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48章 索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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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挂在马车窗边的帘子被缓缓拉上，车声随着轮子滚动，发出顺滑的摩擦声。
此时太阳高悬，鹅绒布挡住意图从侧面透射的阳光，残余光线只能从边角处艰难渗进。
帘子上花纹繁复，边角一片金黄，如同烛火般微弱，落在一旁人类纤细的腰间。
车内不见强光，一阵昏黄。
中央，身穿一黑一白两种颜色的身影相互接触，似乎在倚靠，显得格外亲昵。
黑色身影身材高大，正坐在车中微微低头，侧脸冷硬的轮廓清晰可见，鼻息垂直落在对方的发丝。
而下方，白色的身影脊背轻轻拱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整个额头低垂，重重抵在眼前人的肩膀。
从某些角度看，白色被黑色拥抱包裹，几乎埋进内部深处。
隔着柔软的衣料，男人抬起手，掌心轻轻搭在背上，顺着脊背滑了下去。
动作十分缓慢，似乎怕惊扰了怀中的人类。
柯林蹙眉闭着眼，嘴巴一吐一吐地呼吸，极力调整着身体的不适。
从有记忆以来，他除了对魔力存在极强的感知力，对血腥味同样非常敏感。
即使血液已经凝结，离他也有一段距离，但其中那股和铁锈一般的味道依旧会追着他，渗入鼻腔。
而且，他的反胃程度似乎还比一般人强烈。
脑袋缓了会，他终于从恶心的不适中脱离，睫毛颤动，眼皮舒展，稍微张开眼。
昏暗的空间中只有横在面前的黑色显得无比真切。
背上的冰冷上上下下地反复移动，似乎不知疲倦。
如同某种蛇类生物的尾巴，在危险的情况下缠上等待已久的猎物，下一秒就要进行绞杀。
真冷。他默默想着，又闭上了眼。
在狭小的空间内布满沉默，就像一个封闭的匣子，心跳声和呼吸声都能清楚听到。
时间似乎在里面缓慢地行走。
终于，柯林泛着酸的喉咙不再涌动，呼吸也逐渐变得轻缓。
他睁开眼，手搭在在酸痛的脖子上，将额头抬离那人的肩膀。
这时，男人停住动作，收回手臂。
低而沉的声音如同风沙般打破沉默。
“感觉怎么样？”
“好点了吗？”
脊背上的冰冷离开，微微凸起的肩胛骨缓缓落下，衬衫将他偏瘦的身体盖住。
柯林放松，挺起身子，揉了揉脖子上的肉，“好多了，谢谢。”
他侧过头，避开了面前人落下的目光，眼神下垂以免和他对视。
刚才在监狱的呕吐的场景还在眼前回放。
柯林悄悄呼出一口气，平复情绪。
因为血腥味，他几乎每次施展逆转魔法之后都会忍不住吐出来。
除了魔灵，还没有几个人见过他这副样子。
有些狼狈......
他非常不想让他看到。
空间中，吸血鬼眼尾压下，暗红的双眼像已经凝固的血液，在昏暗中发出微弱光亮，诡异而靡丽。
他抿了下唇，没有提起刚才的事情，轻轻叹气后目光被一旁桌子上的金黄吸引。
“桌子上的是什么？”
柯林愣了下，随后扭过头，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手边的小桌上，几颗巴掌大小的石头散开摆在木质桌面上，色泽金黄闪耀。
眼睛跳动，他想起什么，回答道：“我用炼金术练出来的金子。”
听到这话，塞斯抬起手臂，朝桌子上最近的地方伸出去。
衣料摩梭的在马车内响起，衣衫生出几道深浅不一的褶皱。
健壮的手臂从柯林肩膀旁掠过，直直横在人类面前，像铁栏般把整个人牢牢围住，整个空间顿时狭窄起来。
他侧下身体靠近，声音沙哑，“炼这些干什么？”
如果他想要，他可以给他很多。
声音离他很近，似乎就在耳边低语。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感觉到，在这人的语气和先前比起来，多了......
