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塔》废柴回收计划

3、一场谈判

　　“......”

　　苍白的月色下，一个瘦削的身影斜倚在天台的角落，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小憩。

　　基地里的月光同他处无甚差别。一样的皎洁、明亮，反着光的建筑外墙折射出莹润的色泽，仿佛朦朦胧胧地罩了一层纱似的。

　　不远处的电梯门前拦着黄黑相间的警戒线。据说是前两日有新人在天台上闹着喊着要回家，惊动了基地的安保设施；在被激光枪射穿眉心的那一瞬间，那人失去重心从楼顶坠下。尸体很快就被安保人员拉走处理，灰白的水泥地面上只剩下一小滩干涸的血。

　　这里很快就封禁了起来，除了电梯口的拦线，通往这里的电梯也不再停靠，就连楼梯间都用铁丝网缠住，上了重重的一把锁，按理说不该有任何人出现在这里才对。

　　脚步声由远及近，惊醒了浅眠者的梦。他抬起头来，注视着眼前的影子在自己面前站定。

　　“严闵，对吧？”褚印抱着臂，拧眉注视着眼前睡眼惺忪的年轻人。

　　“褚印先生，记性还不赖嘛。”严闵打了个呵欠，又猫儿一样伸开两臂抻了个懒腰。“很及时的赴约，比我预计的起码要早了一个星期。是有哪个好心人劝了你？”

　　“闲聊就免了，我是来和你谈条件的。”褚印烦躁地抓了抓有些散乱的头发，“我知道，就算不合作，你总有一天也会用你的手段强行拉我入伙，毕竟这是你们这路人一贯的风格。”

　　“我们这路人？”严闵扯开一个看起来十分无害的微笑，“既然同样站在这片罪恶的土地上，我们本来不就是一路人吗？——再者说，你未免把我想得太恶劣了，我可不是那种喜欢强人所难的人。所以，你的条件是？”

　　褚印沉默地注视着他的眼睛，本就低垂的眉心微微皱起，显得目光更多了几分怒意。严闵见他这副模样，了然地一抚掌。

　　“褚印先生果然不容小觑，手眼通天，在任务发布前的前一星期就靠手段拿到了下个任务的分组名单......然后便怀疑是我这微不足道的一介‘前探塔人’做了手脚，对吧？”

　　严闵眯起眼睛，盯着褚印那张由青变红的俊脸，忍不住大笑起来。

　　“倘若真是我干的，我又何必在这个时机说出来刺激你？分组名单不是我有意为之，或许真的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吧。”

　　褚印没有作答，脸色依旧阴沉着。

　　“长话短说吧，不管你用了什么手段，想要达成什么目的......我不关心，我只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哦？”严闵挑了挑眉毛，“需要我做些什么？”

　　“照顾好那个新人。”褚印语气沉重。

　　“后勤干了两年多，转了正后也有了三次拆塔经历，不算新人吧？”严闵掰着手指夸张地数着，再次眯起眼睛。“再者说，‘塔’里危机四伏，就算是我也没有万全的把握救他全身而退——褚印先生，这点道理你不该不明白。”

　　“他本来不会出现在这里的。”褚印叹了口气。“上次任务结束后，我见过他一次。他是个好人，还在读大学的年纪......我看过他的档案。家里出了事，他爸被仇家追上门杀害，他妈知道这件事后突发心脏病，也倒下了......重症监护室里住一天的价钱，我想都不敢想。”

　　“秦郊他确实可怜。”严闵重重地点头，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夸张表情，“可这座基地里的人，不都是无以维生的可怜人吗？照褚印先生您这番想法，我可要把全基地两千多号人都关照个遍了。”

　　“你......”褚印怒极，一个箭步上前，揪起严闵衬衫的衣领。

　　“可别揪坏了，这衬衫贵着呢。”严闵笑吟吟地盯着他。

　　右手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颤抖。褚印猛地松开衣领，将眼前人掼到地上，眼神冰冷得似能杀人。

　　“真是求人办事的好态度啊，褚印先生。”严闵轻咳一声，掸了掸身上的灰土，站了起来。“这就是你同我合作的诚意？实在是......大开眼界。”

　　“我没想求任何人。”褚印斩钉截铁地回敬。“倘若你不同意也罢，我会想其他办法护住他的周全......毕竟上了你这条贼船，就没指望过你能做什么。”

　　“既然如此，那再好不过了。”严闵轻笑抚掌，“褚印先生能者多劳。”

