呢？”薛青绾道，“所以冉小姐也并不是很讨厌现在的我吧？”

　　冉南微沉思了片刻：“不讨厌。甚至有种感觉，我们似乎很投缘......”

　　薛青绾笑道：“那么冉小姐不妨试着与现在的我相处相处，或许我们两个真的能有说不完的话呢？”

　　薛青绾给冉南微夹菜：“冉小姐快吃，这可都是乐满楼最受欢迎的菜品。”

　　冉南微好奇地问：“付小姐究竟是怎么知道我的喜好的？”

　　薛青绾手上的竹筷顿了顿，心跳突然加速，眼神竟有些飘忽。不过很快，薛青绾便安定下来，缓缓说道：“我做了个梦，梦见前世的我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我们相互勉励，共同进退。是梦中的我告诉我，你的喜好。想来这也是冥冥之中的暗示。”

　　本以为冉南微不会信，谁知她反问道：“那梦中的我们，结局如何？”

　　薛青绾一愣神，编造了一个美好的梦境：“梦中的我们都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我与你还是最要好的姐妹。”

　　冉南微笑了笑：“这确实是个不错的结局。”

　　薛青绾看着冉南微的模样，想起前世她最后躺在床榻上，苍白如纸，瘦削如骨。她不舍地问道：“南微，你......真的想入宫吗？”

　　冉南微垂着眸，缓缓放下竹筷，目光静无波澜。“想与不想，又有什么区别呢？我的婚事，向来不由我做主。所以我今天甚至有些羡慕你。我不知道你与迟将军是否真爱，但你至少能选择自己的婚事。毕竟这门婚事你若是不愿，你的父亲定不会逼着你。而我就不一样了......”

　　“不会的！”薛青绾心中升起一阵酸涩，“我们都是一样......”

　　“付小姐，从小我的父亲就告诉我，我将来一定是皇帝的妃子。无论怎么样，这个结局都不会变。我与我的家族，从一开始便不可分割，这是我的使命。”冉南微坚定地说。

　　薛青绾不解，从前她没注意到冉永竟是这样一个急功近利，不择手段之人，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作为他铺路的石子。

　　“可你有个疼爱你的父亲，无论你做什么，你的家人都会支持你。”冉南微笑了笑，“所以换个角度，或许我主动向你示好才是最优选。但我不愿将自己的事情牵扯到他人身上，这本就是一趟浑水，你若踏进，只会脏了自己。”

　　“可如果我愿意呢？”薛青绾直言了当，“我说过，我与冉小姐交朋友并不为了别的什么，只是看上了冉小姐的人品。如果冉小姐今后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就算拼了命也会帮忙的。”

　　“你......”冉南微一阵错愕。

　　“我不知道冉家竟然是这副景况，倒是提起了你的伤心事。但我也自知深宫险恶，你一旦踏进，便不能独善其身。所以我这个人，对冉小姐能有用得到的地方，你尽管吩咐，我毫无怨言。以上种种皆为我的肺腑之言，绝不反悔。”

　　为表诚意，薛青绾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冉南微听了这一席话后，真心被感动到。也举起一杯酒说道：“今日与付小姐相聚，倒发现付小姐是个真情真性之人，这杯酒我先干了。不过今后的事情，你我都未可知，如今谈还太早。”

　　喝完酒的冉南微问道：“这酒可是桃花酿？”

　　薛青绾点点头：“是，有什么问题吗？”

　　冉南微笑道：“这个时候才有花苞，桃树还未开花，便能做出桃花酿来，不愧是乐满楼的第一销量。不知是何处寻的桃花，我倒是想提前看看。这浓浓的桃花香气......”

　　薛青绾见她这么喜欢，心里倒也开心许多：“没想到冉小姐还会品酒......”

　　“略懂一些罢了。”

　　薛青绾正觉得此刻氛围恰到好处，想要再与冉南微聊下去时，猛然回想起季阑的那句话。

　　“我要去看桃花！”

　　是啊，当时她没怎么多想，以为是季阑疯傻后的胡言乱语。可现在经过冉南微这么一提醒，季阑或许是在给她传递什么信息也未可知。

　　这个时节未曾有桃花，季阑的指向莫非是......

