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1》瑟莱恩

40、我的阿特拉斯

　　“墨云…你怎么了…”白雨忍不住问道。
　　墨云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
　　墨云唇角勾起的诡异慢慢的纯真起来，他眯眼装似尴尬地笑了一下，“没事，只是有点…难受来着，现在好了，回家吧…没事了。”

　　没事个屁，墨云硬拉着白雨回家，半夜又突然开始发疯了。
　　不知道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白雨好不容易有了点睡意时，墨云忽然爬起来，双手撑在白雨头两侧，鼻尖相触，呼吸缠绕。
　　白雨瞬间从睡意中清醒，黑暗里，借着模糊的月光，望着身上的哥哥。
　　“做什么？”
　　墨云没回。
　　黑暗里，白雨看不到墨云早已通红的眸。
　　墨云只是自顾自地低头，唇瓣轻颤着一下又一下地吻着白雨。
　　白雨倒冷静地很，只是墨云似乎越来越兴奋了，呼吸烫的白雨想躲开。
　　“阿云…你到底怎么了…”
　　白雨捧着墨云的脸，拉开两人的距离。
　　墨云不想回答。
　　他怕他一张嘴，泪水就会冲破河堤。
　　他侧头，滚烫的唇瓣碰着白雨的虎口，双眸却盯着白雨的眼睛，“小雨…”
　　他的声音干涩暗哑，隐忍克制。
　　黑暗里，他吻着小雨的手。
　　“做什么…”
　　墨云忽然这么主动，白雨却是开心不起来。哥哥今天肯定发生了什么，他瞒着我，说明不是什么好事，况且哥哥明显受了不少刺激，他很不安，他现在很害怕，他吻我，就像，他再也无法触摸我。
　　“我爱你。”
　　墨云喃喃告白的话语，满是颤抖着的痛苦。
　　“………”
　　白雨没有回应，他的眼眶红了。
　　墨云越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袒露真心，白雨就越是后退，他害怕地缩进红砖房里的被子中，安慰自己这些都是梦。
　　墨云并未察觉到白雨的僵硬，或许是因为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看不清吧。
　　“我爱你。”
　　“小雨，”
　　“我爱你，”
　　墨云屈着腰，吻和泪水一并打湿了小雨的脉搏。他在选择活着和死亡之间徘徊，他说如果小雨拥抱他，他就活下来。
　　他的吻落在小雨的耳垂，他又在不顾自已的低语呐喊。

　　“我爱你。”救救我。吻我。

　　白雨安静地躺着紧咬着牙齿下巴止不住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又呼出，吞咽了几下清理嗓子，最后他像个没事儿的人一样平静地说：“
　　“阿云，你可以吻我，但是你现在不正常，你有事瞒着我。”
　　“我没事。”
　　“你还记得我们吵架了吗？我们还没和好。”
　　“那和好吧。”
　　“墨云……”
　　“嗯？”
　　“滚开…”
　　“不要。”
　　“你疯了…”
　　“嗯。”
　　“………”

　　“…墨云？”
　　“嗯？”
　　“你要抛弃我？”
　　“………”墨云浑身一顿。
　　“…没有。”忽然，墨云不敢看白雨的眼睛了。

　　白雨沉默地盯了好一会儿墨云的眼睛，墨云在躲闪，他心脏揪痛了一下，失望地，他别过眸，翻了身，淡漠地拍开墨云的手，“别碰我。”
　　黑暗中，墨云没有看到白雨眼中的失望，他只当“别碰我”为一句玩笑，笑着拍了一下白雨的臀，“真没有，别那么想…”

　　“艹！别碰我！”白雨的腿踹上墨云的腰侧，他紧皱着眉头，厉声喊道。
　　空气一瞬间变得死寂。
　　墨云僵在原地。
　　他没有反应过来。
　　他…有些不敢相信。
　　刚刚…小雨是…吼他了？
　　……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
　　墨云有些哽咽。
　　有些…不知所措。
　　他望着白雨充满对自己的愤怒的眼睛，唇角先是不自然地勾起，想要一笑来缓解尴尬，而后，他的唇角也只是几秒抽搐似地勾了一下便垂下去了，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的手在背后收起来，整个人快速退到了床尾。他小心翼翼地问：“你生气了吗…”说完他便后悔了，显然是生气了啊。
　　无措，窘迫，无力，害怕。每一个情绪，都是一道电流，电了一下指尖，向心脏冲刺。
　　墨云狼狈地下了床，惨白着脸快速地道了一句“对不起”便跑出去了。
　　好疼。
　　身心都疼的不行。
　　小雨刚刚那一脚，直接落在了白天被那些人刺伤的那一处。
　　墨云坐在大门外石头上，借着门前灯，手指轻轻地探了一下伤口，黏腻湿润，果然又流血了。
　　两壁高墙之下，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墨云门前的灯，也只是亮了一会儿，便彻底堙灭了。
　　墨云安静地坐在石头上，背靠着冰冷的墙。
　　好黑。
　　…
　　是想过送走小雨。
　　被他发现了吗…
　　小雨总能瞧见他的心思。
　　…
　　不想和他分开。
　　…
　　67万…
　　卖肾吗？
　　去酒吧？
　　同事说太缺钱了去打黑拳…
　　很危险，以前没敢去。
　　要不去打几下，让他们打爽了，说不定呢…
　　还有那个同事提到的试药员…
　　危险性高的不是说报酬多吗？
　　去试试。
　　明天就去。
　　…
　　不要和小雨分开。
　　要保护好小雨。

