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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将信将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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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中的红木盒子“哐当”一声落地,惧得连刺客的剑抵在自己脖颈处都忘了,只想着如何逃命。
“哼,你号称明君,怎会舍得一个百姓在你面前死去?”说着,刺客的剑逼近薛青绾的皮肤。
只见凌炀默默抬起手,冷峻道:“你看看我舍不舍得。”
薛青绾了解凌炀的习性,为了铲除对自己不利的人,他什么手段都做得出来,更何况是与他素不相识的陌生女子。
不行,她不能再次死在凌炀的手上。
最起码不能以这样窝囊的方式。
未等凌炀号令,薛青绾一脚狠狠才踩上刺客的脚趾,在刺客分神之际,薛青绾正欲逃离,忽听得耳边一阵疾风拂过,“咻”的一声,她头顶的帷帽被利箭击落,而那支从薛青绾身后射来的箭,精准地避开了刺客的要害之处,将其击倒。
薛青绾在帷帽掉落的那一瞬间,看清了这一世凌炀的面庞。
一如初见时那般,鲜活年轻。
与他相处的情景在薛青绾脑中一闪而过。若是自己不是那个替身,他也是个寻常百姓,该有多好。
“抓住他!小心口中的药丸,要活的!”凌炀厉声道。
薛青绾顾不得悼念过去,赶紧趁凌炀反应过来之前捡起帷帽戴了起来,随后转过身去。
晚风从窗外飘进,扬起她面前的白纱,许是月光的倾洒,竟衬得她面容苍白。
也正是因此,她看得清清楚楚,对面射箭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迟暮。
他与凌炀?
薛青绾不过垂眸出了会神,再抬起头时,便发现对面的人早已不见。
而身后传来凌炀温柔的语气:“姑娘,你没事吧?方才不过是权宜之计,休要记怪。”
薛青绾听着这声音十分应激,什么也不顾,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便提步离开。
“等等。”凌炀叫住她,将掉在地上的盒子捡起打开,见是一对玉镯,并未过多疑心。“不知这东西,是不是姑娘的?”
薛青绾定睛一看,这才回忆起由于方才自己太过紧张,这盒子才掉了下去。薛青绾伸手去接:“正是,多谢公子......”
凌炀抓着盒子并未松手:“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一问姑娘,这个人为何劫持你?而你又为何恰好在这个房间?不知姑娘可否给我一个解释?”
薛青绾眉头一蹙,这是在做什么?算是审问犯人么?你们之间的恩怨与我何干?
薛青绾摇头:“我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
“哦?是吗?”凌炀道,“那不好意思,恐怕姑娘要和我走一趟了。”
凌炀抽走红木盒子,转头便让侍卫拿下薛青绾。
与此同时,迟暮的声音在外响起:“公子不必捉拿她。”
迟暮一身轻衣便装,竖着马尾,疾步朝薛青绾走来。
他对凌炀说道:“这位便是我与您提起的付容。”
听到这个,凌炀眉头微微舒展,态度也亲昵了许多。“原来是付小姐,失礼了。方才我以为是这个人的同党。”
薛青绾早已吓得一身汗,却仍保持镇定:“不敢。”
“不知付小姐今日在此,是做什么?”凌炀问道。
薛青绾道:“与朋友小聚,不过朋友已经在混乱中逃走,我正想离开,便遇见了这个人。”
迟暮对凌炀说道:“公子,她怕是受到了惊吓,请容许我先带她回去,待会再来与您汇合。”
凌炀笑着将东西还给薛青绾:“不必了,你的未婚妻子受了惊吓,该是你好好安抚的时候。今夜就不必过来了,明日一早再来与我议事吧。”
“多谢公子,在下告退。”迟暮拉着薛青绾便离开了现场。
凌炀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神色微微复杂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站在窗边,低下头去,想要看些什么。
二人的身影从乐满楼里走到马车前,在对话了几句后,迟暮摘下了薛青绾的帷帽。
便是这一摘,薛青绾的容貌,在乐满楼外烛光的照耀下,撞入凌炀的眼帘。他整个人顿时一惊,盯着那张熟悉又模糊的脸,他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怎么会?”