一丝冷冷的不悦。
柯林稳住心神，拿起桌上最大的一块，握在手心。
“我想，麻烦你发给那些死去居民的亲人。”
这时，风吹起窗帘，鼓动人类的发丝，倾泻的光亮打在白底衬衫上，如同在油画中添上最浓烈的一笔。
他低头，紫金色的眼底静水般缄默。
锚定时间相当于进行一次时间回溯，虽然短暂，但在时间片段中看到那些人却真真实实。
画面中，金光涌动。
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金色麦田里，笑着看着远处玩耍的孩子。
他脸上的皱纹紧密挤压，双眼明亮，大喊道：“小心危险，小家伙们。”
仅仅几秒美好，下一刻就被老人脖颈处鲜血直喷，直直倒下的血腥场景代替。
柯林手上握紧，指甲在石头上刻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还没等他再次开口，身旁塞斯的话语就传入耳朵。
压抑的尾音听不出其中情绪。
“值得吗，不到十分之一的概率？”
重重地，暗哑的语气配上其中的话语，如水滴落平静湖面，涟漪从中心向远处扩散。
柯林不由整个人愣住，眼底光亮褪去。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是极限。”
“无论如何，大部分的人类都会死去。”
“所以，放弃吧。”
瞬间，呼吸变得迟钝，脑袋中一根无形的线迸裂。
柯林浑圆的瞳孔霎时聚缩，指甲咔得一声，猛然刻进金黄石头表面。
此时，混在黄金中的魔灵咽了咽早就不存在的口水，身子抖了抖。
魔灵与创造者心灵相通，冥冥中存在一种契约。
不知道是被柯林心中的强烈情绪影响，还是马车行驶过程中路面不平。
它的心猝不及防地抽动一下，呼吸都停滞了。
——这人，好像生气了。
就在想法从脑袋蹦出出来之时。
人类低头咬住下唇，眼底某些东西燃烧，从嘴里硬生生吐出两个字。
“虚伪。”
魔灵的心突然咯噔一下。
下一秒，只见他倏然转身，猝然抓住塞斯衣服上的领子，手腕处青茎因为用力直冒。
吸血鬼的身影被拉到眼前，两人四目相对，鼻尖对着鼻尖。
柯林双手拉近那张脸，咬着牙关，声音从喉咙处艰难地挤出。
“你当我们是什么？”
“任人宰割的食物？还是唾手可得的宠物？”
此时人类眼睛睁大，鼻息炙热滚烫，身体连带手臂忍不住颤抖。
恢复记忆以来，他第一次直视吸血鬼的眼睛。
深不见底的血红中不见一丝光亮，如同死水一般。
他声音上扬，五指因为用力显得骨节凸出，质问道：
“那你当初为什么救我？”
“是为了玩弄还是因为把我当作食物！”
塞斯抿着唇，一言不发地低垂着眼眸，眼底情绪复杂混着、流动。
——不是的。
突然，颈边的拉扯松开，人类毫不犹豫，一把推开他的肩膀。
高大的身躯没有抵抗，即刻撞上马车侧壁发出巨大的闷哼，整个车身似乎都在跟着摇晃。
柯林胸膛不停起伏，嘴角扯起嘲讽的弧度，语气冷淡。
“说到底，是我们不一样罢了。”
他们的种族不同，注定了站的立场不同。
吸血鬼不会站在人类的角度进行思考。
瞬间，塞斯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惨白，神色僵硬。
内心深处，某些珍贵的东西被毫不留情地打碎，像脆弱的玻璃般散落一地，碎渣锋利的边角不断刺激心底流血。
桌子上
魔灵已经悄悄飞到了装着血液瓶子的箱子上，全程看着两人的对峙。
若是它有表情，此时恐怕不知道狠狠皱眉变化了多少次。
怎么会变成这样啊啊啊。
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就在它内心狂吼之时，突然之间，它身体一歪，像被大手扼住，猝然朝一旁的墙壁飞出。
昏黑中，一根棍子大小的黑色触手直接从马车外穿过侧壁伸进来，连带着上面的魔灵，抓住箱子后背干脆利落地抽出马车。
魔力的气息无比清楚地挑动神经，柯林顾不上此时的情绪，眼神一凛，眼底如同刀剑滑过闪出雪亮的寒光。
——有人在跟踪。
车外小道树丛
