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忠诚》二两糖茶

55、不可理喻

　　尽管沈会长的态度让叶璃声心里有了底，但沈小姐的反应果然也和他猜测得差不多——断了几天消息之后，突然又要约他见面，想来应该是父女再次斗争过后，沈会长到底还是没能管住女儿的我行我素。

　　这一次约见，地点是在市立美术馆。据说是有什么很棒的画展正在举办，沈明珠一定要叶璃声陪她去看。叶璃声没有拒绝，他想这一面还是必要见的——即便是已经和沈会长达成了共识，但出于礼貌，多少还是要当面和沈小姐说清楚才是。

　　美术馆大门的台阶下，沈明珠一下车，便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叶璃声。她眼睛一亮，用力向叶璃声招着手，一路小跑地向他迎过去，完全不像已经被叶璃声拒绝过几次的模样，倒像是真的在奔向与自己情投意合的未婚夫。

　　“璃声！”
　　沈明珠笑着与叶璃声打着招呼。
　　“你已经来啦，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而已。”
　　叶璃声彬彬有礼，笑着回应。

　　“那就好。”
　　沈明珠笑得很灿烂。
　　“那我们走吧，这画展没几天就要结束了，里面有我很喜欢的画，我今天可要好好欣赏一下！”

　　说着，沈明珠挽起叶璃声的手臂，就要拉他一起上台阶，然而台阶刚上一节，便只觉手臂扯了一扯。她回过头去，只见被她挽着的人仍是停在台阶下，笑了笑，随后尽可能自然地将手抽了回来。

　　“陪沈小姐看画展，没有问题，只不过璃声是以普通朋友的身份来的，还请沈小姐不要误会了。”
　　叶璃声淡淡一笑，说道。

　　叶璃声话一出，沈明珠那一脸笑意立时就消失了。

　　“普通朋友？”
　　沈明珠站在台阶上，冷眼俯视着叶璃声。
　　“我朋友很多，不需要你一个普通朋友陪我看画展。”
　　“我那天说得很清楚了，我们该怎么交往，还怎么交往，你的那些事情都与我无关。你也别想通过我爸爸劝我，他说服不了我，一开始不能，现在也一样不能。”
　　“我想你应该还没有认清现实，才会去与我爸爸站在同一阵线。但即使你现在不愿意，早晚有一天你也会发现，像你这样的人，我就是你能找到的最好的结婚对象。”

　　你这样的人……

　　尽管是叶璃声自己向她交了底，但这话一出，还是让叶璃声眉头抽了一抽。他低下眼，浅浅呼了口气，很快便又将笑容展起，对沈明珠说道。

　　“我觉得我与沈小姐，还是有必要再多聊一聊。既然沈小姐不需要一个普通朋友陪看画展，那么我们不如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将事情聊开说清，沈小姐意下如何？”

　　沈明珠很自信，她觉得自己不怕与他聊什么，叶璃声提议去街对面的公园，她直接就答应了。然而刚走两步，她便停下步子，瞪了眼叶璃声旁边那高大的男人，一脸不悦。

　　“这个人，他为什么还跟着我们？”
　　沈明珠质问道。
　　“从刚才他就在这儿没走，现在我们要去公园了，他难不成也要一起去？”

　　沈明珠说的人，自然就是穆七了。叶璃声没有食言，这一次和沈明珠见面，他果真像之前承诺的那样将穆七带在了身旁。而穆七对这质问也没什么反应，显然并不觉得自己应该对沈明珠做出什么解释。

　　“他是我的人。”
　　叶璃声笑笑，回答得比较模棱两可。
　　“他是要跟着我的，还请沈小姐不要介意。”

　　“我怎么不介意，我当然介意！”
　　“我们两个逛公园，哪有带着旁人的道理？”

　　沈明珠不乐意，看起来仍是在将他们的见面定性为约会。叶璃声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多掰扯什么，于是便礼貌一笑，淡然道。
　　“既然带着他逛公园不合适，那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们只能就在这里聊了。”

　　“这里……”

　　沈明珠愣了愣。这里是美术馆门外的大街上，虽没有广熙路那般的热闹，但也算是人来人往，并不冷清。两人都是衣着不凡的漂亮青年，站在大街中央，时不时地便要引来注目。沈明珠下意识和某个路人对视了一眼，又转头看看不远处的沈家司机，最后将视线移回叶璃声脸上，终于一扭头，一转身，一言不发地向公园门口走去。

