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49章 存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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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林站在青灰台阶前，仰头抬眼观察面前建筑。
乳白色的罗马柱在地面高高耸立，支起倾落的沿顶，像伞般遮住上空耀眼的太阳。
柱子背后，黑框玻璃窗将平整的墙面分割成一个个小格子，其中能看到不时闪过的人影。
几根罗马柱中央空出一块空间，四周凹陷中间突出，修成板子的模样，写着瓦尔顿的文字。
——图书馆。
他踏上阶梯，口袋凸起动了动，衣料摩擦发出梭梭的音响。
熟悉的声音在脑袋里凭空响起，有些抱怨似的嚷叫。
“里面简直闷死了。”
魔灵四处窜动，几下调整角度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你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他不是已经告诉你那个小狼人的出生时间了吗？”
“还是因为你们吵架了，所以你不相信他。”
口袋传出的声音消散，凸起的鼓包也不再乱动。
人类来到门口，拿出枚徽章向门前管理员递过去。
身边不时有学生结伴走过。
他没有穿学院的专属的服饰，暖黄色的外衣配上白衬衫在周围不断略过的蓝色中格外显眼突出。
他的模样生的好看，碎光点落在睫毛，仅仅是站在那就引来不少人侧目注视。
除了经由行政院特许的外来人员，卡洛尔学院图书光在原则上只允许校内的学生进出。
柯林提前拜托西蒙斯拿到这枚通行徽章。
趁着管理员检查的空隙，柯林在心中回答，“他给我的时间不准确。”
“况且就像你说的，我们吵架了，我有理由怀疑他给我的信息不是真的。”
或者说，时间是模糊的。
为了达到让他放弃的目的。
虽然这么说，以他对塞斯的了解，可能性很小。
听到这人的内心想法，魔灵在口袋的狭小空间内嘀咕：
知道为什么还来这？
这人一会不相信那个吸血鬼，一会又觉得他不会这么做。
吵架了心里还想着他。
人类的情感也只是奇怪。
柯林没回答，等待徽章核验完毕，管理员面带微笑地领着他走进图书馆。
整座图书馆内部十分开阔，太阳光从穹顶透入散落地面，放眼望去中间都是排排面上发亮的桌椅，而左右书架分立摆放，塞满各种资料书籍。
一层是学生学习研究专用区域，二层则完全是资料存储的地方。
卡洛尔学院图书馆建立于瓦尔顿这个国家诞生之初，先前曾代替行政院存储一部分居民信息。
而这部分信息刚好便存放在极少人踏足的二层。
柯林跟着管理员深处的一处地方停下来。
他循着眼前的身影往前看。
只见一道小门嵌在四周摆满书籍的墙上。
门上沾满斑斑的暗黄铁锈，看上去极有历史感。
管理员拿出钥匙插在锁扣，推开门，“里面就是记录居民信息的地方，资料按时间摆放。”
许久没转动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随后显露出里面的场景。
那人挠头努力回忆，指了指左边，“一百年前记录的信息应该是在那边。”
里面存放的资料太过久远，平常也很少有人到这个地方。
如果不是架子侧面标着备注，盲目寻找肯定要花不少时间。
柯林望了眼，脸上露出微笑，“谢谢。”
管理员回应了一声，叮嘱一些注意事项后很快便离去。
人类走进内部空间，朝刚才指着的地方走去。
宽大的空间内挤满木质架子，中间间隔很近，格子间摆放一沓沓封存好的牛皮纸袋。
大部分袋子表面布满灰尘，边角已经磨损，留下不规则的小口。
柯林和魔灵分开找寻索伦的资料。
他一边翻找一边回忆昨天的场景。
幽暗的空间内，一个巨大的圆球缓缓悬浮在正中央，如同清晨从叶子上自然滴落的水滴，透亮的白光内部从折射向外，直达人类紫金色的眼底。
而它的四周，沉重黑锁链钉在地上，死死缠绕圆球表面。
球中心，一个瘦小的人影在其中漂浮。
那人此时头发花白，脸上皮肤干瘪的像被吸干了水分，脊背向下弯曲，双手抱着小腿，脑袋抵在膝盖上。
似乎在睡觉。
