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忠诚》二两糖茶

54、穆七安

　　今日巴黎之声请来了一位小有名气的歌唱明星，就在晚间客人最多的黄金时段登台表演。这位明星唱的都是当下最时兴、最流行的歌曲，有的曲子欢乐，有的曲子浪漫，还有的曲子很是有一种慵懒的性感。

　　灯光暗昧，宾客们尽皆沉浸在歌声之中，一曲唱毕，表演者向台下欠身致意，赢来一阵赞赏的掌声。那掌声十分热烈，久久回荡在华美的大厅上空，一不留神，便流溢出一楼的厅堂，飘去了二楼深处，那间大门紧闭的办公室中。

　　鼓掌的宾客们不会知道，就在这扇紧闭的大门之后，巴黎之声的主人此刻正松着领带，敞着衬衣，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张双人沙发上。渴求的脸庞隐隐泛着诱人的红潮，兴奋中的美人伴着那若隐若现的歌声与掌声，在他的情人手中放纵着他愉悦的声音，模样比舞台上那盛装的明星还要性感百倍。

　　“穆七……穆七……！”

　　情到浓时，叶璃声一声高似一声地叫着穆七的名字，很快便彻底失语，高高扬着下巴，几乎阻塞住了呼吸。宾客们的掌声隐隐约约，却又绵绵不绝，穆七注视着晕眩在欢愉之中的情人，看着他瘫软在沙发上，眼神渐渐涣散下来，许久，方才去寻来布巾，仔仔细细，将那弄脏的身体擦了干净。而叶璃声任凭他擦着自己，眼睛失着焦，一动也不动，仿佛灵魂已被那欢愉牢牢捕获，只剩下情潮退去后，一具干涸空洞的躯壳。

　　“穆七……”

　　擦完身子，穆七刚要拿走布巾，却听叶璃声低低唤了他一声。穆七回过头，只见那失焦的目光终于聚上了一点，晃晃悠悠，恍恍惚惚，最终落在了他脸上。

　　“穆七……你怎么不进来。”
　　叶璃声说着，语气还好像有点委屈。
　　“我想让你来，你怎么不来……”

　　这话一出，穆七早已忍到极限的神经差点就此崩掉。

　　穆七原本还是勉强保有那么一线理智的——这毕竟是在巴黎之声，少爷毕竟还在工作，少爷忍不住了，那就暂且帮少爷解决一下，再多的，还是该等到回去了再说。

　　可少爷在说，想要让他进去。

　　那里是他的天堂，那里凝结着他全部的欲望。如今他的欲望正一浪浪地冲击着他仅悬一线的理智，急切着，盼望着，想要抵达那极乐的地方。

　　“穆七……不够……”
　　“我要里面……里面……”

　　啪地一声轻响，摇摇欲坠的灵魂沉沉坠入了深渊。穆七暗了眼神，大步返回到沙发旁，伸手一捞，便将他那湿漉漉软绵绵的少爷，再次紧紧抱进了怀中。

　　***

　　待到终于释放到尽兴，夜已然深沉，客人也差不多都已离场了。不知是否是陶经理看到了叶璃声被抱上二楼的场面，直到营业结束，也没有人到办公室来打扰过他们。叶璃声看起来仍是醉得不太清醒，自己不愿动，懒懒躺着，要穆七帮他将衣服穿好。穿好了衣服，他也不要自己走，要穆七抱他下楼，抱他上车。穆七当然都依着他，一路都将他好生抱着，可刚打开后排车门，叶璃声却又不乐意了，说他不要自己坐在后排，他要穆七抱着他开车。

　　这件事可行性就有点低了，但无论少爷怎么无理取闹，穆七都情愿照单全收。他想了一会儿，又小心护着叶璃声，慢慢地尝试着，总算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姿势，既能抱着人，又能勉强将车开动起来。这样开车当然很不安全，穆七便只能开得很慢很慢，一手操控着车子，一手搂着他的少爷，将他醉成小孩的情人安安稳稳，护在了心口。

　　叶璃声满意了。他贴在穆七胸前，将眼睛闭了起来，愉悦的情绪就像汨汨涌出的温泉水，将他的身体与心神全部浸泡在其中。一切都是这么美妙，整个世界都是这么美妙，美妙得令叶璃声忍不住想要舞蹈起来。夜风描画着他的皮肤，夜晚在他的耳边歌唱，那些歌唱的精灵飘荡在夜色之中，又慢慢聚集在他身边，它们温柔地簇拥着他，托举着他，载着他一路去往黑夜尽头，那片流光溢彩、绚烂缤纷的梦境之中。

　　……

　　少爷睡着了。

　　车子已经在叶宅里停好了，但叶璃声却并没有醒来的意思，仍是安静地靠在穆七胸前，面色恬淡，睡得很香。穆七低头看看怀里呼吸匀长的少爷，便也没有下车，只是抱着少爷坐在驾驶位上，等待他睡到足够，自己醒来。

