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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圣上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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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启皇宫,永安宫宣明殿内。
一男子剑眉星目,清隽萧疏,他身着一袭明黄色窄袖龙袍,腰间别着清一色的白玉玲珑坐在龙椅上。他瞳仁灵动,眉宇间透露着亲昵之感,没有帝王的威严之气,反倒更加平易近人。
此人正是当今陛下凌炀。
他身旁的太监总管李慈说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此时,一人站了出来。户部尚书贡映初弓腰,捧着秀女名册跪下道:“陛下,秀女名册已一一核对,现特地呈给陛下过目。”
李慈接过,送到凌炀的面前。
凌炀不过才登基三年,虽说政绩上令众大臣心服口服,但后宫嫔妃寥寥无几,为了皇家子嗣着想,太后便精挑细选出一批名门贵女,由凌炀半月后挑选。
凌炀浅浅地扫了一眼,便合上。“贡卿做的事不会有差错,朕交给你十分放心。便照着这个册子来吧。”
贡映初跪谢:“谢陛下。”
贡映初退回原位,紧接着薛崇飞便站了出来:“启禀陛下,近日左丞之女付容一事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已成为民间百姓茶余饭后的说笑谈资。既作为当朝左丞,家中门风如此败坏,这不是给大启、给陛下丢脸吗!连自己的家事都做不好,怎么帮陛下管好国家大事?请陛下严惩!”
跟着薛崇飞的一队人也跪下,一起说道:“求陛下严惩!”
付长金趁凌炀还未发话,赶紧上前认错:“回陛下,是下官管教小女无方,求陛下降罪。但是薛大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朝堂之上提起我付家家事,怕是不妥吧?还是说薛大人认为这朝堂之上,与乡野民间可沦为一谈?”
“作为丞相千金,不想着如何规行矩步,反倒如此放浪形骸,这不是丢大启的脸吗!三日后,陛下便要迎接大凉的使臣,付大人这样做是想让大凉看咱们的笑话吗?”
“我看薛大人一天到晚也没什么事干,就关顾着盯着我付家了,这是不是还要扣上不务正业的罪名啊?”
“够了!”凌炀喝道,“你们说的朕都清楚。付卿之女的事情,朕的耳朵里也听过不少。但付卿说得对,这一点总归是他的家事,薛卿总是在朝堂上提起,确有不妥。朝堂之上,该以国家大事为主。”
薛崇飞:“是,臣知错。”
“不过付卿,”凌炀转言看向付长金,“你的女儿确实要好好管教一番。你身为左丞,你的女儿品行不端,便是告示着大凉,我大启的女子难道都如同她一般吗?”
付长金叩首:“臣知错,定严加管教!”
凌炀叹了口气:“这本是你的家事,朕不该多管。但薛卿说得对,三日后便是大凉使者来朝,若是不好好整顿一下民间的这风言风语,对我大启着实不利。朕希望在大凉使者来之前,这些闲言碎语能够消失。”
虽说这年少帝王表面看起来善解人意,但作为老臣,付长金还是知道凌炀的果决和狠毒。付长金不敢去看凌炀的眼睛,只叩头答应:“谢陛下饶恕之罪。”
付长金站起来时,还不忘与薛崇飞对视一眼,两人各露凶意。
“众位卿家可还有事?”凌炀扫视一眼。
话音刚落,一位身形挺拔的男子站了出来,对凌炀行礼道:“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说话的人,正是迟暮。
凌炀鲜少见过迟暮在朝堂上说些什么,因此他对迟暮所求之事来了兴趣。“哦?京华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便是。”
迟暮没有丝毫犹豫:“臣求娶付家之女付容,望陛下准允。”
这话一说,众大臣皆露震惊之色,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就连付长金身边从未说过话的右丞区盛洋都看向迟暮的方向,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肃静!”李慈在旁提醒道。
凌炀也是略微惊讶:“你这么一提醒,朕倒是想起来了,先帝曾于你和付容之间赐下一门婚约,没想到京华竟还记在心里,属实难得。不过如今付容这个名声......你若是为了先帝的话而想要履行这婚约,朕倒是可以为你做主,取消了这门亲事,只当不存在。”
迟暮道:“臣是真心实意想要求娶付容,并不是为了什么那不存在的一纸婚约。”
“迟将军可得好好想想,这付容的名声对于迟将军来说,可是百害而无一利啊。”一直在看戏的冉永,忽然开了口,缓缓地说道。“莫不是迟将军,不是为了求娶付容,而是为了别的什么呢?”