　　褚印表情复杂地盯着他看了半晌，转身离去，在不远处的通风管道口边站住，咽了口唾沫，回头看了眼严闵，却发现他径自弯腰钻过了警戒线，掏出一张不知是什么卡在门边一刷，电梯门应声而开。

　　似是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严闵敏锐地回头，与褚印对视。褚印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移过目光去。

　　“不一起吗？”严闵弯起眼睛，出言邀请。

　　褚印这才忸怩不安地跟过去，同他一起登上电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厚重的铁门在两人面前合上。

　　“褚印先生来时没走电梯？”严闵笑问。
　　“......嗯。”

　　褚印扭过头去，不好意思直视严闵的眼睛，可难以抑制的嗤笑声还是从齿缝间露出的一点细响变成回荡在整个电梯空间内的哈哈大笑。

　　“所以你一得知我在这上面吹风，就二话不说顺着通风管道爬了上来？这可真是......哎呀，惶恐惶恐，受用不起！”

　　“啧......”褚印被笑得又烦又恼，正欲发作，只听得“叮”地一响，电梯门应声而开，外面两三个胸前戴着探塔人银色铭牌的年轻面孔望着他们。

　　褚印登时收了火气，只觉不该在众目睽睽下发作起来，又气他不过，脸色愈发阴沉。

　　“那么，再会了，褚印先生。”严闵向他挥手，“期待我们下一次合作时你的表现。”

　　严闵走出电梯，轻快地哼着小调，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身后几人趁机鱼贯而入，叽叽喳喳不知在讨论些什么。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上。褚印站在铁门前，抬头看向不远处悬挂着、正对着他闪烁着红光的监视器，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颤抖着手点起火来。

　　.......................................................

　　傍晚时分，一行人正在荒无人烟的密林之中跋涉。此时日头早已西沉，只有一抹橙红色的余光飘在天边云层的底面。他们穿行在丛生的草叶之间，向着仅存的一抹光亮行进，背后幽深晦暗的林中时不时有鸟兽的啸声传出，似是催促着他们快些前行。

　　为首的人带着厚厚的面罩，只有一双昏黄疲惫的眼睛从缝隙间露出。他忽然在前方某处站定，左手一攥拳，示意后面的人停下；右手缓缓抬起，抚上面前的空气。

　　众人在原地站定，等待着领头人的进一步指令，只听得面前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面前的空气开始出现裂隙，一直蔓延到树林的尽头。

　　半晌，整面空气墙骤然崩塌，一幢高耸入云的黑色塔楼出现在众人眼前。那塔楼的顶部连接着天幕，漆黑的云层盘旋交错，隐隐透出赤红的火光，此情此景真犹如地狱降临于眼前。

　　“这就是......”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领头那人沙哑开口。“想讨口饭吃，今后这就是你们谋生的地方。”

　　“接下来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事，你们都得记好了——这条路是你们自己选的。不管是受了逼迫也好、挑战自我也罢，既然来了这里，就要遵守里面的规矩。”

　　领头人手一扬，向大家展示手里一本手册模样的书。

　　“鉴于这队有新人，我再交代一遍——进塔前每个人记得检查自己的指南带没带。上面每一条信息都是探塔人花费了无数个小时搜罗来的，没了这东西，在里面可就自求多福吧。”

　　听完这话，队中有几个人面色微变，在自己的行囊中翻找了起来，直至摸到指南方才放下心来，长舒一口气。

　　“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继续前进吧。”领头那人紧了紧背包的背带，“在里面等着我们的，可是一场恶战。”

　　直到一行人行至塔下，周遭的空气灼热如同岩浆炙烤。领头人掏出一张塔罗牌模样的纸片，拍在密不透风的石墙之上。霎时间，一阵强烈的气流从纸牌的周围逸散而出，土石崩裂的轰鸣声连天震响。队伍中的众人抵挡不住，捂住耳朵四散开来。待到风平浪静，几人回看，才发觉原本空无一物的石墙上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空洞，有不知名的低语间或从其中传出。

　　“还等什么？出发吧。”领头人说着，径直走向石墙，消失在了墙后的黑暗之中。

　　众有经验的老手自然地跟着领头人鱼贯而入，队尾几名略显惶恐的人惊魂甫定，也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只有一个戴着面罩的细瘦人形在原地站定，望着阴云密布的塔顶，若有所思。

　　“秦郊，该出发了。”有人这样唤他。

　　秦郊方才猛然回神，向那人点头称是，跟上了他的步伐，向前方未知的虚空之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