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1》瑟莱恩

50、车祸

　　墨云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微微侧头，视线一一扫过身后的…三个人。
　　他注意到对方保镖的站位极其专业，封死了大部分可以射击角度。冲锋衣男人的右手看似随意插在兜里，实则握着武器。
　　气氛瞬间绷紧。
　　"货呢？"墨云终于开口，从容的态度完全是掌控交易节奏的上位者姿态。
　　冲锋衣男人（代号"蛇"）没有靠近，停在安全距离外。
　　"钱呢？'影'先生，规矩是验资在前。"
　　墨云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他随意地朝身后阴影处挥了下手。一个同样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手下提着一个厚重的金手提箱走出来，在墨云脚边"咔哒"一声打开。
　　箱子里不是现金，而是放置整齐的金条，在阴影里，更显诱人色泽。
　　"够不够证明我的诚意？还是说，你们根本给不起我要的'特殊品'?"墨云的声音毫无波澜。
　　"蛇"的目光在金条上停留了几秒，喉咙贪婪地滑动了一下。"影先生胃口不小。我们手里确实有'上等货'，但要看您的'需求'具体到什么程度。"他开始试探，试图摸清这个神秘买家的真正底牌。"是单纯的…部件？还是需要定制服务？"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墨云上下。
　　墨云的双眸顿时发冷。定制服务…才能接近核心"处理组"。他弹了弹烟灰，语气散漫："部件？那太无趣了。我需要的是'过程'的独特性，以及'货物'在过程中的反应。听说你们有专业人士，能雕刻出最符合艺术美感的痛苦形态？"
　　买家的变态程度，连"蛇"身后的保镖……都微微动容。
　　"艺术美感…影先生的品味，果然独特。"他干笑一声，眼里里却没有丝毫笑意。"这种级别的服务，风险极高，价格自然也非同一般。而且，需要最顶级的'工匠'亲自操作，他们很少露面…"
　　"钱不是问题。"墨云打断他，"我要的是结果。如果你们能满足我的要求，这只是定金。"他踢了踢脚边的箱子。
　　"我要亲眼见到你们的'顶级工匠',确认他有这个能力。否则…"他冷笑一声，后半句的威胁不言而喻。
　　"蛇"陷入了沉默。他正通过耳道内的微型通讯器与高层沟通。
　　空气又是许久的静默。
　　墨云表面镇定，内心却在冷笑。
　　对巨额利润的贪婪会压倒一切的谨慎。
　　终于，"蛇"似乎得到了明确的指示，抬起头，帽檐下的目光冰冷的刺向墨云："影先生，您的诚意我们感受到了。但顶级工匠需要特别的请柬。三天后，午夜零点，会有人联系您，带您去一个工作室。只允许您和一名助手。"他着重强调，"记住，只带一名。如果发现任何多余的尾巴，交易取消，后果自不堪设想。"
　　"成交。"墨云干脆地碾灭烟头。
　　"记住，我只等三天。过期不候。"
　　"蛇"不再多言，朝手下使了个眼色。两名保镖迅速上前，合上装有金条的箱子提在手中。三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中，瞬间消失。
　　废墟里只剩下墨云和他的手下。
　　"老板，他们很警惕，外围没发现明显跟踪者，但…感觉不对。"安保低声说，手按在隐藏的通讯器上。“老板，就这么把钱给他们了，万一他们卷钱跑路了怎么办？”安保低语。
　　墨云眯了一下眼，唇角勾起，“那就是陈队长该解决的事情了。不过…你感觉哪里不对？”墨云眼里的笑意忽地被冰冷取代，语气加重。
　　“没事…只是预感…”
　　“叮铃铃！叮铃铃！”
　　忽然，安静地废墟中响起了电话铃声。
　　墨云垂眸看了一眼，见对方是裴盛，一秒接了电话：“喂…”
　　“墨总！墨总！！不见了…不见了！！白雨不见了…”裴盛尖锐的声音一刀捅进了墨云心脏、喉咙。
　　墨云的腿脚一软，手颤抖的抓不住手机，“啪！”地一声手机掉落在废墟中。
　　墨云的喉结不断地吞咽，他摇晃着弯腰捡起手机，抖动的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出去，许久，对方仍无人接听。墨云眼睛赤红，声音沙哑，“你先去跟陈队长会面讨论后面的事，我先回公司了。”
　　墨云艰难地说完，不顾下手的万般吃惊，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废墟，好几次险些跌倒。
　　不可以…
　　好不容易找到你…
　　好不容易找到你…
　　不要离开我…
　　极度的恐惧与绝望让他止不住干呕，胃似乎要从口中流出来。
　　他强忍住，咬紧牙关，堵上所有的情绪，上了车。
　　引擎发出一声野兽的咆哮，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叫。车子如同离弦之箭飞入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公路。
　　归途漫长，每一秒都是十八层地狱。
　　墨云将油门踩到底，仪表盘指针疯狂地向右摆动，窗外的景物模糊成的颜料。
　　快！
　　再快！
　　快！
　　快！
　　赶上小雨的步伐！
　　拉住他的手！
　　疯狂弑红了眼睛，摧毁了理智。
　　那个人，可以让他轻而易举地起高楼，也可以在眨眼之间，让他置身废墟。
　　他的所有，他的底线是他，他的理智是他，他的道德是他，他的疯狂是他，他的爱是他，他的灵魂是他，他的信仰是他，他的一切都是他。没有他不行，只能是他。
　　就在车子驶入一段岔路口时，前方一辆满载着沉重钢卷的重型卡车，毫无征兆地，以极高的速度从侧面路口冲了出来！笔直地！凶狠地！撞向墨云疾驰的越野车！
　　墨云瞳孔骤缩，猛打方向盘试图规避，同时狠狠踩下刹车。但卡车的速度和吨位带来的冲击力不是一个越野车能够承受的的。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撕裂了青墨的寂静！
　　金属碰撞地火化如同绚烂烟花绽放在绝望者伤口。
　　车身瞬间扭曲塌陷，坚固的车架发出丝丝断裂声！车窗虽然没碎，但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巨大的冲击让沉重的越野车完全失控，像被小孩随手甩出去的玩具，翻滚着旋转着，重重地砸在路边的隔离带上，又翻滚了几圈，最后四轮朝天，冒着滚滚浓烟和刺鼻的汽油味，停了下来。
　　血液在鼻腔和口腔里弥漫。
　　温热的液体顺着额头、脸颊、手臂流淌下来。他意识模糊，内脏更是翻江倒海。
　　小雨…
　　墨云的喉结滑不动了，血液从额头流进眼眶里，他发不出钉点声音。
　　小雨…
　　还没找到小雨…
　　神啊，
　　求你，
　　不要带走我的命。

