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忠诚》二两糖茶

53、网

　　离开商会大楼，坐回汽车后座，叶璃声突然觉得心很累。

　　虽然这体面是他自己要扔的，衣服是他自己要扒的，但一丝|不挂，扒光示众，到底还是会冷的。而想要若无其事地装出不冷的样子，到底也还是要耗上不少心力的。

　　好在与沈会长的这次面谈还算是成功。沈会长对他的婉拒表示非常理解，并且对无法与叶璃声这样的有为青年成为一家人而表示深切遗憾。当然，叶璃声知道这遗憾就是嘴上说说而已，看沈会长那积极且干脆的回应态度，他这个火坑自动拒绝让沈小姐来跳，这显然也让沈会长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能赚得沈会长与自己目标一致，这件事差不多就算是解决了，这份心累倒也伴了几分轻松。看时候还早，叶璃声便让穆七先开车回家，打算休息一会儿再前去舞厅。但谁成想，本是想回家放松的，结果在叶宅停车场遇到的那两个人，反倒是让他心更累了。

　　“哟呵，我当是谁，这不是商会女婿吗！”

　　叶正德走路走得摇头晃脑，说话说得阴阳怪气。

　　“一直都说老二是我们叶家最有能耐的，如今来看，和三弟的能耐那还是不能比啊！”
　　“你看你这一回国，三下五除二，就正经当上了老板，关系都攀到商会会长家里去了。今后有了商会做你的靠山，在这风花城，你还不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哎，长得好，就是一本万利，听说人家商会千金爱你爱得不行，刚见你几面，就当众宣布你是她未婚夫了。你既不是叶家正出的儿子，以前还跟那么多男人不清不楚，人家居然都不介意，一门心思就要跟你结婚，啧啧，这情深意重的，我怎么就遇不上呢……”

　　“哎。”
　　叶正贤就站在叶正德身边，见他实在口无遮拦，伸手敲了下他的胳膊。

　　叶璃声虽然是烦叶正德，但如今他正是心气不足的时候，实在懒得和叶正德多说什么。他瞥了眼那油头粉面的草包，便转身打算离开。可还没走两步，却听身后，叶正德对叶正贤抱怨了句打他干嘛，又扯开嗓子对叶璃声说道。

　　“对了，你要是结婚了，那你这个男宠怎么办？”
　　叶正德似笑非笑地扫了眼叶璃声身边的穆七，话说得很不客气。
　　“你若是和人家千金结了婚，总不会还要跟你男宠上床吧？”
　　“哎，不过这种爱好，一时也是难改得了，要我说，你不如就将你男宠纳成个小的，一晚上两头都用……”

　　“大哥！”
　　叶正德这话粗俗得连叶正贤也忍无可忍了，他呵斥了一声，而下一秒就见叶正德被人拽着领口一把拎起，铁一般的拳头掠起凉风，砰地一声闷响，重重砸在了叶正德脸上！

　　“啊！！”

　　叶正德一声惨叫，嘴里登时就渗出了血沫，而就在第二发拳头落下之前，叶璃声淡淡叫了一声穆七，好歹是没让穆七真要了他的命。

　　“放开他吧。”叶璃声说。

　　穆七很听话，叶璃声说放开他，他便一松手，将叶正德的领子松了开来。叶正德烂泥一样摔在了地上，脸上身上疼得啊呀哇啦，叶正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了一秒，方才想起来去扶叶正德起身。但把他扶起来，叶正贤却也并没为穆七这一拳去斥责叶璃声什么——换他是叶璃声，他也得来揍这张嘴。

　　在场几人，就只有叶正德情绪激动，刚站起身来，便跳着脚地要骂人，可脸疼得又说不清话，呜呜哇哇地也不知道在骂什么。叶璃声看看他，倒也没恼，只是展起一个没什么灵魂的笑，开口倒还挺有礼貌的。

　　“大哥说到我的男宠，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须得知会大哥一声。”
　　叶璃声慢声道。
　　“大哥一直捧在手里的那个女明星，好像叫陈什么来着，就是大哥砸了很多钱的那个。”
　　“那日可巧，让璃声在巴黎之声看到她了。只不过她是和另一个男人一起来的，举止很是亲密的样子。”
　　“璃声也拿不准，她是把大哥踹了，还是悄悄给大哥戴绿帽了？”
　　“不过不管是哪一件，总之她应该是已经对大哥没兴趣了。”
　　“与其操心我的男宠，大哥不如多下点工夫，先把自己的人拢住了，管好了，再说吧。”

　　叶璃声说完，便带着穆七扬长而去，再不管身后的叶正德那快扯破嗓子的骂骂咧咧。而叶正德虽然激动，但却也仅限于骂骂咧咧的程度，并没有半点追上去和叶璃声没完的意思。

　　叶正德识时务的。叶璃声身边有穆七，实力太过悬殊，他即便是追上去，也是落不着好。
　　而另一方面，叶正贤正扯着他的后脖领子，也扯得他哪儿也去不了。

　　“干嘛干嘛！你给我松手！”

　　叶正德极为不爽，拧着身子想从叶正贤手里挣脱，叶正贤见叶璃声走远了，也就不再扯着他，收回手，不明显地在衣服上蹭了蹭。

　　“小兔崽子，早晚有一天治死你。”