　　***

　　如今正值工作日的午后，人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公园里游人稀少，只有一园略显寂寥的草木，安静地等待着有人驻足观赏。公园中央有个挺大的湖，叶璃声和沈明珠两人沿着湖边慢慢走着，而穆七就跟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并不上前打扰，但也片刻都没有远离叶璃声。

　　其实静下心来想想，叶璃声也有点理解沈明珠。爱上谁并不是错，沈明珠其实并不算是做错了什么，但可惜这爱得不到她想要的回应，那么她就必然要承受一份难过。

　　可没做错，又为什么要承受难过？

　　所以她不甘心，很不甘心。
　　她一定要做些什么，让这份不甘心有一个去处。
　　她一定要抓住些什么，才能让自己不会那么虚无。

　　这似乎是有些不可理喻，但叶璃声是懂的——因为当年的他，也曾走过这样不可理喻的路。

　　他的出身并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但他却也因为这个出身，在漫长的岁月中承受了太多的难过。他也很不甘心，于是他便索性以叶三公子之名，做尽了放荡荒唐之事。他搞出无数令叶家颜面扫地的丑闻，他要让他的不甘心有一个去处，他又抓住了无数男人的心与肾，好让自己不会一直活得那么虚无。

　　如今他已经走出了这条路，回头远望，遥遥望到了自己的荒唐。
　　而沈小姐尚还没有。

　　所以叶璃声想，他对沈小姐这份少有的耐心，或许也并不完全因为沈会长与商会。

　　“并不是沈小姐不够好，这是璃声个人的问题。”
　　叶璃声一边慢步走着，一边再一次与沈明珠细细解释。
　　“如果我是可以结婚的人，那么沈小姐当然是很好的结婚对象。但无奈，璃声这辈子恐怕是不会与女子有夫妻缘分的，即便是表面婚姻，也是不会。”
　　“沈小姐也知道，我不是叶家名正言顺的子嗣，我是否结婚，对于叶家来说其实并不那么重要。所以不结婚这件事，在沈小姐看来或许不可理解，但对于璃声来说，这就是一个顺理成章的选择。”
　　“风花城大好青年众多，沈小姐又是这样出众，想要寻得良人，想必不是一件难事。与其在璃声身上浪费光阴，沈小姐不如留下这些时间，也给如今的心情一些冷却的空间。相信时过境迁，回头再望，璃声也不过就是沈小姐人生中一名微不足道的过客，擦肩一瞬，无足轻重，日子再久些，只怕连面目都要记不起来了。”

　　长成这样的一张脸，怎么可能会记不起来。

　　沈明珠心里想着，不由得哧地一笑。这声笑与这一席言辞恳切的劝说并不那么相配，叶璃声微微皱了下眉，不过不等他再说什么，便听沈明珠语气笃定地开口道。
　　“叶家不逼你结婚，不代表你不能结婚。”
　　“未婚夫的事情，我已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去了，现在全风花城都知道我们的关系，若这桩婚事不成，那我岂不是就成了风花城的笑柄。”
　　“我沈明珠绝不能沦为笑柄，所以无论你说什么，我们都必然是要结婚的。”

　　“沈小姐这又是何苦。”

　　叶璃声很是无奈。他对沈明珠生不起气来，因为他懂得她，但也是因着这份懂得，让叶璃声更觉得分外无力。他想再组织一些劝说的言辞，尽量消解掉沈明珠心里那成分复杂的执念，而这时却见沈明珠莫名停下脚步，猛一转身，竟是直直盯向跟在他们后面的穆七。

　　“这个人，总在看我。”
　　沈明珠说着，也不知道一直背对着穆七的沈明珠是怎么知道穆七在看她。
　　“我不喜欢这个人看我的眼神，我不要让他再跟着我们了。”

　　“这恐怕不行。”
　　叶璃声笑笑。
　　“如果沈小姐不喜欢他，让他再跟得远一点就是了。”

　　沈明珠没说话，只是瞥了一眼叶璃声，又向四周张望了一番，最后将视线落在湖边的一个游船码头上。

　　“璃声，我们去划船。”
　　沈明珠道。
　　“只有你和我，没有他。”

　　“沈小姐……”

　　“如果你拒绝，那我们就不必再谈下去了。”
　　沈明珠直视着叶璃声的眼睛，冷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