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忠诚》二两糖茶

56、我爱他

　　叶璃声心中做了一番权衡，最后还是同意了与沈明珠两人去划船，毕竟这件事终归还是要解决的。他也依言吩咐了穆七留在码头，说他们不会太久，划上一会儿就会回来，让穆七在这里等他。

　　穆七仍然没什么表情，但却停顿了好久，方才点了下头。叶璃声看着穆七的眼睛，看着他那目不转睛，沉沉注视着自己的眼瞳，一瞬之间，突然就很有冲动收回那句对沈明珠的应允。

　　他其实是想对穆七再多说几句什么的。他直觉着穆七现在不太高兴，他想捏捏他的手，再摸摸他的脸，对他说放心，他会尽量让这件事早一点结束，他想让穆七高兴一点，他同时也想确认一下，穆七是否真的理解了现在的状况。

　　只可惜沈明珠还在旁边，光天化日之下，也并不适合与穆七太过亲密，叶璃声便也只能暂且保持着主仆该有的距离，将穆七独自留在无人的码头，与沈明珠一同上了船。

　　今日是个无风的半阴天，宽阔的湖面上又冷清，又平静。几条旧木船不太整齐地停泊在码头边，只有载着他们二人的这一条，慢悠悠地漂在这片静湖中央。船桨轻荡，在湖面上划开一道道水波，叶璃声握着双桨，不急不徐地向前划着，而沈明珠则坐在船头处，手撑着座椅，头侧向一边，默默望着湖上的风景。

　　自从上了船，两人便一直都没有说话，尽管对面而坐，她却始终也没有看叶璃声一眼。

　　“我已经打听过你了。”

　　就在叶璃声考虑着要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的时候，一直不语的沈明珠却又没有什么预兆地，忽然就开了口。

　　“你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沈明珠说道。

　　“我的事情？”
　　叶璃声微微挑起眉，等着沈明珠的下文。

　　“准确地说，是你的丑事。”
　　沈明珠说着，蓦地将视线转向叶璃声。
　　“那个人，就是你的男宠吧。”

　　沈明珠的视线突如其来，似乎有意要捕捉叶璃声下意识的第一反应。而叶璃声也确实如她所愿地怔了一怔，但很快，便又松下了表情。

　　“他是谁，与我和沈小姐的事情没什么关系。”
　　叶璃声笑笑道。
　　“我这样的怪癖，就注定了我和沈小姐之间不会有结果，无论对方是谁，都是一样。婚事不成，或许是会让沈小姐声誉有所损失，所以若沈小姐愿意，大可以将一切责任都推给我，选择沈小姐受损最小的方式来做出解释，无论这解释是什么，璃声都可以接受。”

　　“哼，你当然可以接受。”
　　沈明珠冷笑一声。
　　“毕竟你的名声已经不能再坏了。”

　　这话很是不好听，不过叶璃声淡淡一笑，没有说什么。

　　“而且你也不要装得这么伟大高尚，装得好像全都是在为我好。”
　　沈明珠接着说道，眉目清丽的脸上，挂着的是一副轻蔑的高傲。
　　“你嘴上说着不想耽误我再觅良人，但实际上，你根本就是为了你自己。”
　　“你怕与我结了婚，你就必须要忠诚于我，你不是怕耽误我，你是怕耽误你自己和男人乱搞，耽误你和你那个男宠夜夜荒淫！”

　　夜夜荒淫，这恐怕是沈明珠能说出口的最不堪的用词了。她脸上飞起一点红，但却还是坚持直视着叶璃声，目光咄咄逼人，半点也不退让。叶璃声看着面前这位任性到近乎偏执的大小姐，只是垂眼笑了笑，面对这则露骨的指控，反应竟是出乎沈明珠意料的淡然。

　　“沈小姐这样想，倒也不无道理。”

　　叶璃声笑着说道，语气依然斯文有礼，但出口的话语轻轻飘飘，竟是比沈明珠的指控露骨百倍。

　　“我自然想与我的男宠夜夜荒淫，他让我舒服，与他做|爱，对我来说要比与女人做|爱快乐得多。”
　　“可我当然也是不想背叛沈小姐的，我不想忍不住背着沈小姐偷偷与他快活，更不想有朝一日，会不慎被沈小姐听到我们激情缠绵的声音，甚至看到我们赤裸相拥的场面。”
　　“而不背叛沈小姐，又成全我自己，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再强求这桩婚姻。所以还请沈小姐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再执着下去，对我们都没有任何好处。”

　　“你、你……！！”

　　叶璃声这番话在沈明珠那里简直就是个重磅炸弹，炸得沈明珠脸红得像要滴血，磕磕绊绊地“你”了半天，才冲动地骂出一句“你不要脸”。

　　叶璃声嘴角一挑。
　　“璃声是什么样的人，沈小姐应该早就知晓了，我本以为上次在餐厅与沈小姐摊牌时，沈小姐就会将这句话骂出口的，如今才骂，倒是沈小姐涵养好了。”