柯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深呼吸，熟悉的魔力气息刺激意识。
——他知道那是索伦。
只不过，和他之前所见的那个小男孩不一样。
眼前的这个人不再年轻，更像变老之后的状态。
柯林走进一步，眼神愣住，“索伦吗，怎么回事。”
这时，高挑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哒哒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内格外响亮。
她踩着鞋子，一步步来到球的侧边，光亮打在她明媚的脸庞，皱起的眉头清晰可见。
“你的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
她转过身，双手环胸，瞥了眼圆球又看着人类，“自从他被送过来，不到两天就变成这副模样。”
艾米莉亚深红的眼底倒映微光。
几天内，男孩瘦弱的骨骼像是冲破了生命阻碍般，急速增大后又慢慢缩小。
头上的黑发逐渐转变成白发，脸庞从稚嫩孩童变成少年，再到青年，最后老年。
这个过程就像是走完人类生命历程，像生长周期极快的花朵般，迅速开花后迎来枯萎。
“奇怪的是，这种情况下，他体内的狼人力量和诅咒依然存在。”
艾米莉亚用手抚摸球体表面，眼睛向上看继续道，“而且，根据我的检测魔法。”
“他的实际年龄，将近有一百多岁。”
柯林手不由托起下巴思索。
索伦的外表只有看起来九岁，与实际年龄有着严重的偏差。
百岁和生命长久的吸血鬼比起来显得确实短暂，但能活到这个年龄的人类不多见。
唯一的解释只是体内的狼人力量起作用，延长了原先短小的寿命。
而相比于在监狱中承受不住狼人力量的人类，他体内的一开始异化却显得如此稳定。
就连最严重的时候也只是丧失理智，很快就变回了人的形态。
就好像.....
是被人精心设计好一般。
柯林催下双眼，眼底深沉。
一百多岁.......
耳边，清亮微哑的声音回环缠绕。
男人高瘦的身影不断靠近。
“但是狼人的力量比起魔灵更加狂躁。”
“所以，我失败了很多次，最后也只能得出像他这样的半成品。”
半成品.....
他的眼底光亮闪过，原本浑圆的眸子微缩。
就算是半成品也需要时间....
同时，也能从里面看透创造者的心思.....
手臂垂落，他的手指指尖轻轻触碰袖口的那颗胸针，似乎想起什么。
那是西蒙斯给他的，里面存放着索伦的一部分信息。
他追问，“你们调查过他的背景吗？”
艾米莉亚闭上眼摇头，“没有，我只负责治疗。”
随后转头把目光移到人类身后，眼神汇聚的焦点落在了高大的男人身上。
塞斯暗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根据调查，记录他的信息最早可以追溯到一百多年前。”
柯林听闻转身，雪亮的眼睛抬起，直接对峙，“他的信息在哪里？”
犹豫几秒，塞斯抿唇，最终给出答案，“图书馆。”
“在卡洛尔学院。”
书架前，柯林对着架子上的人名一行行扫过去。
他看得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钟便可以看完一排。
半个小时后，他移开上方堆积的纸袋，终于在书架边角的格子看到了索伦的名字。
——写着人名薄薄的牛皮纸袋被压在最下方。
他拆开纸袋，拿出里面的资料。
魔灵见他停下脚步挪动东西，便知道有发现也顺势凑过来。
泛黄脆弱的纸张上记录着索伦登记的时间。
一般登记时间为居民出生所在时间，由父母代为向行政院提交，目的是方便管理瓦尔顿的人员。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时间上，像粘在上面，好几秒没有离开。
一百年零九前.......
确实如塞斯所说，记录的时间大约是一百年前。
魔力转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不，没有。”他怔愣了几秒，眨了眨眼睛，很快恢复过来。
紫金色的眼底往上移动，慢慢被深沉的暗默占据。
只是.......这个时间处于一场战争之前。
还是吸血鬼和人类之间的战争........