冉永向来都是一只老狐狸,表面上与付长金相互扶持,实则暗自拉拢薛崇飞,让他出面弹劾付长金,想要拉他下水。眼看付长金今日被凌炀心生芥蒂,可突然又站出来个迟暮,到是让他心慌。
如果迟暮与付长金两人结亲,那么对他可就十分不利了。
恰好,他可以借助这点,令圣上起疑心。
迟暮转脸看向冉永,目光似寒潭静无波澜,揶揄含笑道:“冉大人这话说的,我与付容本就相识,自然知道她的品行如何,并不是像流言那样所说的难登大雅之堂。那按照冉大人这意思,我不求娶付容,难道让我求娶你的女儿么?毕竟冉小姐可是公认的知书达理的女子典范,我娶她,更有利不是?”
冉永一听他对自己女儿如此无礼,气得眉毛拧在一起,指着迟暮险些破口大骂:“你!迟暮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
冉南微可是即将要被送去宫中的秀女,被迟暮这样当堂调戏,冉永生怕凌炀多想什么。但又不好直接指出冉南微的身份,毕竟还未入宫,若说冉南微是未来的妃子,倒让凌炀觉得自己野心十足。
“不过我与冉小姐素不相识,倒也没这个必要。”迟暮下一秒便撇清关系,转而对凌炀继续说道,“陛下,付容从前只是觉得那男子可怜,便将他带在身边施舍点饭钱,可没想到那男子忘恩负义,对付容起了歹念,妄图以付容性命威胁付大人,换来下半生的安逸。民间那些传言,我竟不知是如何传成这样,莫非有人故意而为之?”说着,迟暮还不忘看了眼气急败坏的冉永,
“冉大人,你说是不是?”
“当真如此?”凌炀半信半疑道。
迟暮:“回陛下,臣所言皆属实。不过清白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十分重要。还望陛下让臣抓到这散布流言者,给付容还个公道。届时,大凉使者来到我大启,定会被我朝繁盛清明之相所惊叹。”
前半句对凌炀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后半句,凌炀一定会允许迟暮的请求。
果不其然,凌炀满意地点点头:“好。京华所言甚有理,那么此事便交给京华去办。”
“多谢陛下。”
冉永气愤地盯着迟暮,像是要把他撕了一般。
*
下朝后,迟暮正准备离开大殿,却被李慈喊住。“迟将军,陛下请您去永宁殿一叙。”
迟暮来到永宁殿后,凌炀已经换了身便衣,坐在迟暮的面前。
“京华,不必多礼。朕喊你过来,是为了你说的婚约一事。”凌炀命人沏了盏茶,端到迟暮面前,“你当着是想要求娶付容?你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尽管和朕说。”
迟暮道:“臣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并无半点虚假。付容确实性子蛮横了些,但也知书达理。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若无先帝牵线,我也不会发现付容身上有如此多的有趣之处。”
凌炀笑道:“所以,你是真的要求娶付容了?”
“是,望陛下成全。”
凌炀思索了片刻,说道:“能让京华看得上眼的女子,定不是一般人。若是先帝还在,也定会满意这门婚事的。既然如此,朕便允了这门婚事,就当替先帝实现这一桩未了的心愿。”
“谢陛下。”
“不过将军夫人礼仪不可废,无论付容什么模样,在成亲前还是得让人教教她规矩。”凌炀想了想,说道,“你觉得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合适?”