拉长伸出的光滑触手绕过马车，快速缩回主人手中。
两个黑衣人站在树下，看了眼从眼前跑过的马车。
看到木质箱子拿到手，两人没有丝毫犹豫，提起脚步，转身向背后的密林奔去。
车子内的人是个魔法师，多呆一秒钟他们都有可能被发现，到时候就麻烦了。
可他们没注意到，箱子底面，一个手掌大的石头正粘在上面，没几秒就刷的飞出来到面前。
魔灵石挡在两人中间，战斗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发出攻击。
阳光照耀下，紫金色的光芒急速颤动，凝聚成条条丝线，如同蜘蛛吐丝将丝线围成一张大网。
嘶的一声
紫金色的大网从魔灵身上喷出，像捕食猎物般，在两人头顶的半空中散开，从天而降牢牢包围。
魔灵濒死前是具有精神控制的魔物，利用丝线控制敌人的意识。
一旦被丝线缠绕，就只有当成傀儡的下场。
只可惜，不太幸运，它飞出的距离太远。
两人一见大网铺下，停下脚步，抬脚朝两边闪去。
网扑了个空，直直落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很快失去魔力黯淡下去。
两人睁大双眼，倒吸一口气，心脏不停跳动加快。
还没等他们完全放松，伴随着微风，身后缓缓传来簌簌的踩地声，随后一道清冽的声音响起。
如同冬日结冰的川流，带着纯粹的寒凉。
“抢了我的东西就想轻易逃跑吗？”
两人身子僵硬，转身朝后看。
一个五官精致的青年悠悠拨开挡在前面的树枝，从稀疏的树林中走出，漂亮的眉眼自带着冰冷。
他们瞬间意识到不对劲，仅仅对视半秒，转身朝两个不同方向跑去。
眼看两人距离越拉越远，柯林聚起身体内的部分魔力，手掌发出独特的紫金色光芒。
下一秒，他的身影像水纹般颤动，开始虚化模糊，仅仅几秒便凭空在原地消失。
此时，两个黑衣人中的高个子止住脚步，紧紧抱着手中的盒子。
人类的身影在他的面前突然出现，直直挡住了去路。
柯林上下打量着他，眯起眼问道：“你是谁派来的？”
巨大的帽子盖住高个子的脸庞，看不清他此时脸上的表情。
但下一秒，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阴狠，手上攥起橘黄色的火苗，直朝眼前人冲去。
柯林侧身闪过躲避攻击，脚步稳住的瞬间，手中聚起魔力化出细碎冰晶。
下一秒两人身影猛然对上碰撞，位置不断纠缠变换。
另一边矮个子同样被人拦住了去路。
而他面对的人足足又两个，其中一个的存在更是让他的双腿直打颤。
塞斯丝毫不动，倨傲地扬起头，血红的双眼亮起，在树荫下显得尤为诡异。
血脉等级的压迫感透过空气渗入骨髓，让矮个子不自觉地咬紧牙关，手上凝聚火焰，像是赴死般朝着眼前人扔出火球。
冰与火在树荫的空地下交织，魔力的气息在空间中争斗。
密密麻麻的冰锥从天而降，发出颤耳的响声，其中蕴含的力量如同猛烈的暴雨，仿佛要肃清地面的一切。
高个子已经气喘吁吁，抬起头看着眼前飞来的攻击，力不从心地向后跳起。
他的动作因为疲惫变得迟钝，身体躲避的刹那，飞速落下的冰锥正好垂直刺入手臂。
嘶——
他咬牙捂着手臂上伤口，发出痛苦的眦声。
眼前人类的魔力压迫性的强大，根本没有能力抵抗。
再这样下去，别说是带走这个盒子，恐怕连他都不能活着回去。
人类深不可测的双眼盯着他，身影步步逼近。
高个子拱起身子默默退后，脑袋快速运转。
突然，他似乎想到什么，眼睛流星略过般发亮。
原本护住盒子的手渐渐松开，下一秒，他直接举起，毫不犹豫地朝后方的矮个子扔了过去。
既然自己不能护着这东西，只能让其他人拿回去了。
与此同时，矮个子正手脚慌乱地从掌心丢出火球向塞斯猛砸。
火球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大，火星劈里啪啦地从里跳出，每个都带着致命高温。
塞斯身形晃动，形似鬼魅，每次将要接触时咔嚓闪到一边，像是戏弄般只躲避不攻击。
矮个子也知道，只要他想，他可以随时结束这场战斗。