　　死一般的寂静淹没了世界。
　　所有的万物被死水拖入口中，世界白茫茫一片，又黑到极致。
　　没有声音，没有边界，风吹过来，只是吹过去，掀不起任何波兰。
　　忽地，一滴血，从天而降，滴落在白色里，晕开、然红。接着，便是毛毛血雨，轻轻地染红了所有的白。雨越来越大了，天边“咚咚咚！”地，还能听到天的心脏。
　　血雨，越来越大。
　　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快。
　　与时间赛跑，与死神比拼，与自己博弈。
　　白色被血水穿透，心脏跳动到极致下一秒就要爆炸了忽地天空猛地睁开眼睛！
　　小雨…
　　墨云睁开眼，被血水染红的眸依然流着泪水。
　　不能死…
　　…
　　天边传来警笛声。
　　路边堵了不少车辆。
　　他们看着，一个男人，西装革履，在血光中爬行。
　　他的手摸索着，在废墟里找到手机。
　　他似乎想要拨打电话，可血水滴在满身疮痍的屏幕上，屏幕卡了。
　　男人没有扔掉手机，他缓慢从地上爬起来，带着满身的血，一步，一步，沉重地往前走。
　　那模样，前方似有阎罗在向他招手，男人傻乎乎地以为是曙光，痴迷地走了过去。
　　小雨，
　　等等哥哥，
　　慢点走，
　　哥哥追不上你了。
　　男人忽然笑起来，望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张开双臂。
　　“小雨…”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男人接住了背着光跑过来的少年，咚！地一声，坠落死亡之渊。

　　“血压80/50！还在降！”
　　“快！建立第二条静脉通道！”
　　“瞳孔对光反射微弱……”
　　嘈杂、焦急的声音从水面传来，忽远忽近。身体的疼痛变得麻木，灵魂正从一团糟的躯壳中抽离。每一次心跳的间隙，每一次被电击器击中的瞬间，强烈的白光不是带他看见天堂浮出水面，而是粗暴地将一些画面砸进他的脑海。是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是拽着他衣角的一只小小的手。是一个雨夜，他发誓要永远保护他的誓言。记忆的碎片如同车祸现场飞溅的玻璃，零散又尖锐，每一片都映照着同一个人的脸庞。
　　“小雨……” 他喃喃着，从大海的深处呼唤。海水灌入喉咙，就在他即将踏入永恒之暗时，一个光点骤然亮起。那不是天堂的门，那是记忆深处唯一不肯熄灭的灯塔。光点迅速扩大，吞噬了黑暗。它化作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双写满了无助，却又非常清澈，在冰冷的雨水中望着他的眼睛。
　　眼睛不断地靠近他，无助地伸出手将他的全部灵魂猛地拽过去。
　　他被拽进了那双眼睛里…
　　软绵绵…
　　潮湿…
　　他趴在地上，往身下看去——巨大的回忆漩涡。
　　血水和黑墨搅动着的漩涡边缘每一个节点都趴着一个人，都在等待漩涡将他们吞噬回到故事的开始。
　　墨云趴在十二年前的节点。
　　这里异常地黑。
　　墨云轻轻抚摸着，唇瓣荡漾着温柔笑意——因为，白雨和墨云就是相遇这在一片漆黑里啊。
　　“患者，心跳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