　　…
　　夜晚渐冷。
　　白雨一动不动如死人一般僵硬地躺在床上，眼睛浑浊的像猫死后扩散的瞳孔。他的牙齿无意识地咬合着食指指关节，薄薄的皮肉陷进去，齿尖与骨头摩擦。
　　…
　　他刚刚…打了…哥哥…？
　　…
　　打了…哥哥。
　　踹了…哥哥。
　　小时候…墨昌就是那么…踹的哥哥。
　　…
　　霎时，白雨的心脏塌陷，一根刺凿开了一个巨大的血窟窿。
　　他和那个男人有什么区别。
　　说好的保护哥哥。
　　…
　　——
　　“白雨…你恶心透了。”
　　谁！
　　有人钻进了他的耳朵…
　　…
　　“你伤害了哥哥…”
　　“去死！”
　　“你不配待在小云身边！”
　　谁在说话…
　　谁…
　　谁！
　　有人在白雨耳边低语。
　　那声音分明是白雨的。
　　却又不是。
　　白雨痛苦又愤怒地伸手，掐住了那人的喉咙，手臂发很，指关节攥紧，那人闭嘴了，痛楚却从自己的脖子上传来。
　　哈啊—
　　哈啊—
　　白雨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有人在剥夺他的氧气。
　　“咚！”
　　他无力地跪在地上。
　　“哈哈哈哈—”
　　他笑着，泪水却止不住流下来。
　　所有的一切荒谬极了。
　　哈哈哈哈哈…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沉默着，拿了个毛毯，往屋外走。

　　夜色里，墨云独自一人坐在门外，背影消瘦如摇摇欲坠的枯木。
　　刹那间,酸涩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白雨的眼眶。
　　他到底…做了什么！
　　哥哥，他也只是个孩子啊！

　　白雨归心似箭冲了过去，双手披上毛毯的同时双膝跪在了墨云的脚边。
　　“对不起…惩罚我吧。”

　　“是我任性。”
　　“是我幼稚。”
　　“是我愚蠢。”
　　“是我后知后觉。”
　　“我爱你。”
　　“我伤害了你。”
　　“所以，惩罚我吧。”
　　“阿云。”

　　我的阿特拉斯，我是你破碎的根源吧。
　　你早已不堪重负吧。
　　你的血肉呢？
　　为何不见了？
　　你正在献祭自己。
　　为了谁。
　　让我吻你的额头。
　　我的阿特拉斯，我祝福你失败。
　　从祭坛上跌倒吧！
　　圣火熄灭！妄图吸吮你鲜血的命运都见鬼去吧！
　　跌倒吧！
　　让沉默震耳欲聋！
　　让你的鲜血第一次为自己而流！
　　跌倒吧！
　　让我接住你！

　　天空崩塌了…
　　就让它崩塌吧！

　　这片由你独力支撑的天空，是何等狭隘！
　　是何等令人窒息！
　　就让它彻底崩塌！
　　我宁愿与你一同被废墟掩埋，
　　呼吸着尘埃与自由的空气，
　　也不愿再做你用脊梁撑起的金丝笼里的唯一囚徒。
　　世界废墟了。
　　让我吻你的额头。
　　不是以信徒亲吻神祇的方式。
　　而是以共犯的身份。
　　为我们共同的沦陷盖章。
　　我的失败者，我的坠落之神，我同归于尽的爱人。

　　我们将一同躺在这片我们共同创造的废墟上。
　　最终，平等了。

　　我们的天空，不该只有你一人来支撑。
　　“哥哥，很累吧…”
　　寂静的夜晚，白雨的指尖抚摸着墨云的眼尾。
　　他的声音如月色撩人，墨云静静地望着，轻声应道：“有点。”
　　白雨轻轻地笑。他往前倾头，慢慢地靠近墨云的鼻尖，呼吸缠绕的那一刻，他们唇瓣相碰，灵魂颤抖，禁忌的藤蔓从废墟一冲天空，红艳的花朵绚丽绽放，绿野之间，蝴蝶飞来。
　　“我们…逃走吧。”
　　“可是…”
　　“已经筋疲力尽了不是吗？”
　　“……”
　　“去哪里？”
　　“阿勒泰。”
　　“阿勒泰？”
　　“嗯。那里的秋天，金灿灿的，我们躲在树叶里，谁都找不到。”
　　“哇……”
　　好幸福。
　　那…说好了。
　　秋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