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1》瑟莱恩

49、人体雕刻

　　小雨在一复一日的细心照料中，伤疤渐渐愈合。
　　自从没有了约束带的束缚，他就不愿在床上荒度时光的躺着。他想去外面，在医院里转一转。这天，他刚从楼梯下来，出乎意料地，迎面而来的不是光亮和外面的秋风，而是一群人。
　　他穿着病号服，身形瘦弱如柳叶，脸色苍白如新雪，他抿着色泽极淡的唇瓣，幽深的眼眸里是沾染了水雾的倦意。
　　他淡淡地望了四周一番，绞尽脑汁了也没想出来他们那些坐在电脑前双眸迷离的人是什么病人。
　　他们面前堆着文件，像那个男人一样。

　　裴盛本来是在给主管安排一些事情，忽然，他的眼睛不小心瞥到了那个站立在角落里的白雨，他不可置信的又看了一遍，确定是小雨后，他胸膛装着爆成一团浆糊的心脏，猛地向小雨跑去。
　　完蛋了！完蛋了啊！
　　墨总吩咐过，不要让小雨出现在公众面前。案件还没解决，不能掉以轻心，这里的所有人都可能会成为背叛者！
　　裴盛像一卷风，携走了小雨，他的身后，喧嚣如同冰水滴入油锅，从四面八方炸开。

　　小雨又被按回了病房。
　　裴盛十分客气地笑着，语气也很官方，：“墨总吩咐了，你不能下楼，有什么需要的，我可以为你找到。”
　　小雨没有回答他，烦躁地回到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裴盛眯眼笑着，“你要睡了吗，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记得不要下楼哦。”
　　他步步后退，踏出了病房，笑容猛地坠地。
　　没事的吧。
　　他们应该也没有看清。
　　他看了一眼病房的门，转身下楼去了。

　　小雨裹在被子里，静听着那皮鞋落地的声音终于湮灭，眼睛在黑暗里闪过几丝狡猾。他掀开被子，下床跑过去找到楼梯口的位置，走上通往上楼的台阶。

　　一步一步，脚尖踏过的地方越来越冰凉，视线越来越昏暗。小雨抬起手摸了一下耳朵，有声音。他抿着唇，放下手，他还以为他的耳朵听不见了呢。

　　他慢慢地往前走着。
　　周围一片昏暗，视线里只有一处微弱的灯光在不远处，那是从门缝里溢出来的光亮。
　　他追逐着那光亮走去，脚步最终停在那座沉重的门前。
　　一切都很安静，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融化在了墨色里，静静地流淌。
　　小雨眨了一下眼，鬼使神差地，手握上冰凉的门把手。
　　他缓慢转动，“小雨？”，蓦地，一簇轻轻的声音从寂静的黑暗里浮到小雨后颈。
　　小雨的脊背猛然一抖，心脏顿时控制不住地加快，咚咚咚地声音清晰得播放在安静地空气中。他低着头，缓慢转身，周身萦绕的男人冷冽的气息与几丝酒气，让他不禁缩紧身体。他想逃跑。
　　可突然，他的下巴被按住抬起，视线被迫与男人对上。
　　男人的眼尾潮红，双颊也染上了不自然的红晕，显然是醉了。他望着小雨，水雾弥漫的眼睛霎时点燃了一片火海与星辰。眼神越来越深沉，恨不得与对方融为一体。
　　“小雨…”
　　男人笑着，“是想我了吗？”，男人开心地脸颊蹭蹭小雨的。
　　小雨极力推开，如同蚊子推开一个大象那般。徒劳无益，男人恍若未觉。
　　“小雨的伤口怎么样了…”男人的眼睛一下子又委屈巴巴地，手顺着病号服往里探，轻轻地抚摸上那些愈合的伤口。“还疼吗…疼的话哥哥给你亲亲…”，墨云的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指腹下的那些疤痕，刮的他心脏抽搐。他一把抱起小雨脚推开办公室的门，往休息室走去。小雨不知道拍了多少次，咬了多少口，这个死男人愣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的上衣被掀开，疤痕暴露在光亮里。
　　那男人哭着吻他侧腰的伤疤，小雨忍无可忍，一巴掌挥在墨云脸上。
　　“啪！”
　　男人愣了一下，抬眸，看见小雨眼里满满地愤怒与厌恶。
　　墨云自虐似的看了又看那眼神，果然受不住地眼眶红了，“小雨…不可以…不可以对我露出那种眼神…”，泪水滚烫，滑过鼻梁，“就算你忘了我…不记得我了…也不可以…”
　　小雨确实记不得他是谁。
　　准确地说他谁都记不得。
　　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恐怖。
　　虽然心脏隐隐作痛，但他还是觉得他很恐怖。

