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塔》废柴回收计划

2、暗流汹涌

　　“我可以把现在正发生的事，理解为你在威胁我吗？”褚印也站起来，正色瞪着严闵。

　　“别紧张，别紧张。”严闵登时什么都没发生似地扯开一张笑脸，两手投降般举起，摊开掌心正对着他，一副无害的样子。“不过随口说说而已嘛。褚先生，火气这么大可不好，多伤身啊。”

　　他刻意扬高了说话的声调，引得四围的人纷纷侧目看来，一双双眼睛炯炯地注视着二人此刻的一举一动。褚印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嘴角不住抽动。

　　“啧......”褚印不耐烦地发出一声气音。“你最好去忙你自己的事情，我这儿可没什么你用得上的东西。”

　　“好啦好啦。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严闵笑着朝他摆手，若无其事地收起餐盘准备离去。“不过......我劝你还是仔细考虑一下的好，毕竟.......在这里，朋友难找，敌人可不少噢。”

　　“......”

　　褚印懒得接他的话。待到脚步声渐远，身前身后锐利如刀的视线也不再烫得他脸颊发热，他才带着些许怒意收起餐具，披上外衣，快步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兴许是他走得有些急，行至食堂拐角处时没留神门后突然探头的人影，与那人撞了个满怀。那人脚步虚浮，挨了这一下后猛地一踉跄，差点坐到地上。

　　“抱歉......褚印哥。”秦郊一副刚刚回神的样子，尴尬地搔了搔头发，本就凌乱稀松的鸡窝头看起来更膨胀了些许。“我一觉睡醒发现午饭时间要错过了，走得急了点。”

　　褚印这才定睛打量起秦郊。只见他面颊苍白，神色困倦，眼下挂着极厚重的一对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生气全无。

　　“怎么弄的？”褚印抱着臂倚在墙角，对着他皱起眉来。

　　“没什么......”秦郊叹了口气，勉强地扯开嘴角笑了笑。“我毕竟也才是第三次参与行动。也没想到......这次居然会发生这么多事。”

　　“.......死生有命，秦小兄弟。”褚印叹了口气。“节哀，节哀。”

　　秦郊淡淡地点了点头，神情恍惚，游魂一样从他身旁飘过进了门。

　　虽然来到此地的人无非是些贪图巨额赏金的亡命之徒，可说到底，海内承平已久，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一生中从未在短时间内经历如此多的生离死别。

　　他回头望着秦郊远去的身影，重重摇头。
　　..................

　　甫一推开012-5号信息处理室的大门，一句几乎能掀走人耳膜的大喝便从办公桌的另一端响彻整个寰宇。

　　“老大！”

　　饶是褚印这种见惯了各式恐怖的主，闻此情形也禁不住被吼得一哆嗦。只见那发出震天之声的年轻人三步并两步上前来，啪一声捧住他的手，又捏住他的肩膀，左瞧瞧，右望望，眼里登时泛起泪花，两臂一扣将褚印抱了个满怀。

　　“他们说这次行动几乎无人生还，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青年的厚镜片下满溢着悲伤，泪水顺着花掉的镜片前后左右奔涌而出，倾泻而下。

　　“我劝你正常一点，季峰。”褚印满脸嫌弃地推开那张将要把鼻涕滴在他衣服上的大脸。“我真死了你都未必能这么伤心。”

　　“老大，你这又是什么话啊！”季峰悲愤地大叫，“谁叫你任务结束了两天都不和我报个平安，人也找不到，消息又不回......你就说，碰上这种情况，谁能不多想？”

　　“......那我下次注意。”褚印无语，一扭头瞥见了墙上自己的黑白照片。

　　那照片印在一张A4纸上，贴得不正不斜，四角用长短不一的透明胶布固定。其中一角的胶并未粘牢，软趴趴地垂下来些许，使得它看起来不像遗照，反而令人想到布告栏上日晒雨淋多年的通缉令。褚印拧着眉毛走近一瞧，那照片背后隐隐约约还透着黑色的墨迹。

　　他伸手捏住掉落的一角，揭皇榜一般将纸张完整地揭下，翻到背面，细细读去：

　　“为确保‘旧塔新评级’活动顺利开展......”

　　“老大，那个你别看。”季峰立马收了眼泪，一把抢过褚印手里的纸，用力揉捏成团，动作迅捷有力地将其塞进了垃圾桶。

　　“......”

　　褚印尴尬地扯扯嘴角。

　　“这不是......你们前两天那个任务的事。上面非常生气，让我们三天之内把以往的重大事故行动报告全都重新调出来整理评级，还要我们每个人写五千字的检查......”季峰转着手指嗫嚅。

　　“......果然，上面那帮人还是老样子。”褚印扶额苦笑。“我倒是没想到这次的事情有多严重，居然惊动了这么多人。”
　　“有多严重？”

　　季峰翻了个白眼，愤愤地走到电脑前，一把拉出电脑椅坐下，按亮屏幕，指着上面未完成文档的其中一行。“老大，你自己看。”

　　——行动编码：3372，行动代号：‘藏宝楼’，评级：D（实评级A-），参与人数：20人，生还人数：3人。

　　“......这么看来，确实也还算挺严重。”褚印沉吟半晌，微微点头。

　　“这种级别的行动事故两年前才发生过一次。上一次的普通事故也是一个月以前发生的......你看，行动3001，事故原因：塔内未知生物操纵C-210号尸体袭击组员营地，致使终端通讯中断，4人当场死亡。我看看人员名单......噢，原来就是你上次说差点被丧尸咬了的那一回。”

　　季峰叹气，额前一缕突兀的白发随着他的动作颤抖。

　　“要我说——老大，你也实在太倒霉了，每次行动要么失败要么出事故，要么又失败又出事故......你是不是得罪谁了？正常人的运气怎么能差成这样......”