　　叶正德愤愤的，朝叶璃声的背影吐了口口水。叶正贤斜了他一眼，又确认叶璃声已经走得看不见人了，方才开了口。

　　“既然早晚治死他，你又何必逞这没有意义的口舌之快。”叶正贤道。

　　“哼，看他那趾高气扬的样，不损他两句我难受！”
　　叶正德余怒未消，顿了顿，又转向叶正贤。
　　“已经让他蹦跶这么久了，咱们那事，到底什么时候收网？”

　　“已经安排下去了，等到时机成熟，就可以了。”

　　“这还要等什么时机？既然安排好了，那就让治安所去……”

　　“大哥。”
　　叶正德正要说什么，叶正贤却适时将他的话打断。
　　“大哥，慎言。”

　　“慎言？有什么好慎的，他都走远了，又听不到了。”

　　叶正德嘟嘟囔囔的，不过倒底还是没有再说下去。叶正贤向叶璃声离开的方向凉凉望了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叶正德说讨厌叶璃声趾高气扬的样子，说不损他两句就难受。
　　——其实叶正贤又何尝不是。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一个恣意妄为的烂货，侥幸博得了点瞩目，就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叶正贤看不惯，很不爽。

　　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运转的，他想。

　　要做人，只有像他这样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人才配。
　　而烂货，就该烂在泥里。

　　***

　　今日大概是真的累了，刚陪客人喝了两杯，叶璃声就觉得有点要上头的意思。

　　这批红酒有他倾力推销，再加上品质确实上乘，近日来销量很是喜人。叶璃声也很乐意这酒卖得好——国产酒，进价不算太高，但叶璃声给它的定价却是和法兰西顶级红酒相差无几，这一高一低间，利润相当可观。

　　这也是叶璃声的销售策略了。来他店里的客人都是上流显贵，定价低了，倒是变相地让客人自降身价了，反而会影响货品的评价和观感。而这样高定价，客人另眼相待，品牌档次也能相应提高，还能盈利增收，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既然利润丰厚，再加上投资方的销售任务，叶璃声在这批红酒上就多花了些心思。只要客人点了，他便会也端一杯过去，与客人碰个杯，再喝上一口。巴黎之声的叶老板亲自来碰杯，这可是仅次于开香槟的排面了，明知是促销，客人们却也相当买账，只要叶璃声出现在大堂，这红酒的点单量便翻着番地往上涨。

　　不过今晚叶璃声实在有点吃不太消，喝了两杯，脑袋便晕晕的开始发懵。他强撑着等到例行表演开始，客人们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演出上，方才在昏暗的光线中摇摇晃晃，歪着扶着，朝着吧台那边的穆七走去。

　　很晕，但却很兴奋，心情不知怎么就很高涨，很想去找一找他的情人。

　　“少爷。”

　　还没完全走到穆七面前，脚下一软，人便站不住地要往下栽。叶璃声惊得醒了一瞬，而一瞬过后，他整个人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了下来。

　　“穆七。”

　　叶璃声仰起头，映入眼中的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叶璃声一下就安心了，笑容一舒，索性就将自己投进了他怀里。

　　“穆七。”

　　“嗯。”

　　叶璃声叫，穆七就应。尽管舞台演出的音乐声欢欢闹闹的，但他还是能听得到穆七的声音。

　　“穆七……”
　　“……亲我。”

　　叶璃声一直笑着，也不为什么，莫名地就很开心，很想笑。他伸起脖子，扬起下巴，说完了亲我，却也不等穆七来亲，便急着要往穆七唇上凑。

　　穆七愣了愣。他们虽然日日都亲吻，一亲就分不开，但少爷是从来不会在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与他亲吻的。在他们私密的世界之外，两个人就像是一双秘密相恋的地下情人，远隔了世间的熙熙攘攘，只能用眼神聊慰渴望。

　　今日少爷是不是醉了。
　　穆七想。

　　少爷喜欢与他做这些事情，少爷的需求总是很强烈。今日或许是醉了，就耐不住了，趁灯光暗下，想来找自己暂且纾解纾解。

　　穆七这样想着，便将叶璃声抱紧了些，稍稍低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吻得不重，也没吻太久，片刻后便分开了相贴的嘴唇，静静垂下眼，看着他的少爷。

　　但他的少爷今日却特别任性，眉眼一皱，说着不够，干脆一仰头，直接含住了穆七的唇。穆七有点意外，但他还是好生回应着他的少爷，予取予求地让少爷吻到满足。可谁知就这样吻着，少爷的呼吸竟是渐渐急促了起来，甚至竟将手探进了自己的衣服下面，又摸又揉的，不管不顾地向下伸去。

　　“……！”
　　穆七呼吸一滞，忙与叶璃声分开了一些。

　　穆七虽然没那么多想法，对世事也都不太关心，但他并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即便是灯光暗了，他们不能在这里做这种事。但此刻的叶璃声却反倒成了个不谙世事的那个，不满意，不高兴，什么也不管，一门心思地就非要往穆七身上黏。

　　“穆七……给我……”
　　“我要……”

　　叶璃声嘴里喃喃着，声音不大，但那一句一句就像轻轻绒绒的羽毛，在这歌舞乐声中肆意撩蹭着穆七的心尖。穆七全身的血液翻着涌着，被他这一声声的撩拨搅得如何也无法平息。他喉结滚了滚，定定地看了他的少爷片刻，随即一个俯身，便将叶璃声打横抱起，径直向着二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