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就是最好磕的》半雪如春

4、发现秘密

　　凌逸背着齐洛穿过球场，走向医务室的那一幕，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在青川一中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几乎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体育馆通道口的下一秒，匿名论坛就被各种角度、各种清晰度的照片和视频彻底淹没。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

　　【实锤！冰山副主席赛场失控，为爱狂奔背起受伤竹马！】
　　【逸洛CP原地封神！这是什么绝美爱情！背人照高清九宫格速存！】
　　【凌逸的表情管理彻底崩塌！他急了他急了！齐洛趴他背上那表情！awsl！】
　　【我宣布，这就是本年度青川一中最甜画面！不接受反驳！】

　　照片里，凌逸紧绷的下颌线、紧抿的薄唇、额角渗出的汗珠，以及那不顾一切冲进场内的决绝姿态，与他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而趴在他背上的齐洛，闭着眼，脸颊紧贴着凌逸的颈窝，手臂紧紧环着对方的脖子，那份依赖和脆弱感更是被镜头无限放大。夕阳的金辉洒在两人身上，将这幅画面渲染得如同青春电影海报。

　　跟帖瞬间爆炸：
　　“卧槽卧槽卧槽！我看到了什么？！凌逸他居然会跑？！”
　　“这速度！这爆发力！体育生看了都流泪！爱情的力量恐怖如斯！”
　　“齐洛摔倒时凌逸那个眼神！我的妈！感觉他要杀人了！那个踩人的家伙还好吗？”
　　“重点难道不是他二话不说就背起来了吗？！那姿势！那护着的动作！男友力MAX！”
　　“齐洛趴在他背上那样子，像找到了全世界最安全的港湾……磕死我了！”
　　“之前谁说兄弟情的？兄弟情会这样？这眼神！这动作！这氛围！不是真的我直播吃键盘！”
　　“楼上+1！这要还不是爱情，我把我物理课本吃了！”
　　“只有我关心齐洛的脚伤吗？看起来好疼……”
　　“凌副主席这波操作，论坛服务器都崩了！管理员哭晕在厕所！”
　　“我宣布，‘逸洛’就是真的！钥匙我吞了！”

　　论坛上的喧嚣如同海啸，席卷了整个校园。走在路上，齐洛和凌逸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含义复杂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兴奋的、羡慕的、甚至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嫉妒。窃窃私语声更是无处不在。

　　齐洛的脚踝确诊为中度扭伤，需要静养至少一周。凌逸在医务室陪他处理完伤处，又一路沉默地将他送回家。两人之间的气氛比篮球赛前更加古怪。齐洛脑子里乱糟糟的，论坛上的疯狂言论、凌逸背他时那滚烫的温度和沉稳的心跳、还有凌逸当时那全然失控的紧张神情……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又带着一种隐秘的、无法言说的悸动。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而凌逸，更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自控力，在齐洛倒下的瞬间土崩瓦解。那一刻，什么学生会形象、什么避嫌、什么清者自清，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齐洛受伤了，他得在他身边。背起齐洛的动作，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然而，当冲动褪去，论坛上那铺天盖地的解读和照片，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神经。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齐洛的在意，早已超出了“兄弟”的范畴，那汹涌的醋意、失控的保护欲、后怕的恐惧……每一样都指向一个他不愿深想、却又无法逃避的方向。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恐慌，也让他更加沉默。送齐洛到家门口，他甚至不敢看齐洛的眼睛，只是生硬地嘱咐：“好好休息，别乱动。作业……我明天帮你带过来。”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齐洛看着凌逸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脚踝的疼痛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而凌逸那反常的、近乎逃避的态度，更让他心底那份模糊的猜测渐渐清晰，却又不敢确信。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单脚跳着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

　　第二天，凌逸果然如约送来了课堂笔记和作业。他站在齐洛家门口，神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神有些飘忽，刻意避开了齐洛探究的目光。他放下东西，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匆匆告辞，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齐洛看着那叠字迹工整、条理清晰的笔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凌逸越是逃避，他心底那个念头就越发清晰，像一颗种子，在隐秘的角落悄然破土，带着点慌乱，又带着点隐秘的期待。

　　脚伤限制了齐洛的行动，也让他有了更多独处的时间。百无聊赖之下，他决定整理一下自己那个塞满了漫画、游戏碟和过期试卷的“百宝箱”书桌抽屉。

　　抽屉里一片狼藉。齐洛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小学的涂鸦、初中的运动会奖牌、几本翻得卷边的漫画……直到他摸到一个触感不同寻常的本子。那是一个硬壳的素描本，藏在一堆杂物的最下面，深蓝色的封面，没有任何标记。

　　这不是他的东西。

　　齐洛愣了一下。他家里只有他妈妈会画画，但妈妈用的是专业的画架和画板。这个素描本……是谁的？怎么会在他抽屉里？

　　他带着疑惑，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

　　只一眼，他就彻底僵住了。

　　纸上是用铅笔勾勒出的场景，线条流畅而生动——是青川一中的校门口。穿着校服的少年凌逸，正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而……温柔？他在为另一个少年整理领带。那个少年，有着炸开的栗色短发，微微张着嘴，脸上带着明显的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害羞？背景是模糊的香樟树影和流动的人群。

