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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杀了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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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那个叫墨云的?”
某天,天空阴沉。
5个雄壮的男人,围住了刚刚下班到家门口的墨云。
“是…”
“欸!竟然一下子就找到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搬家啊。”左手边脖子上纹着锁链的光头兴奋地道。
“……”
“切回正题。墨昌死了,不过他还有债没还完呢,他死之前说,他儿子有钱,让我们去找你!我们不想找麻烦,你父亲欠的债,你还一下。”
“………”?
“他欠了多少?”
“不多,67万。”
“………。”
“我没钱。”墨云无心也无力讨价还价,转头要走,却被一只粗糙的手捏住了后颈。
“唉~我说了我们不想找麻烦,你也别说自己没钱,我们可是调查过了,你一天4份工。”
“……墨昌欠的债为什么我来还?”
“你是他儿子。父债子还罢了。”
“呵。我没钱。”墨云不想浪费时间,神色淡漠地转身,随即“啪!”一巴掌,扇的墨云头昏脑涨,踉跄了几步。
“你好像没搞清楚情况,”男人肌肉蓬勃的手攥着墨云的衣领,“你知道墨昌为什么死了吗?”男人嘴角裂开笑容,“其实他欠的不只有67,他死了,还有67了。”
忽然,墨云感觉到一把冰冷锋利的东西在刺入自己的腰腹。墨云没有理。“你不还,我们有的是方法。如果你一身不值67,我记得,你还有个…弟弟?”刀疤脸男人,脸色狰狞,“他叫白雨?长的…很漂亮!”男人说着,双眸兴奋起来,“漂亮的少男…很值钱。”刀疤脸盯着墨云的眼睛,意味不明地一笑。
刀尖没有让墨云退缩,担当“白雨”二字从他们口中出来的瞬间,墨云眼眸骤然收缩,凶光裸露。
“……别动他。”嘶哑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包含的不仅是愤怒,更是无力地恐慌。
“哦?”刀疤脸男人似乎很满意他这个反应,刀尖微微用力,墨云忍不住闷哼一声,腰腹间传来清晰的刺痛感,恐怕已经刺破了皮肤。
“看来你非常珍惜你的弟弟。67万,买你弟弟平安,这买卖听起来不赖吧?”
旁边那个纹锁链的光头嘿嘿地笑:“就是,我们也是讲道理的。要么给钱,要么……我们只能请那位白雨‘帮忙’抵债了。看他细皮嫩肉的,肯定比你能‘赚’。”
粗糙的手依旧攥着墨云的衣领,汗水混着刚才巴掌留下的火辣感,从额角滑落。
天空愈发阴沉。
他们的言语,让墨云的胃汹涌起阵阵恶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颤抖和已经涌到他喉咙的酸物质,眼神中的凶光慢慢被屈从的灰败取代。
“……钱,”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我需要时间。”
刀疤脸男人眯起眼,打量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多久?我们可没那么多耐心陪你们父子俩耗。”
“3个月……”墨云尝试着说。
“啪!”又是一记耳光扇在另一边脸上,打得墨云耳蜗嗡鸣。
“耍我们呢?三个月?!最多一个星期!”刀疤脸恶狠狠地说,刀尖又往前送了送。
墨云感到温热的血沿着皮肤流下,浸湿了裤腰。他闭了闭眼,任由黑暗吞没。
“……好。一个星期。”他哑声应道。
“这才对嘛。”刀疤脸终于稍微移开了匕首,用刀面侮辱性地拍了拍墨云的脸,“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也省得受这些皮肉苦。”
他松开墨云的衣领,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进墨云的上衣口袋。
“这是号码,凑够了,打这个电话。别想着跑,或者报警……”刀疤脸凑近,口中的烟臭气喷在墨云脸上,“我们既然能找到你,就一定能找到你那个宝贝弟弟。到时候,可就不是67万就能解决的了。明白吗?”
墨云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
刀疤脸冷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脸颊,带着明显残忍的玩味:“乖一点。你怎么知道,是警察先到还是你弟弟先在我们身下死?”