迟暮:“借了陛下的光,自然得等陛下选秀一事结束后再做打算。”
凌炀点点头:“是,现在提婚期还太早了些,你回去和付容好好商量一番再做决定。朕便等着吃你们的喜酒了。”
*
薛青绾正在府内看书,忽然芷兰便跑了过来喘着气喊道:“小姐!宫里来人了,让小姐过去呢!”
薛青绾到了前院,才发现凌炀身边的李慈正拿着圣旨等待自己到来。薛青绾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停下脚步,躲了起来。
“芷兰,去给我拿个面纱过来。”
芷兰虽不明白,但还是照做。
薛青绾姗姗来迟。
付长金和付昱看到薛青绾戴着面纱,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呢?”
薛青绾对李慈说道:“还望公公恕罪,小女近日饮食不规律,脸上多有浮肿,恐惊扰。”
李慈做了个“请”的手势:“付小姐不必多礼,接听圣旨吧?”
薛青绾和付家众人跪下领旨。
“陛下有旨:左丞之女付容端庄得体,温婉贤惠,朕秉承先帝之愿,特赐婚于迟暮付容,望今后二人携手共进。”
“臣女/臣多谢圣恩。”
李慈将圣旨交给付容:“付小姐,这可是今日迟将军特地向陛下求的,付小姐可真是好福气呀!”
薛青绾微笑道:“劳烦公公跑这一趟,这些请公公喝茶。”薛青绾让芷兰拿来一袋银钱。
李慈一边推辞一边收下:“小姐有心了。既然圣旨已经送到,咱家就告退了。”
“多谢公公。”薛青绾看着李慈离开后,才放心地摘下面纱。
付昱看到薛青绾的面容没有任何变化后,奇怪道:“妹妹,你这脸也没有什么不对啊,方才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薛青绾指着自己脸颊处一颗痘痘说道:“喏,这难道不是么?我怎么好意思见人呢?”
付昱嫌弃道:“矫情!”
付长金不管二人怎么调笑,他看着薛青绾手中的圣旨,不忘说道:“阿容,今早的事情呢,是迟将军出来解了围。若是任由薛冉两家在朝堂上唱戏,陛下恐怕真的要怪罪于你。而迟将军在此时提出迎娶你,并且处理民间关于你的流言——这两件事就足以看出,迟将军对你并非无情。而你......”
“女儿明白,请父亲放心。”
付长金点点头:“你和迟将军的事我本不该多说什么,但既然婚事已定,你就要约束自身,不可再让他人抓到把柄。”
“是。”
付昱抱头长叹道:“哎呀,我妹妹都要出嫁了,我这个哥哥却连个心仪之人都没有。”
付长金:“知道就好!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准备准备亲事了。别整天在你那个破店里待着!”
“我这不也是为父亲着想,父亲丞相,若我也在朝某个一官半职,岂不是让陛下猜忌。倒不如做个商人,也符合我这无拘无束的心境。”
付长金也被这个不成器的儿子给气笑:“好了好了,你若是遇到合适的,就和父亲说。你们俩的婚事都定下,我才安心。”
付长金离开后,付昱反而拉着薛青绾的手臂不放:“妹妹,你和为兄说说,那日酒楼你和迟将军究竟说了什么,让迟将军今日主动站出来替你说好话?我记得从前你和迟将军八竿子打不着,两人各讨厌各的,居然真的在一起了!”
薛青绾转了转眼珠,狡猾道:“当然是用了一些女人的手段咯?哥哥以后就会懂的。”
“女人的手段?”付昱挠了挠头,看着薛青绾离开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吓得赶紧跑过去。“喂!你不会和迟将军......付容!你给我说清楚!”