　　那双不怀好意的狐狸眼睛又浮现在了褚印的脑海。他冥冥中有种预感，这个人专挑他最落魄的时候前来合作，必定是别有所图。

　　“说起来，我有些事比较在意，”他问向季峰，“有个人在这次行动后突然开始联系我，威胁我和他合作——男的，个子不高，穿得花里胡哨，头发大概到这......”

　　褚印拿手在肩膀的位置比了比。

　　“你对这样的人有印象吗？”

　　“老大。”季峰无奈地扶眼镜，“光听你这描述，基地里没一千也有八百。有没有更具体点的信息？”

　　褚印努力地回想。餐盘的叮当声，诡异的笑容，和闪着金光在眼前摇晃的铭牌。

　　对了，铭牌。

　　“他叫严闵。”褚印笃定道。

　　“......严闵？”

　　季峰激动得将电脑旋转椅猛地从桌前弹开，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老大，你没开玩笑吧？你......你到底怎么招惹上这家伙的？”

　　“季峰，你别一惊一乍的，看着烦心。”褚印没好气地骂道，“你的意思是......那人很出名？我怎么没听谁提起过。”

　　“岂止是出名啊！”季峰更加激动地一摆头，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也差点借着这股力飞出去。“简直——如雷贯耳！”

　　“这么夸张？”褚印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毛都没长齐，还能耍出什么花把戏来？”

　　“老大，你平时出任务脚不沾地，不常回基地呆着，自然有所不知。”季峰清清嗓子，抬手推推眼镜，又整了整衣领正色对他道，“这人刚来的时候，和我的几个同事在C6组里共事过。据他们所说，这小子脑袋灵活得很，整个组的活都能放心交给他一个人干。就是身体素质上差了点——你懂的，‘拆塔’那种卖命的工作可不比我们后勤人员来得轻松。”

　　褚印内心了然。像季峰这种“探塔人”——“拆塔人”的后勤保障，工作内容是操纵可视机械帮他们探明“塔”的内部构造、用已知信息关键线索。虽然没什么性命之虞，可终究是接触不到组织派发的任务主体，晋升机会渺茫，能拿到的赏金也是少之又少。

　　“一个干后勤的而已。连塔都拆不了，在民间再兴风作浪也是白搭。要我看啊......”褚印说道。

　　“你倒是听我讲完啊。”季峰有些急切地抢回话头。“他在后勤部干了两个月左右的时候，某天趁着夜深偷了一个‘拆塔人’的身份卡，假借他的身份去报名了一次B+评级的紧急行动。”

　　“所以呢？就算活下来了，回来不也是一样挨处分？真搞不懂这种想出风头的人脑子里都装了什么。”褚印暗骂。

　　“他做的事情可不仅活下来这么简单啊......”季峰微微睁大了眼，额前那缕白发一颤一颤。“任务圆满完成，全身而退！”

　　“那有什么好稀奇的，说不定是同组的其他人帮他......”

　　“整个小队，只有他一个人！”季峰激动道，“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能游刃有余地在那种级别的塔里孤军奋战......你知道的，那可是紧急任务，还是B+！平时这种行动有多凶险，你我心里都有数。”

　　褚印沉默半晌，眉头微微蹙起，若有所思。

　　“自那之后，‘组织’对他可谓是关照有加，一路提拔擢升，现在人家可是A5级别的拆塔人。”季峰仍在滔滔不绝。“老大，你听我一言，你现在回去找人家合作还来得及，我们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更何况是这种级别的大腿......”

　　“你话可真多，季峰。”褚印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安静一会也不会有人拿你当哑巴。”

　　“......噢。”季峰自知没趣，臊眉耷眼地转回身，瘪着嘴沉默地敲起键盘。

　　褚印只觉得有些脊背发凉。这人能修改小队和自身的信息，在不惊动基地防火墙的前提下做出各种不合规定的事，难不成这次拆塔任务的风险评级就是他做的手脚？而他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

　　褚印摇了摇头。不，想必严闵早就凭本事把他的八代祖宗都扒了个底朝天，他的软肋和秘辛也都无所遁形。如果只是为了逼他暴露身份从而拉他入伙，没必要费尽心机把事态搞得这么惨烈。

　　除非......

　　“季峰。”褚印眉头一凛，突兀开口。

　　“诶？”季峰吓得电脑椅一弹，忙不迭转过头回应。“老大，你脸色好差，是想到什么了？”

　　“我在想......”褚印悠悠开口，神色凝重。

　　“你说得对，或许真有这样一个人......让我倒霉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