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变之年》瑟莱恩

44、报仇

　　浓艳的血染红了少年苍白的唇瓣，墨云沉默了一会儿，忽地倾身在小雨的眉间落下一吻 ，“现在出气了吗？”他的指关节抹去顺着小雨下巴流下来的血 ，声音温和“出气了的话，就放开我吧，牙齿不疼吗…”
　　少年的瞳孔深处在墨云吻上来的那一刻闪过一丝波动，但也紧紧只是一瞬，转瞬又被更深沉的混沌淹没。
　　他松开牙齿，绷紧发狠的肌肉瞬间松懈。他微喘着气，扭头看向窗外。
　　墨云看着他艳红的唇瓣，从桌边拿了一块湿巾，拇指不敢太用力地按住小雨的下巴，擦去他唇上的血迹。
　　少年没有反抗，也没有任何反应。
　　躺在那里就是一条案板上的鱼，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把小雨收拾干净了，墨云这才望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指。
　　一圈陷进肉里的咬痕，一圈血的洗礼。墨云望着那咬痕，望着望着眸色滚烫起来。一想到那是小雨的痕迹，他死寂了5年的心脏仿佛突然回春，咚地一声血色的冰封裂碎，绿色从血肉/缝隙中疯长，转瞬间，那里已然是小雏菊随风摇曳的血色草原。
　　墨云忽然轻轻地笑，他走到床的另一侧，在床边蹲下来，抬起手指，望着小雨，“小雨…这咬痕…像不像戒指…”
　　一圈血色的戒指。

　　少年的视线落在那咬痕上，盯紧看了几秒，后，他睫毛垂下，闭上眼睛，不理他。
　　墨云的眼中闪过几丝失落，不过他的唇角依然留着麦浪摇金般的笑容。
　　他还欠小雨一个戒指。
　　他侧头看向小雨的瘦骨嶙峋的手。
　　先把他养胖一点。
　　他倾身，吻了吻小雨的指尖，
　　“小雨乖点…”
　　“配合医生治疗。”
　　“哥哥在，没人敢动你。”

　　少年不为所动。

　　又过了几天，赵剑那边终于有了声响。
　　“墨总！人抓到了！”裴盛兴奋地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过来，打破了办公室死寂的沉默与寒冷。
　　巨大的曲面屏幕上，幽蓝的数据映照着墨云疲惫的脸。他哑声道，“说。”
　　“老赵，真名赵剑。昨晚后半夜，他出现了，在狗窝附近转悠了好几圈，没找到人，骂骂咧咧地要走。最后，被我们的人抓到了我们的人全程拍下了清晰正脸。”裴盛的语速很快，“还有，追踪他近期的银行卡流水，发现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几笔小额不明转账，来源分散。但其中一个固定账户，开户人叫刘彪，外号‘刀疤刘’，是城南一带混的，有几次暴力催收和非法拘禁的前科。赵剑和刀疤刘有频繁的现金往来记录，就在最近三个月。我们正在深挖他的人际网和活动轨迹，看是否牵扯更大的人口链条。”裴盛顿了顿，“墨总，如果牵扯到更大链条的话…”
　　“准备好证据，联系刑侦队长，陈世安。”墨云毫不犹豫厉声道。
　　“是！”

　　治疗室里弥漫着浓厚的消毒水的味道。小雨被束缚带固定在特制的复健床上，四肢关节处泛着紫红。他被困住，他像一头野兽，喉咙里滚动低哑的威胁嘶鸣。
　　换药医生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腐肉一点一点被切除，消毒水滴在伤口。
　　“呃——呃！嗬嗬——！”
　　白雨的身体如同瞬间被拉满的弓，猛地向上弹起，又被束缚带狠狠勒回床上。惨白的脸瞬间涨成骇人的紫红色，脖颈和额角的青筋暴凸出来。
　　剧痛撕裂了每一寸神经，他张开嘴，发出濒死般的惨嚎，唾液混着血丝从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他布满血丝的眼珠疯狂转动，死死锁定床边的墨云的眼睛，似乎在说，你背叛了我，你也欺负我。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侧头，狠狠咬住了墨云的手腕。力道之狠，牙齿瞬间刺破皮肤，深深嵌进皮肉里，温热的鲜血立刻涌出，染红了小雨干裂的唇瓣。
　　医生脸色惨白：“墨总！这…”
　　墨云：“没关系，你继续吧。”
　　医生：“…嗯。”
　　墨云俯下身，冰冷的嘴唇贴在小雨被冷汗浸透的鬓角，声音破碎，一遍又一遍，说着最虔诚也最无用的咒语：
　　“小雨乖…再忍一下…就一下……哥哥在…哥哥陪着你…不怕…不怕…”

　　王医生咬着牙，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手指缓缓地动，切除伤口上的腐肉。
　　“呃啊——！！！”
　　更凄厉的惨叫几乎要刺穿屋顶。小雨的身体在束缚带下垂死地挣扎，疯狂地扭动。就在这极致痛苦的顶点，一个模糊又破碎的音节，竟从小雨被剧痛扼住的喉咙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疼…呃…呃：！！！”

　　声音嘶哑得不成调，短促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王医生的手猛地僵住。
　　墨云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住小雨痛苦的脸。小雨的双眼依旧被剧痛占据着，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发出了什么声音。
　　“说话了...”王医生的眼睛唰地亮起，似乎看到了什么医学奇迹。
　　“王医生，今天就到这吧。”墨云的指尖颤抖着抹去小雨的泪水，自己的眼睛却控制不住地红起来，“他很疼。”

　　深夜的病房，笼罩着青墨色的孤寂。
　　床头监护仪发出微弱的绿光，映照着小雨昏睡的脸庞。
　　墨云坐在床边的阴影里，疲惫如同潮水淹没了他。他小心卷起袖口，借着微弱的绿光处理手腕上的咬痕。咬痕很深，最深那处皮肉外翻，墨云面无表情地拿着沾了碘伏的棉签擦拭。
　　处理完伤口，他沉默地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泛黄的爱心。粗糙的纸质在指尖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沙沙声越来越清晰，指尖的爱心已然是一只黑笔。
　　暖光下 ，破败的房子十分温暖。
　　墨云趴在书桌上，望着身侧正在写作业的少年。
　　少年的轮廓漂亮优美，柔软的黑发下裸露的耳朵乖巧可爱。
　　许是墨云的视线太过滚烫赤骨，那少年笔尖一停，泛红着耳朵转过身来，黑白分明的瑞凤眼，无辜又惹人怜惜。
　　“哥…你别看我了。”
　　墨云垂眸浅笑，桃夭灼颊。
　　“不要…”
　　无奈，小雨放下笔凑过去在墨云眼尾吻了一下，含笑地眸直勾勾地盯着墨云，“感觉我的骨头都要被你吃掉了。”
　　墨云笑着，“不愿意吗？”
　　小雨轻轻地笑，拉着墨云的指尖低头献吻，“我的荣幸，哥哥。”
　　墨云笑着，眼尾滑过一滴滚烫的泪。他静静地擦去，低头，额头抵在小雨的手背，阖上了眼。
　　哥哥给你报仇。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