*
竟不到一日的时间,迟暮便以“散播流言,扰乱大启安定”的罪名抓了几个为首的人扔进了狱中,且扬言:若还有议论他人者,当即处斩。
这下“杀鸡儆猴”的动作,倒让那些说闲话的不敢再议论。
瞬间清净了许多。
薛青绾得知这一消息后,不由笑了笑。
还真是他的作风,能够直接动手便不动嘴。
“芷兰,替我更衣,我去一趟将军府。”
薛青绾提着一个食盒,来到将军府前。没想到将军府门外的两个侍卫在看到薛青绾后,直接将她迎了进去,并嘱咐道:“将军还在外面办事,请付小姐稍等片刻。”
“有劳。”
迟暮求娶付容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皇城,所有人都议论纷纷,说迟暮这一举动究竟图什么。不过迟暮雷厉风行,很快就将对付容的负面议论转变为二人情投意合,青梅竹马的美好爱情故事。
不过这也正是凌炀想看见的。
薛青绾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便看到迟暮一身墨紫色纻丝直裰,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金色发冠,神采飞扬地走了过来。
“真是稀客。”迟暮倒了盏茶喝了下去。
薛青绾起身行礼:“多谢迟将军为小女解围。”
迟暮:“你来就是为了道谢的?”
薛青绾指了指食盒:“上次还欠迟将军一道菜,今日我特意做了带过来,不过等了这么久想必都凉了。”
“无妨,正巧我忙完都饿了。”迟暮直接打开,命人拿来一双碗筷,尝了一口夸赞道,“付小姐的手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我可是记得,付小姐这双手是习武而不是做饭的。”
薛青绾道:“人总是要改变的。”
迟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已经兑现了我的承诺,向陛下求婚,还希望今后我们二人能够共进退,互惠互利,达成我们双方各自的目的。若是我发现付小姐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我这个不讲情面的人可不知道会怎么做。”
“当然,我自然是知道的。”薛青绾面不改色,“不过以后,将军府与丞相府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望将军做事能够三思而行,切莫像今日这样,以暴制暴。虽说事情得到了解决,可难免会给有心人留下把柄,这样于你我两家都不利。”
迟暮看着眼前这个端庄稳重的女子,与脑海中的付容完全对应不上。不过他心中的疑虑,总会有得到解答的一天。“你说的是。”
“既如此,我便先走了。将军慢用。”薛青绾说着便要走,却被身后的迟暮喊住。
“付小姐,今日有空,我们不妨来算一算,你欠我多少人情?”
薛青绾微微一滞,僵硬地转过身去:“我与将军都快成为一家人了,还用算这个?”
“当然,毕竟我这个人最怕欠别人人情,也怕别人欠我的不还。”迟暮仰起头,嘴角轻撇。“让我算算,从一开始的棺材一事,到后面的绑架一事,再到现在的解围一事,付小姐好像欠我三个人情了吧?”
“谁、谁说的?这次的事情明明是我们两个人的交易,不作数的。”
迟暮抬起手来撑住下颚,故作一副思考的模样。“哦?那不作数,但我替你清扫民间流言一事,不在交易范围内吧?”迟暮看到薛青绾慌乱的表情,竟不自主地笑了笑,“那这样,你还是欠我三个人情。”
“那之前我好心好意给迟将军送吃的,可迟将军却一把扔掉,这又算什么?”薛青绾也仰起头,不让理。
“嗯......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那抵消一次,还有两次。”
“你!”薛青绾没想到迟暮竟会故意计较这么多,看来是自己从前大意了,没能在他身上揩到多少油水。
“付小姐可还想得到别的抵消的事情?”
薛青绾凑近了,得意洋洋道:“想,自然有,不过不是当下。迟将军好好记着账,万一今后这人情您欠的我的比较多呢?”
“你就这么笃定?”
薛青绾戳了戳迟暮的心口,咬牙切齿:“迟将军好好记着吧,防止以后你没机会要了。”
说完,薛青绾便急匆匆地离开。
迟暮望着薛青绾离去的背影,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这个付容,还真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