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就是最好磕的》半雪如春

3、再次受伤

　　练舞室的意外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凌逸和齐洛之间漾开的涟漪并未立刻平息。医务室里，校医检查后确认齐洛后脑勺只是轻微磕碰，有些淤青，并无大碍；林薇则是脚踝轻度扭伤，需要静养几天。处理完伤处，三人间的气氛有些微妙。林薇敏锐地察觉到凌逸对齐洛那不同寻常的紧张，以及此刻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低气压，她识趣地找了个借口，让同社的女生先搀扶自己离开了。
　　剩下凌逸和齐洛并肩走出医务室。夕阳的余晖将走廊染成温暖的橙色，却驱不散两人之间的沉默。齐洛揉着还有些闷痛的后脑勺，偷偷用眼角余光瞟着身旁的凌逸。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比平时更甚。但齐洛却清晰地记得他冲进练舞室时那瞬间的慌乱，还有他半跪在自己身边，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想去触碰自己后脑的样子。
　　“喂，”齐洛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惊吓和此刻的别扭显得有些干涩，“谢了……冲进来。”
　　凌逸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转头，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闷。
　　“我真没事，”齐洛试图活跃气氛，甚至夸张地晃了晃脑袋，“你看，结实着呢！就是林薇有点倒霉……”
　　听到“林薇”的名字，凌逸的脚步明显加快了一些，侧脸的线条似乎更冷硬了。齐洛一愣，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在会议室门口听到的林薇安慰自己的话，还有练舞室里递饮料、击掌的画面……一个模糊又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凌逸……该不会是因为林薇在……不高兴吧？
　　这个念头让齐洛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随即又觉得不可能。凌逸是谁？是冷静自持、永远以理性和规则为先的副主席，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吃醋？
　　他甩甩头，把这个荒唐的想法抛开，小跑两步追上凌逸，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喂，冰山！跟你说话呢！板着脸给谁看？”
　　凌逸被他撞得身体微微一晃，终于停下脚步，转过头来。夕阳的光落进他深邃的眼眸里，映出齐洛带着点试探和故作轻松的脸。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尚未褪尽的余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还有一种齐洛看不懂的、翻涌着的深沉情绪。
　　“下次，”凌逸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别再做那么危险的动作。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他的目光落在齐洛的后脑勺上，那里被校医贴上了一小块纱布。
　　齐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知道了知道了，凌大管家！”他嘴上不服软，心里却因为凌逸这近乎管束的关心，悄悄漫开一丝甜意。
　　然而，论坛上的风波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平息，反而在几天后的班级篮球赛上，被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高二年级的篮球联赛是青川一中的传统盛事，气氛热烈。齐洛作为班级主力小前锋，自然是场上最耀眼的焦点之一。他穿着鲜红的7号球衣，在球场上奔跑跳跃，像一团燃烧的火焰。抢断、快攻、精准的中投，每一次得分都引来场边震耳欲聋的欢呼，尤其是女生们激动的尖叫。
　　凌逸作为学生会干部，负责维持赛场秩序和记分，他坐在场边记录台后，位置正对着齐洛所在的半场。他努力让自己专注于记录数据，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逐着那个红色的身影。齐洛在阳光下挥洒汗水，专注而充满力量的样子，带着一种原始的吸引力，牢牢攫住他的视线。每一次齐洛进球后露出的灿烂笑容，都像阳光一样刺眼，也……刺心。因为凌逸看到，场边给齐洛加油助威最卖力的，正是脚踝刚好不久、重新活蹦乱跳的林薇。她挥舞着彩球，大声喊着齐洛的名字，笑容明媚。
　　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酸涩感再次涌上凌逸的心头，比在练舞室外那次更加汹涌。他握着笔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强迫自己将目光移回记分板，却感觉那些数字都在眼前模糊跳动。
　　比赛进入白热化，比分胶着。距离终场哨响只剩最后三十秒，齐洛班级落后一分。球权在他们手中。控卫突破受阻，球分到了外线空位的齐洛手中！
　　“齐洛！投了！”场边爆发出吼声。
　　机会稍纵即逝！齐洛毫不犹豫，屈膝，起跳，身体在空中舒展成一个漂亮的弧度，手腕柔和发力，篮球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直飞篮筐！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对方一个防守球员为了封盖，情急之下猛地跃起，身体失去平衡，下落时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齐洛落地的前脚掌外侧！
　　“啊——！”
　　一声短促压抑的痛呼被淹没在巨大的喧嚣中。
　　齐洛落地时身体猛地一歪，左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篮球砸在篮筐上弹飞，终场哨声尖锐地响起。
　　欢呼声属于对手，而齐洛班级这边则是一片惊呼和死寂。
　　“齐洛！”林薇第一个尖叫着冲进场内。
　　但有人比她更快！