　　夜静悄悄的，连虫鸣好都像响在十分遥远的地方，生怕打扰这份独属于他们二人的静谧。一轮弯月低低挂在树梢，将梢头枝叶映成了稀疏的剪影。微凉的月光漫过车窗，在二人身上结下一层薄薄的银霜。穆七怀抱着他的少爷，望着窗外的月亮，忽然又觉得，他好像也并不是在等少爷醒来。

　　少爷并不一定要醒着，无论少爷是醒，还是睡，是清楚，还是恍惚，对他来说，好像都没什么紧要。只要少爷在他的身边，只要少爷还需要他的身体和他的爱，那他的灵魂就是安宁的，他的生命就是圆满的，他就可以充实而丰盈地，在这个扁平暗淡、模糊一团的世界上继续存活下去。

　　而如今少爷就在这里，就在他的怀抱中，穆七只觉得整个身体、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一片广阔而深沉的宁静。时间仿佛没有在流逝，这片包容了万物的黑夜似乎也永不会落幕，而他们将在这片黑夜的纵容下，永远停留在这只有他们二人的瞬间之中。

　　只可惜时间并不会真为他们停留，他的少爷终究还是会有醒来的那一刻。

　　意识朦朦胧胧的，感觉身体似乎有点僵硬。叶璃声在半梦半醒间动了动手臂，又动了动腰身，方才悠悠将眼皮睁开了几分。

　　他是……在车里？

　　半天，叶璃声的大脑也没能彻底确认好这件事情。头很晕，记忆里是一片空濛，他迷茫地望着眼前的车窗，想不起睡着之前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他怎么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醒来。树影微微摇晃着，似在提醒着他这一切并不是幻觉，叶璃声心神回笼了一些，方才意识到，他是在被人安稳抱着的。

　　是穆七在抱着他。

　　叶璃声稍稍抬起头，正对上穆七无声看向他的目光。

　　“……穆七。”

　　“嗯。”

　　轻声一唤，便得到了回应。叶璃声总算有了些实感，他浅浅一笑，却是没有想下车的意思，身子微微挪了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仍是继续枕在穆七胸前。

　　哪里也不用去，这里就是最舒服的地方，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一处，都要舒服。

　　穆七身上还穿着白日里那身西装，那西装的衣料触感绒绒糯糯的，是高档法兰绒的质地。

　　这是带他去做衣服时，裁缝店老板推荐的好料子。
　　这是他给他做的衣服，就在将他从码头带回来的第二天。

　　叶璃声听着穆七胸腔里的心跳，嗵嗵、嗵嗵，跳得沉稳又有力，那颗心脏一直那里跳动着、跳动着，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歇。

　　这个人是他的。
　　他的衣服，他的身体，他的视线，他的心跳，全都是他的。

　　想到这儿，叶璃声不知怎么，又忽然想起了他们初相遇时的一件往事。他仰起头，与穆七静静对视着，又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着穆七骨感分明的脸颊。此时的男人相貌自是成熟了很多，但眉眼间仍然依稀可见，当年那个流浪少年的模样。

　　那个一身蛮荒野性，却竟轻易便对他献出了忠诚的少年。

　　“穆七。”

　　“嗯？”

　　“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
　　“你还记得，你其实，是叫穆七安的吗。”

　　叶璃声轻声问着，而穆七闻言一怔，呆呆地望着叶璃声，一时间竟没有答出话来。

　　叶璃声舒然一笑。

　　“你也快忘了，是不是？”
　　叶璃声看着他，眼角笑得弯弯的。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在唤你穆七，我也快要不记得，你其实是叫穆七安了。”

　　穆七仍是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双眼定定凝望在叶璃声眼中。那眼瞳墨黑，深幽，不着痕迹地相融于夜色之中，悄然藏起了深处微微荡漾的情绪。

　　“不过现在，我想起来了。”

　　叶璃声任凭自己被那黑色淹没，随波逐流，不做挣扎。

　　“你的名字，我已经想起来了，还好我没真的忘了它。”
　　“那么，你是希望你叫穆七，还是穆七安？”

　　“……”

　　穆七嘴唇动了动，但却没能给出一个回答。他想如果是少爷，那怎么叫自己都是好的，少爷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只要少爷高兴，就都好。但就是这简单的心思，他却在嘴里绕了半天，又停了半天，方才说出了末尾的那句，“都好”。

　　叶璃声浅浅一笑，也不再勉强他回答这不着边际的问题，只是一直摸着他的脸，又用手指去触碰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的唇，一边碰着，一边又似有意、似无意，唤一句、停一句，唤了这个名字，又唤那个。

　　“穆七。”

　　“嗯。”

　　“穆七。”

　　“嗯。”

　　“穆七……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