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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暴之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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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找到‘风暴眼’?”
逼仄而昏暗的书房内,一人持着火把不住向四周挥舞;黑暗中似有无数影子窸窸簌簌地爬动,一只黑色鬼手朝他的方向抓过来,他一闪身避开,手中的火把溅出火舌,点燃了那只鬼手,霎时间燃遍了周身。它裹在火光中扭曲变形,发出凄厉的尖啸,引得左右的鬼影也都纷纷避让。
“我这边已经快要顶不住了!这群家伙都是闻风而来,鼻子灵得很,它们很快就会发现你藏身的暗格!”
“再给我一分钟......最后一分钟!”终端机里人声急切,“还差最后一位密码......”
“没那么多时间给你找密码了!”他大吼,“一个一个试!总会有对上的!”
“这扇门安了自毁装置,引线顺着通风管道延伸出去......倘若这一次对不上,整座楼都会爆炸,所有人都会折在这儿!”
“啧......”又一个鬼影从背后扑过来,他避让不及,只觉肩侧一痛。
“你挂彩了?”终端里声音又起。
“和你没关系,安心解你的密码!”
“它们闻到血腥味就会更兴奋,你可千万小心!”
“用不着你关心,我自有我的办法。”一只鬼手趁此时从暗处打来,原在耳边挂着的终端随之坠地,传出滋滋的故障电流音。
他忍不住暗骂一声,勉强招架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鬼影。正如那人所言,这群家伙闻见血就像苍蝇见了腐肉,越聚越多,他前脚刚踢倒一个,另一只便飞扑过来缠住他的腿脚啃咬。他吃痛大叫一声,情急之下只想抬腿将它甩下去,却又被压住臂膀按倒在地;火炬也脱了手,骨碌碌滚到一边。
微弱的火光中,散发着腐臭的大嘴眼看着就要咬下来。
下一秒,腥味浓烈的液体溅在他脸上,那鬼影头颅登时飞了出去,身体软绵绵地向一旁栽下去。身侧有一人手持火把,另一手拎着把长刀,上下翻飞间发出破空之声,一片又一片的鬼影闻声而倒。
“褚印!”他热泪盈眶,一骨碌爬起来,拾起火把向着靠近的鬼影挥来挥去。
“我这就来帮你!”
“你先护好自己,不用管我。”褚印正应对着潮水般涌来的鬼影,持刀的右手忽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便一扬手将刀丢去。
“杨裕,接好了!”
“哎!”那名叫杨裕的人乐呵呵接了刀,又眉头一皱,朝着褚印的方向大喊。
“那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凉拌!”褚印笑了,从胸前的衣兜里掏出个小瓶,朝着四周的鬼影一泼,又将火把扔了出去。只听得轰一声响,火光登时点亮了整间屋子,鬼影们被烧灼得扭作一团,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汽油!”杨裕瞪大了眼睛,“你哪弄来的?”
“地下车库里的。时间匆忙,我只来得及用喝水的瓶子装了点带走。”褚印冲过来,三两下按开地板上的机关,趁乱拉着杨裕的胳膊将他拽了下去。
“‘风暴眼’绝对就在这底下了,这帮家伙是察觉到我们逼近才来的。”杨裕举起火把,领褚印走在狭小的石缝暗道里,“秦郊正在前面的暗门解密码,应该马上就可以出去了。”
“没那么简单。”褚印摇摇头,“刚才秦郊在通讯里说,门打开了,里面却......”
“却什么?”杨裕回头想问个究竟,却被前面的人一把拽出了暗道。
“你们总算来了......”秦郊摘下头上的探照灯帽,气喘吁吁地说着,“密码解开了。可门后面是个空屋子,什么也没有。”
“怎么可能?”杨裕眉毛一竖,“‘风暴眼’不都是藏在每个‘领域’最核心的地方吗,怎么可能是个空屋子?”
“秦郊,你先领我们去看看。”褚印正色道,“那群鬼影很快就会闯到这里。我们在暗门后面起码还能抵挡一阵子,等等后续的救援。”
“好。”秦郊缓缓点头,接过火把,沿着宽敞了些许的石板路阶梯向上走去,不多时便到了一块洞开的石壁前。
“就在里面了。”
褚印跟着杨裕进屋探查了一番,果真如秦郊所言那般,一无所获。杨裕甚至敲遍了墙上的砖瓦和地面的石板,也并未发现有什么可以藏物的空洞。
“怎么会这样?”杨裕气急败坏地问,“难不成这是个死局?”
“这不可能。”褚印道,“倘若没有‘风暴眼’,‘塔’也不可能依附而存在。”
“褚印哥说......得对。我们一定是遗忘了什么关键的线索......”秦郊点头附和。
“杨裕,把你搜集到的情报重新梳理一遍。”
“楼的规则是,不得擅闯未知的房间,我们被鬼影追杀也是因为摸到了这扇密室的大门;而楼主人留下的遗书里说,房间内存放了大量珍贵物品,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杨裕掰着手指复盘。
“那就对了。”褚印转身扯住杨裕和秦郊的衣袖离开,又死死关上了密室的大门。“秦郊,你重新输入密码,记住,输一个错误的。”
“你疯了吗?”杨裕甩开褚印的手,“门上的机关有自爆程序,万一输错,我们都得没命!”
“门上的机关就是能摧毁这座‘塔’唯一的办法!”褚印一字一顿,“这座‘塔’的‘风暴眼’,就是密室本身!”
就在二人争执的间隙,身后的黑暗中传来骚动的声音。
“它们已经追过来了。秦郊,你稍微快一点。”
“就......就差一位密码了。”秦郊浑身颤抖,捏着锁的手骨节攥得发白。“真的要我输错吗?”