　　谁都不要碰他。
　　不要靠近他。
　　小雨没有管这个男人有多么的伤心，他推开男人逃了出去。

　　墨云跪在地上，喉咙缠绕着藤蔓。
　　藤蔓两端源头在小雨的蝴蝶骨上，小雨跑的越快，藤蔓收紧的越厉害，墨云的喉咙渗出血。

　　小雨总是头也不回地走，墨云留在秋天，埋没在枫叶里。酒也消不了愁，纵万般苦涩，也只能往心里咽。

　　下午，天阴。
　　墨云的脸也很阴。
　　“墨总，你真的要去会面吗？万一他们耍阴招…”裴盛面露难色。
　　墨总为了打进组织内部，以身作为诱饵，主动当起了买家。
　　这个加密ID还是从陈队长给的资料里找到的。
　　陈队长为什么自己不当诱饵。
　　当墨云眼也不眨地转了一笔又一笔大钱时，裴盛就闭嘴了。
　　陈队长没钱。
　　陈队长努力一辈子也赚不到墨云转过去的那些钱。

　　对方也真的是狡猾。
　　不做普通的买卖。
　　墨云也深知这一点，向对方抛出足以吸引眼球的要求——“活体雕刻”。
　　但那边并未回复。
　　还不够。
　　墨云表示自己愿意支付天价，但要求是只接受与能够提供高级雕刻技术的核心人员直接对话。
　　良久，终于，一个无法追踪信息来源的加密信息，通过一次性通道，发到了墨云为“幽影”这个身份代号准备的专属加密终端。
　　“土有多新？翻给谁看？价码几何？——蛇。”
　　蛇是组织的活跃中层。对方使用了“蛇”这个代号，一是表示感兴趣，二是表示威慑与试探。
　　墨云以代号“幽影”的身份，以地下世界的准则，专业回复：“新土：无痕，有韧性，可塑。翻法：精雕细琢，见骨见魂。价：一箱黄鱼打底，等见了匠的手艺再翻倍，敢接？”

　　对方的回应间隔十分漫长。
　　又一个加密信息传过来：“‘影’的胃口不小，牙口是否够硬？亮亮底。”
　　墨云思考了一会儿，指尖敲上。
　　他通过加密信道，发送了一张照片：一个打开的金手提箱，里面是光芒刺眼的金条。照片背景是模糊的，但隐约可见瑞士某私人银行金库的标志。当然，这是墨云通过技术手段伪造的。紧接着，是一段无法追踪来源的区块链交易记录片段，显示一个属于“幽影”的加密钱包在短时间内接收了数笔大额匿名转账，余额数字长得令人牙酸眩晕。最后是一条文字：“底已亮。‘影’行踪不定，但货在匠手。‘影’死，‘货’烂，‘匠’，风更大。” 满满地威慑。
　　对方似乎被“打动”了，很快就回复：“明晚子时，老钢厂西库。只你一人，带‘黄鱼’。多一人，多一影，交易焚，人留坑。”

　　墨云回复的只有两个字，冰冷而决绝：“酉时。”
　　对方过了一会儿，也冰冷的回复：“成交。”

　　酉时即将到来。
　　墨云备好东西准备出发。
　　“墨总！那个…注意安全…。”裴盛还想着劝墨总别去。
　　可是，墨总哪里是他能够劝的了的，那个白雨去劝说不定还有用。
　　墨云垂眸，绕开他，又在几步之远停下。“看好小雨。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墨云说完，决绝地离开。他本来是想亲自给小雨说的。想看一眼小雨再走的。万一…万一出了事故…
　　可是…墨云的事与不认识自己的小雨又有何干。
　　算了。

　　虽说是墨云一个人去，但也不是真的一个人。
　　他有安排自己的安保团队。还有陈世安背后的各警察都知晓此次行动。
　　他们需要墨云这个诱饵的饵料，抓捕更大的鱼。

　　天边的夕阳如枫叶，绚烂美丽。
　　墨云站在高楼前，脊背挺拔孤峭。晚风扬起他劲瘦腰侧的西装外套，撩过他柔软的乌发。
　　一时，行人不知天边的夕阳和这个俊美的男人哪个更美。
　　男人望着夕阳，默默祝福，“太阳神啊，保佑小雨健康幸福快乐吧。”
　　几秒后，男人决绝抬脚上了路。

　　酉时，老钢厂西库。
　　阴影，断壁残垣，废墟。

　　墨云独自一人站在废墟里，穿着剪裁考究又低调的深黑色羊绒大衣，指尖夹着一只燃烧的香烟。

　　空气死寂。
　　只有远处管道偶尔传来水滴落的声音。
　　约定的时间已过去十分钟，墨云的后方才传来幽幽声响。
　　“幽影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