　　就在薛青绾思索之际，她听到外面传来阵阵打斗声，薛青绾便让芷兰前去瞧一瞧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芷兰吓得赶紧关紧了门，说道：“不好了小姐，外面好像打起来了！”

　　“什么？”薛青绾惊得站了起来，走近门边，悄悄开启一条缝往外看去，没想到外面刀光剑影，许多人影尖叫逃窜。

　　冉南微明显被吓得不敢动弹，声音颤抖着问：“这是怎么回事？”

　　薛青绾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的。外面不过出了点状况，相信我。”

　　薛青绾并不清楚外面的状况，若是没有自己人，现在出去逃跑无疑是自寻死路。今日是她约冉南微出来的，若是冉南微出了什么事，她必不能心安。

　　这时，薛青绾走到窗边，朝下面看去。

　　确认外面一切安全后，薛青绾脱下自己的外衣，随后看向冉南微：“冉小姐，麻烦你脱下你的外衣和披风，借我一用。”

　　冉南微虽不解，但也照做。

　　薛青绾将衣服的两头各绑起来，打成一个死结，三件外衣便形成了一条长长的细绳。

　　“芷兰秀琴，你们和我把这两个柜子挡在门口。”

　　薛青绾指着屋内摆放花瓶和装饰的柜子，与芷兰秀琴二人将它们抵在了门口。

　　薛青绾对冉南微说道：“冉小姐，门外是不可以走了，还请从二楼下去。”

　　秀琴：“什么？！你让我们家小姐......”

　　“闭嘴！不然你自己出去，外面的情况我可不能保证你家小姐的安全。”薛青绾疾言厉色道，“我们所处位置二楼，这几件衣服长度虽还差一段距离，不过也够了，料子很好也不会断。我刚刚看过了，酒楼外很安全，你们走了之后记得赶快回去，莫要过多停留。”

　　说着，薛青绾便将衣服从窗口抛下，示意冉南微赶快下去。“放心，我在上面拉着，你们赶快下去。”

　　“可是你的伤......”冉南微指着她的左肩。

　　薛青绾有点惊讶，冉南微居然知道自己的伤在何处。但还是没来得及多想，赶紧催促冉南微下去。

　　冉南微也顾不了那么多，爬出窗户便抓着衣服，缓缓地爬下去。

　　接下来是秀琴。

　　轮到芷兰的时候，芷兰不肯：“哪有主子保护奴婢的道理！芷兰不下去，小姐你先下去！”

　　薛青绾劝道：“你快下去，我自有应对之策。你下去了便去找迟将军，知道了吗？”

　　芷兰也不想给薛青绾添麻烦，便主动爬出去。

　　薛青绾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她知道自己的左肩已经撑不了多久，伤口似乎又裂开了。

　　“啪”的一声，薛青绾的手没能抓紧，衣裳从手中滑落。薛青绾急忙看向窗外芷兰的情况。

　　芷兰示意自己没事，而旁边的冉南微还在等着薛青绾下来。

　　手中的挂绳已经滑落下去，薛青绾得想其他的应对之策。她招了招手，让芷兰带着冉南微赶紧离开。

　　薛青绾转头便戴上了帷帽，拿起桌上送给冉南微的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门一探究竟。

　　下一秒，一个人从外面飞了进来，直直地甩在了酒桌上。

　　还未等薛青绾回过神来，那个人便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用剑架在她的脖子处挟持了她。

　　“你们再过来，我便杀了她！”

　　薛青绾隔着帷帽看到，从外面走进来好几个人，他们全副武装地面对着挟持自己的人。

　　而为首的那个人，自信满满地背着手，声音淡然：“一个女人而已，你要杀便杀咯？不过今日，你是逃不出这个地方了。”

　　“！”

　　这个声音一出，薛青绾当即神经紧绷，整个身体都僵硬在了原地。面纱下的她大惊失色，竟忘了呼吸。

　　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人的声音......永远不会。

　　就是这个人，用如此温柔的声音，喊了她一辈子的“卿卿”。

　　是凌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