杨裕抱了臂,在一旁站得像个笔挺的木棍,不发一言。
刺耳的尖啸声越来越近。
“快点吧,秦郊。”褚印拍了拍秦郊的肩膀。“相信我。”
“三.......二......一!”
巨大的声浪携着热风将三人掀飞出去,浓烟呛得人涕泪横流。再睁开眼时,面前已然不是昏暗的地道,刺眼的日光从繁枝茂叶间倾泻而下。他们忍不住伸手抵挡。
“.......得救了......”秦郊带着哭腔,脱力一般“扑通”跪在了地上。
“果然啊——听人劝,吃饱饭。”褚印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掏出口袋里的指南针,眯起眼睛,踉踉跄跄地拨开林叶穿行。
“请等一下!”杨裕三两步上前,伸手拉住褚印的衣摆。“刚才的事,真是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褚印笑着,朝他微微颔首,“这次算是我蒙对了,谁又知道下次呢?”
未等人回复,褚印便挣脱了杨裕的手,闲庭信步地径自下山去了。
“......可真是个怪人。”
杨裕在他身后喃喃自语。
褚印权当没听见,还自顾自哼起了小曲儿,边走边踢开脚下拦路的石头。
“这人究竟什么来头?”待人远去,杨裕转头问向秦郊,“你进过那么多次数据库,总该知道吧?”
“行动之前我就去查了,没什么特别的。”秦郊道。
“武馆的拳术教练,体校毕业。有一次和人打架进了医院,落下了很严重的伤,四处求医也治不好。家里没有妻儿,父母退休金也够糊口,来这里卖命,只是为了治伤的药费......”
“这不对劲。”杨裕摇头,“来这干活的基本都是些赌上所有的亡命之徒,这家伙怎么会只是为了治伤?”
“我也不知道。”秦郊疲惫地一摊手,“档案上就是这么写的,也过了测谎判定。”
“果然是个怪人。”
杨裕斩钉截铁地下了定语。
“先别管他的事了。”秦郊道,“行动开始前,情报书上写这次‘拆塔’的评级只有D,实际却比我经历的C级还要高上不少。刚刚我的终端接到消息,‘组织’那边重新评估了这次的风险等级,应该是A-。”
“我说怎么折了这么多人在里面......”杨裕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原来是情报书给的评级出了问题。”
“这次派过去的大多都是新手,对‘塔’几乎是一无所知。结果头一次出任务就遇上了这么倒霉的事......”秦郊重重地叹了口气,“真是造孽。”
“‘组织’给的情报一向很靠谱,不该出这种错的。”杨裕摇了摇头,若有所思。
“这一次回去后,恐怕基地里又要闹个天翻地覆了。”秦郊感慨。“唉,只希望和我们这群底层干事的小人物没什么关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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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这一次的‘塔’里只有你们三个活了下来?”
“那当然。我和你们讲,当时一堆影子怪物围攻我,我可是一个不落地把它们都给砍了,唰唰唰!”
食堂人来人往。褚印端着餐盘寻了个空桌坐下,恰听得旁边杨裕酒后开始散德行,便向他们的桌子移了半个身位,边吃边竖起耳朵听他还要吹些什么牛皮。
“介意我坐这儿吗?”
褚印低头,只见一个细瘦的青年站在自己面前,手中端着刚打好的饭菜,一双狐狸眼笑眯眯地弯起来。
“空座位这么多,这位先生大可以随便坐。”褚印礼貌地伸手示意他在自己对面落座,余光瞥见那人胸前名牌明晃晃的两个大字:严闵。
严闵依言放下餐盘,却一口不动,只是微笑着,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死盯着褚印,看得他心底发毛。
“这位仁兄,再不动筷的话,饭菜要凉了。”他朝那人餐盘一指。
“......我只是好奇,”严闵悠悠开口,“3372号塔的幸存者,神秘的褚印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你该去数据库翻翻档案去,”褚印道,“每个‘拆塔人’的个人信息都登记在册,而且全是对内部开放的.......”
“你很清楚,我要问的不是这个。”严闵将手指交叠挡在脸前。
“档案上写——你是地方武馆的拳术教练,在馆内教学已有八年,是这样吗?”
“那不然?”褚印抬起头,直视严闵的眼睛,“组织内部的核查多么严格,这可是每个人有目共睹的吧?”
“请别这么紧张,褚印先生。我不认为组织的核查出现了失误,只是你对你自己的情况交待得并不完全。”
“你的工作从八年前开始,可实际上却有着五年的空白期,只有前两年和最后一年是在武馆里工作的。严闵用手撑住下巴向他道,“你对这五年的解释是——你和人打架负伤,难以再继续工作。可警察局里并没有查到你的违法记录。”
“这位兄弟,你对组织真是毫无信任啊。”褚印笑了,“这些可都是过了测谎判定的。”
“既然如此,那么......”严闵微笑起来,向他搭在桌边的右手一指。
你自称练拳术出身,右手的虎口和食指两侧却有常年持枪形成的老茧,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噢,为了掩人耳目,还特意学习了用左手拿筷子......只可惜,天生的左利手可不会像这样笨拙,一块肉夹了四五次还没送到嘴边,怪可怜的。”
“这么有闲心研究别人的事,还讲得头头是道.......你啊,不如趁早走人,回老家当侦探去。”
褚印将筷子往桌上一撂,起身就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严闵连忙拉住他,“我只不过呢......是想交个朋友。”
“在这种地方可没人会拿谁当朋友。”褚印将他手一甩,理了理衣摆,毫不客气地回绝。
“倘若我说......”严闵凑近褚印的耳朵低语,“‘这位褚印先生是身经百战的老兵’,猜猜看,你会不会变成组织里最受欢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