　　开学日！那张引爆论坛的照片！

　　但这不是照片，这是画！而且，画中的“凌逸”，眼神里的专注和那几乎捕捉不到的温柔，比照片更加清晰，更加……动人。

　　齐洛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他屏住呼吸，手指有些颤抖地翻开了下一页。

　　还是铅笔素描。这次是在教室靠窗的位置。一个少年趴在课桌上睡着了，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毛茸茸的脑袋和半边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睡得毫无防备，嘴角似乎还带着点满足的笑意。而画面的焦点，除了睡着的少年，还有他搭在桌边的一只手，骨节分明，握着一支笔——那是画画人的视角？或者说……是坐在他旁边的人的视角？

　　齐洛认出来了，那个睡着的少年，是他自己。是某次上无聊的语文课，他实在撑不住睡过去的样子。他完全不记得凌逸坐在他旁边时有过这样的场景！凌逸不是应该认真听讲记笔记吗？

　　第三页：篮球场。穿着红色7号球衣的少年高高跃起，手臂舒展，正做出一个漂亮的投篮姿势。画面定格在篮球即将离手的一瞬，少年眼神锐利，充满了自信和力量。汗水仿佛要从纸上飞溅出来。背景是模糊的篮筐和呐喊的人群。画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日期落款——正是上学期某次班级篮球赛的时间！

　　第四页：街舞社练舞室。巨大的落地镜前，少年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身体正做出一个充满力量和爆发力的定格动作。手臂的肌肉线条、绷紧的背部、专注的眼神……每一个细节都捕捉得精准无比。汗水浸湿了额发，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画面上仿佛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音乐节奏。落款日期……就在艺术节提案被否决的前一天！

　　第五页、第六页……齐洛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呼吸也变得急促。画本里，满满的都是他！各种各样的他！阳光下奔跑的他，教室里打瞌睡的他，球场上拼搏的他，舞台上闪耀的他……甚至还有一张，是他小时候，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脸上还带着泥巴，旁边站着另一个小男孩，正笨拙地拿着手帕想给他擦脸……那是凌逸！

　　这些画，笔触细腻，情感充沛。画中的“齐洛”鲜活生动，带着画者倾注的、难以言喻的关注和……温柔。尤其是那些眼神的刻画，专注的、认真的、带着欣赏甚至……迷恋的？这绝不是普通的记录！

　　画本的最后几页，不再是完整的场景，而是各种零散的速写：他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弧度；他微微翘起的嘴角；他打球时专注的侧脸轮廓；他后脑勺上那个小小的发旋……甚至还有他受伤后，凌逸背着他时，从后方看到的、他伏在凌逸颈窝的侧脸线条。

　　齐洛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又迅速褪去，让他指尖冰凉。他跌坐在椅子上，画本“啪”地一声掉落在腿上。

　　这……是凌逸画的？

　　凌逸什么时候画的？他为什么要画这些？画这么多……关于他的画？

　　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被解读为“兄弟情”的举动，此刻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艺术节提案否决时冰冷的眼神下隐藏的压抑；练舞室意外后那失态的紧张和颤抖；篮球场上不顾一切冲过来的身影和宽阔后背的温度；还有此刻这满画本的、无声的凝视……

　　论坛上那些疯狂的“CP”言论，同学们暧昧的眼神，林薇意味深长的表情……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这本画册面前，找到了最清晰、最震撼、也最令人心慌意乱的答案！

　　凌逸他……对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齐洛混沌的脑海里炸开！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一丝隐秘的窃喜，还有随之而来的巨大慌乱，瞬间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脸颊烫得吓人，连脚踝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他猛地抓起掉在腿上的画本，像捧着什么烫手山芋，又像是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秘密。他慌乱地想把画本塞回抽屉深处藏起来，手指却不听使唤地颤抖着，怎么也塞不进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是凌逸！他忘了带齐洛今天需要的物理卷子，又折返回来取了！

　　门被推开。

　　凌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卷子。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客厅沙发——齐洛常待的位置，却空无一人。

　　“齐洛？”他疑惑地唤了一声。

　　声音从卧室传来。凌逸循声走去，刚走到卧室门口，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看到了什么？

　　齐洛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书桌前，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而在他面前的桌面上，那个深蓝色的、他无比熟悉的素描本，正大喇喇地摊开着！翻开的那一页，正是他昨晚失眠时，凭着记忆画下的——篮球场上，齐洛高高跃起投篮时，那充满力量与光芒的瞬间！

　　凌逸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刹那全部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被彻底扒开、无所遁形的羞耻感！

　　他藏了那么久、那么深、连自己都不敢过多审视的秘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暴露在了他最不想被知道的人面前！

　　空气死一般寂静。齐洛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身体极其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当他的目光对上凌逸那双充满了震惊、慌乱、羞耻和……一丝绝望的眼睛时，两人都从对方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同样狼狈不堪、无处可逃的身影。

　　那本摊开的画册，像一座沉默的火山，横亘在两人之间，喷涌着滚烫的秘密和无声的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