他喃喃自语,瞬间忘了自己心里想要窥探的究竟是什么。待他再想仔细查看时,两人早已离开。
他一时失神,竟连身后的侍卫喊他都不曾听清。
“去给我查一查付长金的女儿付容,何时生、是何样貌,都给我事无巨细地查清楚了!”凌炀直接说道,“记住,切不可让他人知晓。”
侍卫应下。
在凌炀的脑海里,那两张脸叠在一起,竟如此相像。
“兰姮......是你回来了吗?”
*
薛青绾坐在马车里,抱着盒子,心有余悸。
她还未从刚刚的事中缓过神来。
凌炀......应当没有看到自己的样子吧?
她现在看见凌炀,就如同看见天敌一般,唯恐避之不及。
本以为没了秀女这个连接点,她与凌炀根本不可能相见,可没想到上天如此爱捉弄她,还是让他二人相遇。
今日实在太险。
但迟暮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你今日怎么在乐满楼?”
“这伤是怎么弄的?”
二人齐齐发声,反应过来时又变得稍许尴尬,互相谦让起来。
“你先说。”
“你先说。”
再一次的沉默。
“嗯......”迟暮尴尬地抬起手来,指了指薛青绾左肩的伤,“你这伤口......”
薛青绾这才注意左肩的伤口又微微沁出血来。“没事的,不过用力了些。”
“这伤看似不重,但还需及时处理。”迟暮转头对阳笙说道,“去将军府。”
阳笙:“是!”
薛青绾一听,连忙婉拒:“不必,这点小伤芷兰会处理,不用劳烦将军。”
“去付宅传个话,付小姐在将军府待着不会有事。”
薛青绾被迟暮这一举动搅得一头雾水:“迟将军这是做什么?”
迟暮眼神平静:“关于今晚的事情,我有些话要问你。”
*
马车停至将军府前,迟暮先行下车,接着伸出手来搀扶薛青绾。
薛青绾一下车,便看到芷兰朝自己奔来。
“小姐!小姐,你还好没事,让芷兰担心死了。若是小姐今晚有个三长两短,芷兰也不活了!”
薛青绾惊讶:“芷兰?你怎会在此?”
芷兰:“我见小姐迟迟未出,便担心生了什么变故,于是便来寻迟将军,可他们说迟将军出门了,我只好在此处等待......”
薛青绾见状,拍拍芷兰的背安抚:“我现在好好地站在你面前,这不是没事了吗?”
说罢,薛青绾附在芷兰耳边悄悄问:“冉小姐呢?”
芷兰点头,示意已经安全回府。
薛青绾放心下来。
迟暮的声音打断二人的谈话:“付小姐,时间宝贵,我们还是抓紧的好。”
说着,阳笙将芷兰拉开,而薛青绾则被迟暮捉住手腕,带着朝里走去。
据说这座府邸是迟父所留下的。
迟暮跟随他的父亲上阵杀敌,不仅立下赫赫战功,还继承了他父亲的衣钵。凌炀上位时迟暮正好打赢了一场僵持多年的胜仗,准备赐给他一座新的府邸,却被迟暮拒绝。他说,这里有父亲的痕迹,会时刻叮嘱他,不让他犯错。
凌炀便也没再说什么。
既然如此,迟暮最终反叛的理由又是什么?难道是迟老将军的死并非天意,而是人为?
