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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庄园惊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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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的迷雾笼罩在这片土地上,远处的群山隐匿其后,只留下一片黑色的剪影。不多时,零星的灯光渐次亮起,仿佛是夜的使者宣告着黄昏的降临。
“尊贵的客人们,欢迎来到克伦汀庄园。”佝偻苍老的管家摘下头上那顶高高的礼帽,向探塔众人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诸位远道而来赴宴,我们必当以礼相待——克伦汀伯爵的寿诞还有七日。在这期间,诸位可随意在庄园内游览玩耍,希望各位贵客尽兴。”
“庄园内所有设施免费开放,接下来我会为各位一一介绍。”老管家引众人穿过雾气弥漫的花园,走进门厅,伸手推开紧闭的大门,里面是一张铺着红色丝绒的长桌,尽头挂着一幅画像。
“第一层是大厅,七日后的宴会将在此召开。第二层是各位的临时居所,每一位宾客都有自己的房间,稍后会有工作人员带领各位前去。第三层则是伯爵一家居住的区域,倘若有事面见伯爵,记得知会门口的看守。”
“这是B级塔该有的紧迫感吗?”人群中有人嘻笑着,“开局的规则交代环节就这么几句话,弄得好像我们是来度假的一样。”
话音刚落,人群中就有几人紧张地盯着他,仿佛生怕他说错什么。
“怎么了?你们怕什么?”那人哈哈大笑,下一秒却忽然噤声。
一些不寻常的东西正向他们逼近。吱呀,吱呀。
奇怪的零件摩擦声响起,众人有些紧张地望过去。只见一群孩童模样的小木偶摇摇晃晃地排成一列向他们走来,在他们面前一个一个站定。
拆塔众人看起来脸色都不太好,只有一旁的老管家笑了起来,他高兴地拍拍手——
“工作人员来了,请各位随他们一起前往房间吧,千万不要跟丢了。对了......”
老管家低头看了眼手表,复又抬起头,目光炯炯地扫视了面前所有人一圈,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
“晚餐时间是下午五点整,就在餐厅。诸位,请一定......一定要记得准时落座。”
.......
“这太恐怖了......我还从来没有进过这么吓人的塔。”
旋转向上的阴暗楼梯间内,两个小木偶一前一后,脚步吧嗒吧嗒地引路。棕色头发的年轻人紧张地攥着背带,对同样一脸紧张的秦郊说道。
“我也是。”秦郊紧盯着小木偶,生怕一个不留神走错了路。“刚开局就这么阴森恐怖的塔,我也从没进过。”秦郊叹了口气。“陆绅,你说许佑在门口时那么嚣张,会不会触犯什么规则?”
“不知道,但我觉得不会。”陆绅摇了摇头,“许佑也算是资历很老的‘拆塔人’了,听我认识的前辈说起来,都觉得他人狂归狂、本事倒是不小。况且,那老管家交代的规则也确实就那么几条,想触犯都很难吧。”
“也是。”秦郊叹了口气。“但我总感觉......不太对劲。”
“为什么?”陆绅有些疑惑,“规则简单......不应该是好事吗?”
秦郊没再回答。他低下头,表情若有所思。
不多时,小木偶领着两人走到了各自的房门前。秦郊扭开门把手,门口的小木偶向他鞠了一躬,随即迈着滑稽的机械步伐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他走进房门,环顾四周。这间客房布设华丽——床铺整洁,地面铺着红丝绒的地毯,墙上挂满油画。美中不足的是,四壁玫瑰花图案的墙纸早已斑驳褪色,窗帘上覆盖着一层浮尘,屋内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霉味。
秦郊放下行李,刚伸手想打开窗户透透气,就在窗台上发现了一卷纸条。他捡起打开,上面用娟秀的笔迹写着:不要开窗。
他将它翻到背面仔细查看——纸张薄而洁白,边缘被裁剪得极为整齐,更像是外界的产物,而非这座古朴庄园里的东西。秦郊正想再将字条翻回来研究一下笔迹,却瞥到腕上的手表指针——下午四点四十七分,离开饭时间不足一刻钟了,他得尽快出发。
他将东西安顿妥当,一推开门,却见陆绅正与面前的小木偶面面相觑。
“小费。”小木偶向他一伸手,发出沙哑的机械音。
陆绅有些为难。他上下摸了一圈衣兜,里面只有一本指南。他拿出指南,有些窘迫地挠挠头。
“您不给小费吗?先生。”小木偶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吱呀一声垂下头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没带钱。”陆绅慌忙摆手。“能用别的方式支付吗?比如手机什么的......”