柯林捏着纸的边角，不知道是不是凑巧。
把那张写着索伦的信息牛皮纸袋重新封好，他抓起一旁的纸袋放在上面，稍稍整理将格子复原成原来的模样。
人类没有马上离开，脚步一转，来到了空间右半部分。
和存放旧时资料隔着一条宽道。
布置和刚才存放老旧资料的地方几乎没有区别，只不过架子上没有很干净，几乎没有灰尘。
最前面的书架
棕黄的侧面用墨水写着整齐的瓦尔顿文，十分显目。
刚走进房间，他便注意到上面的字。
——这里是存放教师资料的地方。
柯林往前走一步，眼睛上扬，看着第二个书架上贴着白纸。
一列列陌生的人名摆在上面。
先前在涅泊神圣魔法学院为了赚取金币，他曾经当过一段时间图书馆管理员。
他知道，为了便于寻找资料和书籍，管理者会按照特殊的方法对它们进行分类。
大概扫了一眼，柯林没找到想要找的人，继续朝前走去。
魔灵飞在空中，跟着他，“你要干什么，不是已经看到了那个小狼人的资料了吗？”
他边看边回答，脚步快速交替，发出急促的响声，“找一个人的资料。”
魔力落到他的肩膀，使劲抓住人类不断摇晃的身躯，“谁啊？”
话音刚落，柯林停下，在贴着的白纸上找到他想看到的名字。
他心中一动，记下对应排数和列数，在面前的书架横过穿梭，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眼神定定注视，他慢慢拿起眼前厚厚的资料。
粗糙的黄纸上墨水写着那人简短的名字。
——尤里卡.博朗。
即使他是最新招聘的教授，现在不知所踪，卡洛尔学院也会存放他的资料。
看来在告知塞斯他的真实身份之后，他并没有告诉学院的管理者，反而是装作不知道。
或者说，出于某种考量，他没有干预。
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为了方便行动，吸血鬼在人类的世界应该都有具体的身份，就像艾米莉亚能拿到魔药师的证明。
可如果瓦尔顿的居民们得知身边有可能潜藏着吸血鬼，想必会陷入恐慌。
原本人类国家和吸血鬼的僵硬关系也会变得越发紧张，甚至星火四起。
他张开眼睛又快速阖上，动作快速地打开封条，拿出手上的这沓资料。
纸袋中的纸张比刚才索伦那带厚的多，记录的信息也更加全面。
纸张交叠翻转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
柯林目不转睛，一张张翻开看着上面的内容。
突然，他止住翻看的动作，睫毛因为眼神颤动微微跳了一下。
眼前，底纹为卡洛尔学院院徽申请表纸章在眼底倒映。
【申请人:西蒙斯】
页尾
【已拒绝 处理人：尤里卡.博朗】
处理人怎么会是，尤里卡.....
柯林微愣，紫金色的瞳仁慢慢缩小，手中的力度不断增大。
拇指下陷，平整的纸张被他生生按出印子。
这时一束灵光流星般闪过，他想起西蒙斯向前和他说过曾经被拒绝两次的事情。
“申请理由很正常，为什么会拒绝。”
当时想不想白的问题又蹦了出来。
而这次似乎明显有了答案。
——被尤里卡阻止了。
但是，他为什么要阻止自己……
仅仅是巧合吗？
柯林头皮发麻，浑身顿时被凉气侵占，胸膛开始一顿一顿上下起伏。
先前只觉得这件事毫无联系，但在现在看来背后却有着万分牵连。
就像一张交横错乱的大网，其中的每个节点和无数个节点关联。
他刚想抽出仔细查阅，手指滑动，纸张和纸张摩擦相阻发出微响。
定睛一看，原本单薄的纸下露出另一张纸。
柯林呼吸停住，眼底光亮与黑暗交织，波澜酝酿起伏。
不，连续两次的拒绝绝对不会是巧合。
这个人一定在隐藏什么？
至于是什么，答案对他来说已经很明显了。
他挪开搭在纸上的拇指，最下方申请地点明晃晃地露出三个字。
——修道院。
下一秒，他抓起肩膀上的石头丢进口袋，直朝门口奔去。
魔灵只觉得世界翻转颠倒，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片黑暗。
他断断续续地叫喊：“呜呜呜，你轻点，到底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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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道院
柯林和约翰下了马车，毫不犹豫地直朝铁门走去。
门外的草地无人看护，杂草齐齐朝上生长，门中空荡地回响起鸟叫声。
他找到索伦之前，尤里卡已经将院中修士修女大部分杀死，剩下的孩子以及周边村庄的居民又因为发生异化被关在监狱，这座修道院已经接近荒废。
他推开铁门来到长廊，依照先前使用罗莎草的显现的场景记忆朝那块小树林走去。
那颗带着洞的小树一定还在那里，他就是在那发现了尤里卡的魔域。
如果那人想隐藏什么，这个地方便是最可疑的。
树林的绿色刚刚在眼帘露出。一声惨烈尖叫徒然响起，像是遭受了极大的惊吓。
声音刺动耳膜，柯林停住脚步，朝前远处看。
靠近的身影依稀可辨认出这是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全身覆盖黑色的袍子，身形高壮，看不清容貌。
而另一人身穿黄色外衣，看上去有些年纪，留着头短发，带着木框眼镜。
“你别过来.....”