　　沈明珠又羞又怒，涨红着一张秀脸，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她没想到自己已经拼了脸面的指控，换来的却是更难以入耳的污言秽语，而这污言秽语最终，却仍是流向了再一次令她颜面全无的拒绝。她死死盯着叶璃声，眼圈瞬间就泛起了泪光，但下一秒她却牙根一咬，硬是把那一丝泪意强忍了回去。

　　“你……你这个荡夫！”
　　沈明珠厉声说着，但尾音却仍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颤。
　　“那个人，他不过就是你捡来的乞丐，他就是你养的一条狗！”
　　“你居然为了一条狗，这样三番五次地拒绝我！你根本就没有心，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你为了和一条狗淫|乱这样伤害我，你根本就不配有人爱你！”

　　沈明珠倒是真打听到了不少，不仅是“男宠”，便连“狗”这件并不算公开的陈年往事，竟然也被她听去了耳中。难怪今日她一直对穆七抱着敌意，对自己的态度也似乎更傲慢了一点。不过叶璃声并不太在意她的敌意和傲慢，反倒是她另一句话，莫名令叶璃声心中一动。

　　“我不懂什么是爱……”

　　叶璃声下意识地重复着，但却被沈明珠立刻接了下来。

　　“怎么，我说错了吗！”
　　沈明珠激动得耳根都红了。
　　“你和你那男宠之间，难道是爱吗！你难道会爱一条狗吗！”
　　“真正的心意摆在你面前，你却这样毫不留情地糟蹋，难道你配拥有爱吗！”

　　我会爱一条狗吗……

　　叶璃声闻言静了一秒，又转过头，远远望向了湖边码头的方向。

　　穆七是很听话的，叶璃声让他等着他，他便一直站在码头栈桥上望着他们这方，似乎从他们上船，就再没有移动过位置。湖边依旧鲜有游人经过，只有几株稀疏泛黄的草木，徒劳地填补着那过分寂寥的空荡。天很高，地很阔，而偌大的天地间就只有一个小小的他，孤独地沉默着，又始终等待着自己的归来。

　　忽然之间，心就软下来了。

　　小船已经漂出了这样远，远到连他的面目都辨不清了，可这颗心怎么却还牵在他那儿呢。

　　叶璃声浅浅一笑，又收回视线，看向面前那激动难抑的女子。

　　“是啊，我爱他。”
　　他无比平静地回答着沈明珠的质问。
　　“无论他是男宠，还是狗，还别的什么。”
　　“我爱他。”

　　“你……！！”
　　沈明珠忽地瞪大眼睛，满腔的羞愤顿时被叶璃声的意外坦率堵在了喉咙中，不上不下，堵成了一团僵死的结。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都听说了，你的事我都知道的！”
　　“你在骗我，你不可能真爱他，你不可能的！！”

　　叶璃声笑了笑，面对沈明珠这一声声的不可能，心中竟是异常的宁静与坦然。他抬眼看向一脸震惊混乱的沈明珠，静静看了一会儿，方才在她说累了那句不可能的时候，淡淡开了口。

　　“沈小姐口口声声说着爱，可沈小姐对我的这份执着，难道又真是出于爱吗。”

　　沈明珠面色陡然一僵，脸上的震惊与混乱，全都被这一句话定格在了某一瞬中。她紧抿着嘴唇，许久都没有再说话，不知是再没勇气表达，又或是耻于被直白点中了那连她自己都难辨清的心障。而许久之后，再度开口，她却选择直接回避叶璃声的问题，只说了简单一句，“我要回去”。

　　“我要回去，送我回岸上去！”

　　沈明珠说着，又将头扭去一边，再不看叶璃声。叶璃声当然也无意再划这个气氛已经降到冰点的船，于是便顺着她的要求，摇着小船，慢慢向码头漂去。

　　湖水仍如方才一般无波无澜，安静旁观着人们的争执与告白，并不会因泛滥的情绪而多荡起一丝涟漪。叶璃声仍是不急不徐地摇着桨，没多一会儿，便将船靠上了码头。有工人前来帮他们稳住小船，穆七伸出手，扶着叶璃声登上了栈桥。叶璃声站稳，转身想要去扶沈明珠，却见沈明珠一把挥开了他的手臂，就着工人的手离开了小船。

　　“你不要以为，你已经拿捏住我了。”
　　站在栈桥中央，沈明珠顿住脚步，冷冷盯着叶璃声。
　　“我决定了，回去之后，就与爸爸商议婚期。”
　　“我是为什么执着，这与你无关，但这桩婚事已经定了，你就是我的未婚夫，这婚你想结也得结，不想结也得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