说完,他朝其他四人使了个眼色。五个男人像来时一样,不一会儿,便消失在昏暗的巷口。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不见,墨云强撑着的身体才猛地一晃,跪在了地上,酸物质涌到了口中,他被迫张口吐出来。胃一阵阵痉挛,他浑身冰冷又滚烫,跪在地上,似是要把胆汁都要吐出来。
很久,吐完了,他红着眼看,背靠在冰冷的墙上,大口喘着气。他捂住腰腹,手上传来粘腻的触感,低头一看,指尖已然染红。
天空终于飘起了冰冷的雨丝,打在他红肿的脸颊和伤口上。
本应是很疼的,但他感觉不到。
脑子里只剩下刀疤脸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和那句“很值钱”。
还有白雨干净温和的笑容。
一个星期,67万。
绝望如同这阴沉的天空,重重地压了下来,折断了他的脊背。
他沉默着,亦或者根本说不出话来,千言万语化为了泪水,强行刺痛了眼眶,他带血的手掌捂住眼睛,肩膀颤抖起来,“怎么办…怎么办…”
墨昌连死了,都不放过他。
“为什么…”
泪水混合着雨水,打湿了盛夏。
蝉鸣被耳鸣替代,青草的香味被泪水的苦涩掩盖,属于墨云的雨季,才刚刚到来。
***
夜晚,林荫路。
墨云像往常一样接白雨放学回家。
虽然两人早就不怎么说话了,但墨云还是每一天按时的到校门口。
白雨依然是在人群散去后出来的,依然带着疲惫的脸。
他看见了哥哥,像往常一样,越过他往前走,墨云会自然而然地跟上去。
只是今天,墨云没有跟上去。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
白雨不解,也没多想,折回去,拉住墨云的手,拉着他往前走。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周围的喧嚣肆意地涌进他们的空间里。
白雨拉着墨云的手,微微发紧。
他感觉今天墨云有点奇怪。虽然每天都这样安静,但是,今天不只是安静,更是死寂。
甚至,他有一种诡异的感觉,他明明是拉着墨云的手的,可是,他感觉不到,仿佛,他拉着的是个空壳的灵魂。
他犹豫着 ,停下脚步,侧头,唇微微张开,话未落,泪先落下。
墨云在哭。
应该是哭了一路。
满脸湿痕。
白雨的指尖一颤。
哥哥又哭了。
怎么办。
哥哥怎么了。
犹豫着,白雨忍住心中暴躁的情绪,指尖拂过墨云的眼睛,带走泪水。
“你…怎么了?”
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墨云的泪水直接汹涌,豆大的往下掉,喉咙也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哭声。
“呜…”
白雨的眉头蹙起,不再顾着别的,上前把墨云抱进怀里。
“怎么了…哪里难受吗?”
“发生了什么…告诉我…”
白雨轻声在墨云耳边低语,手不停地抚摸着他的脊背,安抚受伤的小兽。
“哈啊—”
“哈啊—”
墨云极力憋住哭泣,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的厉害。
“没事,哥哥哭吧,不要憋着…”
“哥哥哭吧…”
白雨摸了摸墨云的头,吻他的额头,抹去他的泪水,一遍遍。
墨云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干涸。
白雨的吻也救不了自己了。
他想死。
像7岁的自己站在湖岸渴望结束无聊的生命一样,17岁的他,又一次渴望死去。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做。
他觉得自己无路可走。
四周都是高墙,暗无天日。
他无路可走。
他想结束一切的苦难。
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怎么这么难。
怎么这么难。
不应该啊。
每个人至少都应该有个平凡的幸福。
好奇怪。
好奇怪。
他怀疑自己存在的世界是真是假。
为什么路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为什么别人面朝太阳而自己确总是转头碰见引沟里的老鼠。
……
把白雨送走,送到安全的地方。
报警。
自杀。
他没有力量了。
他没有勇气了。
……
他算是知道了。
原来世界运行的规则,从来不是天道酬勤,而是弱肉强食。
幸福与苦难的分布,从不是雨露均沾,而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它随机得像一场荒谬的雨,有人拥有广厦万间,有人却连一把像样的伞都没有,只能在倾盆而下的厄运中被浇得透心凉,直至窒息。所谓的平凡幸福,对一些人来说是起点,对另一些人而言,却是穷尽一生也无法抵达的彼岸。
墨云攥着弟弟的手,那正在被淋湿的温暖是他的世界里唯一的热源。
但这热量似乎不足以烘干这漫天的阴冷。
人的崩溃不是轰然巨响,而是悄无声息的窒息,是内心某个部分在绝对的压力下悄然碎裂,再也无法拼凑完整。
活下去,比赴死需要更大的勇气。那勇气,是一种认清生活全部残酷真相后,依然要背负着它蹒跚前行的绝望的勇气。
前方的路黑得没有一丝光,但他得走。
不是因为希望,而是因为身后就是他必须用肉身去抵挡的全部世界。
走下去吗?
走下去就会幸福吗?
…
看不到结果。
他太弱小了。
给不了小雨幸福。
那些人那样污辱小雨,他竟什么也做不了。
他就应该,当场一刀一刀把他们捅烂。
割下他们的舌头,塞进他们的胃里。
抠取他们恶心的眼睛,放在脚下,踩烂。
墨云的心脏跳的越来越滚烫、兴奋。
泪水,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唇角是诡异上扬的弧度。
白雨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