黄衣男子瘫倒在地上，手臂支撑起硕大的身躯，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眼前人。
而那位黑衣人此时显得十分无情，停顿几秒后悠悠抬起头，身体向上扬起。
手中的长刀高高举起，刀刃在阳光下发出一片危险的寒光。
看着眼前锋利的刀剑，男人的语气马上开始转变，声音颤抖而惊恐，带着哭泣。
“我求求你，放过我把.....”
“我为那位大人做了这么多，难道还不够吗？”
看倒在地上的人，柯林眼神按下，陷入沉思。
求饶的声音十分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此时却他想不起来。
这时，约翰的声音传了过来，面色严肃，语气中是坚实的笃定。
“修道院的院长。”
“但在那天之后不知所踪。”
人类眼神微缩，猛地转头再看。
此时，黑衣人已经将长刀举过头顶，露出的手腕处清晰可见冒出的青茎。
而刀下的位置，正在对着这位原本不知所踪的院长。
巨大的恐惧淹没了意识，他脚底僵硬，根本无法做出反应，只能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刀柄越靠越近。
柯林眼神一凛，当机立断地从口袋里朝前丢出魔灵。
“去，控制拿着刀的那个人。”
紫金色的手掌大小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径直飞往面前的两人。
魔灵刚从口袋出来，在他的脑袋里尖叫大喊，“你就不能提前告诉我吗？”
该死的意外来得简直猝不及防。
这时，刀锋向下划破空气擦出响亮的穿透声，刀柄发出尖锐闪光，如同一道闪电迅猛略过就要狠狠砸到院长的脖颈上。
黑衣人眼底毫无温度，彷佛已经看到面前人类头颅分离的流血场景。
底下的院长无能地看着眼前不断靠近刀，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生存的本能驱使他逃跑，但僵硬的身躯却在危机前完全无法动弹。
他闭上眼，绝望地接受自己死亡的结局。
只盼望着上帝在死后能宽恕自己的罪行。
下一秒，细密的大网从小点飞速扩大张开，从天倾洒，像蒙上面纱般直直落下盖住男人整个头颅。
瞬间，他的动作暂停在半空，像雕塑般猝然静止，淡红色的眼神慢慢被紫金色覆盖占据。
院长牙齿几乎咬出血，肩膀仍在不停抖动。
但过了半分钟，他发现想象中的痛苦却没有到来。
他带着期待和恐惧，眼睛抖动着打开一秒细小的缝，随后慢慢睁大。
眼珠上移，只见清透的刀光渗进眼睛，而刀光来源的地方，长平锐利的刀柄正直直横在他额头不到一个手指的地方，似乎下一秒干脆砍下来。
他距离得如此近，还能感觉到上方从刀尖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气。
他瞳孔聚缩，身体猝然朝上窜起。
下个瞬间，彷佛被夺走全身力气，便直接朝后一屁股倒下，只剩手在支撑。
他用力呼吸着空气，吓得浑身冰凉昏沉，手指酸痛，还没从意识中缓过来。
这是活下来了......
对吗？
他甚至不敢相信。
许久，院长才从汹涌的情绪中走出，呼吸渐渐平缓。
正庆幸自己活下来的时候，冷冽的声音从前方悠悠传过来。
“真是好久不见，”
他转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清瘦的身影逐渐走进，五官精致地刻在白皙的脸庞，显得格外俊美。
影子慢慢变大，落在他有些苍白憔悴的脸上。
声音的主人缓缓走到他面前，身形挡住太阳，微微低头靠近。
紫金色的独特双眼按下。
他伸出手，双指并拢碰了碰停在自己眼前的事物。
哐哐！
刀身震荡，苍白的指节敲击刀柄发出清亮的响声。
他的唇角落下笑意，“你如果不说实话，我可不能保证这刀会不会落到你的脖颈上。”
这话说出来的瞬间，旁边飘着的魔灵一阵寒颤涌上大脑。
石头身体不可微查地抖动几分。
这语气，怎么感觉和某个人意外地熟悉……
院长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胸口起伏不断。
他对这人有印象，是那天来修道院捐书的盲人。
他的眼睛不好，总是伸手探着前面，但脚步走得却很快。
当时身边还跟着一个小男孩，需要他抚着走路。
但此时，略带威胁的话语完全打碎了那天瘦弱形象，不断敲击着他的心脏。
危险……
像披着羊皮的狼，感觉这人完全就是像装的一样。
所有的一切都是伪装。
他的心底一沉，牙关不自觉打颤。
自己的脖子上的刀从一把锋利的刀换到了另一把更锋利的刀。
“我....我什么都说。”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49章 存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