薛青绾记得,迟老将军明明是安享晚年。或许这其中还藏有一些故事,待她慢慢地挖掘。
不过有一点她可以确信,那就是迟暮不知道凌炀的宠妃兰姮究竟是什么模样。他那些年在外征战,只听过凌炀有一爱妃十分貌美,待他凯旋时,凌炀已吩咐不许有人再提起兰姮,因此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张脸与凌炀究竟有何渊源。
这事,她还是上一世听宫里的老人说的。
兰姮逝世后,凌炀将宫中关于她的一切物品——包括画像全部收了起来,不允许任何人查看。
因此很少人知道那个人的相貌。
回过神后,薛青绾发现迟暮已经将自己带到一所房间外,推门后,竟是一所宽大的药池。
“柯先生说,你的伤因累次遭受重创,身体较为虚弱,需要以药入浴放得舒缓。我已命人准备好,你下去便是。”
薛青绾的视线落在热气腾腾的药池中。
“迟将军当真有这么好心?”薛青绾疑道。
他对付容,有这么好?
迟暮微微一笑:“当然没有,我背对着屏风,有些话还得问问你。”
薛青绾这才注意到离药池几步之遥外还有一屏风伫立,她当即明白是什么意思。
“放心,我不会看你。”
薛青绾轻笑,并未将他这句话放在心上。
迟暮走到屏风后,又补充道:“这是柯先生专门调制的,十分有效,可别浪费了。”
“迟将军如此好意,我自然不会辜负。”薛青绾说罢,走入药池将整个人泡了进去。
药香在她鼻尖萦绕,一股暖流顺着她的肌肤流通至全身。
薛青绾许久没有这么舒适过了。
“迟将军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迟暮也没绕弯子:“你今日为何在乐满楼?”
薛青绾答:“与朋友吃饭。”
“什么朋友?”
“......冉南微。”
屏风后的人影顿了顿,偏过头来:“你与她?你们两个算是朋友么?”
“本来不算的,今日算了。今日我救了她,以她的性子一定对我十分感激,所以定能成为朋友。”
“她的父亲可与你的父亲向来不和。”
“我知道,正是因为这样,我能拿下冉南微,不是显得我很厉害吗?”薛青绾语气中满是自豪,“她是要做皇妃的人,我为何要给自己找不痛快?不如主动和她成为朋友,也好多一份保障。”
“你如何确定她就能做皇妃?”
“知书达理,温婉贤淑,若是换做你你会不喜欢?”
“所以你今晚在那里,是为了见冉南微?”
“是。包厢内只有我与她以及贴身婢女四人,并无其他。”
薛青绾将迟暮下面要问的问题直接说了,这倒让迟暮感到意外。
“你见她,只是想交个朋友?”
迟暮话里有话,却不明说,惹得薛青绾云里雾里。“迟将军不妨明说,我今日究竟什么举动让你与陛下怀疑我与那名刺客有关?”
“你知道他是......”
“能让迟将军效忠的人,除了陛下,还会有谁呢?”
迟暮沉声,屋内只听得水声流动的声音。
半晌,迟暮说道: “今晚本是陛下接待大凉使臣的日子,不过陛下提前得知会有小人借此搅局,且意外得知还有一人会乔装打扮在众多客人之中来接应同伙。于是我与陛下便将计就计。那样混乱的场面,包厢里的人早就跑光了,而唯一剩下的那个,就只能是......”
“所以你们才怀疑我?”薛青绾恍然大悟,“不过你们这些消息从何处来,可靠么?若是是别人故意放下的陷阱呢?”
“消息不会错。”迟暮笃定道,“我也相信不会是你。那么冉南微呢,她走之前,可有不情愿?”
经迟暮这么一说,薛青绾忽然想起当时的冉南微确实颇有推辞,不过也许是女儿家的恐慌罢了。“你怀疑她?”