话音未落,小木偶的手臂骤然伸长,从陆绅手里抢走指南,随即飞快地逃走,遁入了走廊尽头的黑暗。
“我的指南!”陆绅大喊。
“还愣着干什么?快追!”秦郊一把拉过愣在原地的陆绅,追了上去。
二人飞奔着追赶到了三楼,一前一后将小木偶堵在了楼梯的角落。小木偶见状,眼珠滴溜溜又转一圈,将指南顺着一扇打开的窗户丢了出去,自己乘其不备,从秦郊腋下溜走,吧嗒吧嗒地逃向三楼的深处。
“现在怎么办?”陆绅慌了神。
“先下楼,去餐厅。”秦郊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动作快点,还来得及。”
二人逃也似地奔向一楼。管家不在,餐厅里已有七个人落座,见他们过来,有人长舒了一口气,也有人紧张地敲起了桌子。秦郊火急火燎地拉开椅子坐下,一回头却不见了陆绅。
“陆绅?陆绅!”他焦急地四处张望。
“我在这呢”。陆绅从门口进来,朝他一挥手,手里赫然捧着那本指南。“刚刚我从楼梯上看见......”
“管家还没来,你先坐下,有什么话一会再说!”秦郊急道。
陆绅快步跑过来,手搭上秦郊身边的空椅子,面色一变。
“拉.......拉不开。”陆绅颤声道,脸上豆大的冷汗滴落。
秦郊这才想起来看了眼手表。五点零一分。陆绅迟到了。
红丝绒地毯忽然开始扭曲变形,如同一篇血红色的泥沼。陆绅只觉脚下一沉,低头看去,他的双脚已然陷入地毯之中。
“救我!”陆绅绝望地大喊。秦郊试图站起身拉他一把,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动弹不得。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陆绅被地毯吞噬,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诸位贵客,请记好了。”管家从门外缓步走进,向众人再次行了个脱帽礼。“守时,是人最基本的素养。既然烦人的小虫已经清理掉了,诸位尽情享用晚餐便好。”
管家一挥手,一排小木偶端着餐盘鱼贯而入,各式珍馐被呈到众人面前。然而,在座的每个人都无心享用。一个年轻人撑不住,甚至当场吐在了地上。
“克伦汀庄园向来以最高规格的礼遇招待宾客,希望诸位宾至如归。”管家对此充耳不闻似的仍在滔滔不绝。“只不过,最近庄园里出现了一些害虫。它们会从窗户溜进房间,偷走一些‘重要’的东西。各位宾客请务必要多加小心。”
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了好几声哀叹和暗骂。秦郊想起了那张莫名其妙的字条,他低下头,注视着高脚杯里鲜红的酒液出神。
“就寝时间是晚上十点整,明天的早餐将在七点准时开餐。各位房间里床帐的帘布都是上好的遮光材质,希望它们能为贵客们带来好梦。”
管家交代完这一切便离开了餐厅,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间或有几声刀叉相击的清脆声响,却没有人敢再发一言。
回到房间后,秦郊再也坚持不住,脱了力般瘫倒在床上,双眼放空着望向漆黑的床帘顶布。
外面有几声骂声传来,随后是重重的关窗声和脚步声。秦郊从兜里翻出那张字条,对着光细看。他想了又想,也想不起哪个熟识人的笔迹和它一样。
忽然,秦郊的余光瞥到床帘的绑带中夹了一块白色的物什。他抽出来,发现这居然又是一张字条,从字迹到剪裁都是同一个人的手笔。上面写着——
黑色可以藏身。远离红色。
又是提示。他拉开床帘绑带,黑色的绸缎倾泻而下,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袭来,呛得他连打几个喷嚏。
要不是字条上这样写,谁愿意找这种罪受?秦郊叹了口气,一看时间已然不早,下地草草洗了漱便躺了回来,用床帘将自己围了个密不透风。
经历了这许多事情,饶是秦郊经历过三次拆塔,心态也没办法平静如初。他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数小时前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他依稀间似乎还听得到陆绅的哭号。
好不容易睡下不久,秦郊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他大口喘着粗气,忽然听见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他壮着胆子将床帘拉开一道细小的缝隙,借着月光,他看清了房间里声音的源头,方才的一点瞌睡此时也荡然无存。
只见地毯之上,无数只血红的鬼手挥舞着,锋利的指甲反射着寒芒;有些攀上了桌角,有些剥落了墙纸。一只鬼手似是发觉这边的视线,呼啸着向秦郊的方向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