毕竟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自己在他眼里不过就如同虫子般渺小。
两人位置不知不觉中调换。
当塞斯再次躲避开之时，两个巴掌大的火球径直被扔出去，在空中形成一道弧线。
而弧线的轨迹上，一个木质迎面飞来，不偏不倚地恰好和炙热火球碰撞。
几乎是一瞬间，盒子被橘黄火焰包围，表面炭黑，很快融化成轻飘飘的灰烬。
爆发出的血腥味蔓延到在场每个人的鼻腔中。
糟糕！
两人抬头看着散落的黑灰皆是一愣，全身动作停止，就连魔力都忘记了驱使。
这时，魔灵趁机飞去上空，石头躯体在太阳下停滞，发出强烈的紫色光芒。
光线像大网般扩散洒下，落在两人脸上。
淡红的瞳色从眼底褪去，紫色急速覆盖。
两人彷佛提线木偶般，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风一吹，草地稀稀落落地盖上层轻薄的灰烬。
柯林压低眼尾，忍住喉中不断翻滚涌出的酸意。
那双如同宝石般幽深的眼眸带着冷意，简单地扫视眼前站在一动不动地黑衣人。
眼底闪过一丝微光，他盯着最近的高个子，低垂的手指弯曲包围，手心聚起强烈的魔力。
细碎尖锐的小冰锥在掌中狂飞乱舞，好似一场随时待发的暴风雪，隐隐显露爆发的前兆。
盒子里的血液完全毁坏，原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加压抑。
现在的他表面看着平静，实则内心被一团丝线混乱缠绕。
无数的难言情绪被狠狠积压在那本就狭小的心脏深处，彷佛下一秒就要冲出来。
全身的力量不知不觉中向手心奔去。
就在风雪将要爆发之时，手背被森冷的触感攀爬覆盖。
一只大手朝下摸到凸起的骨节，随后指尖抵着指尖，牢牢包围握住了他的这只手。
人类收起眼，刚回过神来，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别杀，他们还有用处。”
——
车内。
窗帘已经半拉开，透进的光线照亮原本昏黑的环境。
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分坐在两旁，中间留下足以容纳下另外一个人的空隙。
两人不说话，沉默压迫空气，无声更是紧攥喉咙。
魔灵坚持了半分钟，鼓起勇气摇摇晃晃地飞到车前门，“我先出去.....”
柯林挑起眼，目光朝前看，“出去干什么？”
魔灵继续往外飞，有些尴尬地回答，“去透透气。”
——以免被你们两个之间的气氛闷死。
说完，干净利落，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眼前。
内部持续寂静，而窗外时不时传来衣料捆绑摩擦的声响，中间断续掺杂激烈呜咽，似乎在不死心的挣扎。
经过一段时间后，来人最终不再反抗，声音顿时砸然停止。
柯林闭上眼，靠在窗边的车壁，努力适应和当前持续的默然。
寂静中，很快便有人坚持不住低下了头。
耳边的声音依旧低沉，像酣纯的烈酒，只不过，话说出的瞬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
“需要回去采集血液吗？”
人类没有马上回答，头抵着车墙整理思绪。
在某些方面，他承认对方说得有道理。
大部分人类无法使用魔法，在狼人力量的异化下确实不堪一击。
既然无法保证存活，那.....只能找到让体内力量更稳定的方法。
想到这，柯林的眼睛猛然张开，反复思考后，嘴里冷静吐出两个字。
“索伦。”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48章 索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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