　　记录台后，一道深蓝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推开椅子，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冲到了倒地的齐洛身边！速度之快，动作之迅猛，甚至带倒了旁边的矿泉水瓶。
　　是凌逸！
　　他脸上惯有的冷静和自持彻底崩裂，只剩下全然的惊惶和焦急。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是否符合学生干部的身份，是否符合他们之间那“清者自清”的约定。他半跪在齐洛身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和紧绷：“齐洛！哪里疼？脚踝？能动吗？”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齐洛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和那只不敢着地的左脚踝，修长的手指悬在空中，想碰又不敢碰，带着明显的颤抖。
　　“嘶……脚……脚踝……”齐洛疼得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脸色煞白，牙齿紧紧咬着下唇。
　　“别动！”凌逸厉声喝止他想尝试活动的动作。他抬起头，对着被这突发状况惊呆的裁判和赶过来的体育老师快速说道：“麻烦叫校医！他可能扭伤了！”语气是命令式的，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深吸一口气，在齐洛和林薇惊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背对着齐洛蹲下。
　　“上来！”凌逸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啊？”齐洛愣住了，脚踝的剧痛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暂时麻痹了。
　　“快点！”凌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焦急，也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爆发，“我背你去医务室！”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球场上嘈杂的议论声、对手庆祝的欢呼声、本班同学的叹息声，在这一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央——那个总是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学生会副主席凌逸，此刻正背对着他受伤的竹马，以一种近乎守护的姿态，蹲在那里，等待着。
　　林薇站在一旁，看着凌逸紧绷的后背和齐洛震惊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复杂的情绪。
　　齐洛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脚踝的疼痛还在持续，但另一种更强烈、更陌生的感觉席卷了他。他看着凌逸宽阔而略显单薄的肩膀，看着那深蓝色校服下微微起伏的脊背线条，一股巨大的酸涩和暖流猛地冲上鼻尖。
　　他不再犹豫，忍着痛，伸出双臂，环住了凌逸的脖子。
　　凌逸的身体在他触碰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猛地发力站了起来！
　　齐洛的身体重量完全压在了凌逸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校服衬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凌逸肩胛骨的形状，感受到他因用力而绷紧的背部肌肉，甚至能感受到那强健有力的心跳，透过脊背，一下一下，重重地敲打在他的胸口。属于凌逸的、干净清爽的皂角混合着淡淡汗味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
　　凌逸背着他，在无数道或震惊、或探究、或兴奋的目光注视下，大步流星地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仿佛背上承载着整个世界最重要的珍宝。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他此刻所有的表情，只能看到那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线，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齐洛伏在他的背上，脸颊贴着凌逸温热的颈侧，能感觉到他皮肤上渗出的细密汗珠。脚踝的疼痛似乎被这坚实的依靠和滚烫的温度神奇地缓解了一些。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凌逸走路时身体的轻微起伏，感受着那透过衣衫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蓬勃生命力。论坛上的喧嚣，练舞室的意外，会议室里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唯一清晰的，是凌逸后背传来的温度，和他颈侧脉搏有力的跳动。
　　这无声的背行，穿过喧嚣的球场，穿过好奇探究的人群，像一场沉默的宣告。
　　“咔嚓！”“咔嚓！” 场边，不止一部手机悄悄对准了这一幕，按下了快门。这一次，画面更加清晰，冲击力更强：一向高冷的凌逸，背着受伤的齐洛，神情紧绷，步伐坚定，而趴在他背上的齐洛，闭着眼，脸颊紧贴着凌逸的颈窝，依赖的姿态一览无余。
　　青川一中匿名论坛，即将迎来新一轮的、更加猛烈的风暴。而伏在凌逸背上的齐洛，在最初的震惊和疼痛过后，心里某个角落，悄然塌陷了一块，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的心跳和后背滚烫的温度中，变得再也无法忽视。他悄悄收紧了环在凌逸颈间的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温暖之中。凌逸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随即走得更稳、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