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1》瑟莱恩

42、死亡

　　几乎在车远去的同时，街道的另一个尽头，走过来一群脖子上纹着锁链的人。
　　沉重的脚步声，含糊不清的说话声，夹杂着刀剑的金属碰撞声，盖过夕阳下街上嬉闹儿童的笑声，一时镇住了路两边的行人 。他们纷纷侧开身体，为纹身男人们留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纹身男人们嘴角噙着笑与得意，目光如狼似虎地掠过躲在母亲身后的儿童们，直至走到宽敞尽头跪在路上的墨云身边，一脚踹开他，踩着他的脸将他压在粗糙的路上。
　　街上的行人，欲要走，脚却黏在了地上似的，眼睛偷偷摸摸又直勾勾地望着那边。
　　“钱呢？”
　　“……”
　　“不说话？”男人嗤笑一声，俯下身，一把揪住墨云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半边脸，露出沾满尘土和擦伤的脸颊。“老子是不是给你脸太多了？”
　　冰冷的金属贴上墨云的太阳穴，那是一把短刀的刀身。
　　街边的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有妇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孩子的眼睛，自己却挪不开视线。
　　墨云的呼吸微弱，目光若有若无地盯着不远处的人群。
　　有人和他对视，似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立刻别过眸去。
　　墨云望着，微弱的呼吸忽地颤抖起来，左眼滑落过一滴泪。
　　他颤抖着，肩膀上下颤抖着，笑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艹！你个杂种！笑你大爷啊！”皮鞋的尖头，一下子踢在了墨云的眼睛。
　　“呃啊—”
　　好疼…
　　好疼…
　　生理泪水布满了脸颊。
　　墨云惨白着脸跪趴着，掌心捂住眼睛。
　　“我现在就派人抓你的弟弟过来。”
　　“看看到时候…”
　　“你能笑多少—”
　　恶言似刀锋，划过脸颊，直刺心脏。
　　墨云的笑容不见，痛苦不见，一听到他们要伤害白雨，双眸变嗜了血一样裸露寒光。
　　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地上半截埋在土里的黑色砖块。
　　“刀疤脸…”
　　“你带几个人去学校把白雨带过来。”
　　“是！”
　　就在他们转身的这一刹那！
　　墨云不知哪来的力气，被压住的身体猛地一扭，头狠狠一偏，挣脱了些许皮鞋的压制。同一时间，他的右手闪电般抓向那半截砖头，握紧，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男人膝盖狠狠砸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
　　那男人根本没想到这只任他践踏的蝼蚁竟敢反抗。他只看到一道黑影带着尘土呼啸而来。
　　“砰！”
　　一声闷响，夹杂着骨头碎裂的细微声响。
　　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猛地向后踉跄着倒去。
　　踩在墨云脸上的力量骤然消失。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纹身男人都愣住了，街边的行人也全都目瞪口呆。他们看着那个本该被人踩在脚底的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地上撑起来。
　　墨云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砖头。他的额头破裂，血流披面，眼神却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闪烁着疯狂而骇人的光芒。
　　他盯着那群一时被震住的恶徒，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地砸在寂静的街道上：
　　“要钱没有……” 他顿了顿，扬了扬手中的砖块。
　　“要命，老子今天可以赔给你们几条。”
　　“艹你个野种，我今天就要了你的命——”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地传来，顿时压迫了每个人的神经。
　　“靠！谁报的警！”
　　“咋办哥？！”
　　“咋办？！还能咋办！跑啊！”
　　“是是是！”
　　“跑…跑…跑！！”
　　“妈的！墨云你等着！我一定把你杀了！”
　　纹身男人们，脱下来了狼皮，小羊羔似的蹦蹦跳跳跑远了。
　　恐惧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墨云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那强撑着的力气瞬间消失殆尽。他眼前一黑，手中的砖块“啪”地掉在地上，身体向前栽倒。
　　他止住了。
　　没有倒下去。
　　他往前，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
　　警笛声在前方清晰地传来。
　　秋天的风，忽然吹起来，金黄的枯叶飘落在他肩上。
　　他往前走着，在两边秋色里。
　　他的泪水，一点一点溃决。
　　他的下巴止不住往下掉。
　　“小雨…”
　　“小雨…”
　　“小雨…”
　　“我的小雨…”
　　视线越来越模糊，脚步越来越轻盈。
　　“小雨…等等我…”

　　墨云听到白雨的笑声。
　　警笛声模糊起来。
　　“哥哥…”

　　“小雨…”

　　“哥哥…你看！白色的蝴蝶。”
　　“小雨…我的小雨…”
　　风扬起白雨的发丝与白衫，金黄的夕阳下，他追着白色的蝴蝶，脚尖携起春天的小红花，渐渐走远了。

　　“小雨！！”
　　墨云追着，嘶吼着，双眸猩红如同被恶人捅了一刀眼睛的小野兽。
　　“小雨…”
　　渐渐的…
　　没有回音了。
　　“小雨！”
　　墨云跌到在地。
　　“小雨…”
　　额头撞在坚硬的柏油路，热血流进眼睛。
　　他的唇瓣一张一合，在低语着什么，仍不肯闭上。
　　关于白雨的所有画面，在心脏爆炸是一瞬间闭目消失的一干二净。
　　墨云的唇瓣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小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