“乐满楼的四面八方都有人守着,就是要看看那个刺客会跑到哪里去。可没想到,他来到了你的包厢。你说不是你,那就只有冉南微了。我也不怕告诉你,他们原本的计划便是刺杀使臣,引起两国纷争。若是计划失败,那位躲在包厢里的线人就会助他脱身。我思来想去,那个人如何当着陛下的面,既要确认同伙安全身退,又要保证自己毫发无损?你说,你和冉南微的身份,是不是的确很合理。”
屏风后的人影转过身来,透过那层隐隐约约的纱,他的眼神直直地落在药池中的女子背上。
“一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一位是当朝左丞之女。你说你们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薛青绾认真思考了许久,她始终坚信冉南微的为人。无论对方是谁,冉南微都不会害她。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不会是我,也不会是她。”
迟暮从屏风内走出,他饶有兴致地背着手,放轻脚步向薛青绾身后方向走去。“如此肯定,莫非心中已有了答案?”
薛青绾没察觉到迟暮的脚步声,仍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我一女子,哪里懂得那么的弯弯绕绕?只是同为女子,亦能感同身受,因此我相信她。迟将军与其怀疑我们,不如把视线放在朝堂里的老狐狸中,或许更为有效。”
“看来付小姐,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许多。”
迟暮的声音忽地出现在薛青绾耳边,她一激灵,瞬时转过身来,发现迟暮正半蹲着看着自己。
“你怎么!”
话没说出口,迟暮的手便按住薛青绾的后脑勺,将她推至身前,逼得她与他双目对视。
水汽氲氤,雾气弥漫,二人气氛旖旎,朦胧幽幻。
沾了水的衣裳湿漉漉地黏在薛青绾的身上,显露出她曼妙身姿。
“我一开始看到你在这里的时候,我还是十分惊讶的。我心中默念着希望不是你。所以你告诉我,这件事究竟与你有没有关系?”迟暮俯身,温热的气息吐露在她的面颊上。
许是药效已经入体,再加上水雾温热,薛青绾的面颊处染上一片红晕。
“所以你一直都在?”薛青绾惊道,她甚至庆幸自己一开始没有说假话。
“是。”迟暮的拇指抚上薛青绾的唇畔,“付容,你告诉我,这件事究竟与你有没有关系。”
薛青绾看着迟暮这架势,若是自己点头,下一秒他绝对能将自己扔进水池里溺死。
“没有。”薛青绾眼神坚定,“我既然和你定下了婚约,便和你是利益共同体,我不会做出有害于我的事情,也不会将你置于险境。我们一开始便说好的,对吧?”
他的手指缓缓摩挲,侵略性的眼神在薛青绾身上肆意游走。他看到面前女子的眼神,是如此刚毅。
他弯了弯嘴角,一声闷笑过后,松开了薛青绾。“那就是冉南微了,现在我便去禀告陛下......”
“站住!”薛青绾从浴池里勉强站起身,湿漉漉的衣物紧贴着她的肌肤,沉重的重量使得她步履不便。“迟将军没有任何证据,便要打草惊蛇吗?”
迟暮看向她:“冉永与你父亲不和,本来这个接应人应当是冉南微,但她为了嫁祸于你,和你调换。这样我与陛下怀疑的对象就到了你的身上,说不定她父亲在朝堂上的眼中钉就少了一个呢?”
薛青绾斩钉截铁地说:“不会是她。迟将军有时间在这里与我打哑谜,不如多花些时间去找证据,比在这里浪费时间的强。”
迟暮凝重地摇了摇头,发出闷闷的语气:“你为何如此信她?”
“我......”
是啊,她现在是付容,为什么这么信任她?
或许重来一世,冉南微根本不是上一世的冉南微。冉家与付家,换做谁,都会以自己的家族为重。
就连自己,都不是薛青绾了。
“若是查到,是冉永所为,会怎么处置?”薛青绾认真地发问。
“目前还没有实际性的证据。但若真的查出,便是死罪。”
薛青绾一怔。
离秀女入宫还有不到半月的时间,倘若冉南微已经进了宫,念在恩宠的份上,凌炀或许还能饶她一命。
但若是凌炀心存芥蒂......
“迟将军,我可不可以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且说来听听。”
“若是冉家真的出了事,可否......保冉南微一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