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1》瑟莱恩

38、别扭

　　“哥哥…你把白天的工作辞了吧。你现在应该在上课。”
　　“不行！”
　　“……呵…墨云果然没有好好上课。”
　　“我…”墨云气恼，又上了小雨的当。
　　他垂下眸，干碎破罐子破摔，“我辍学了。”
　　气温在这一瞬瞬间压低。
　　墨云能清楚地感受到来自白雨的克制的愤怒。
　　他的指尖陷进掌心。他大着胆子，和小雨对视，“这个事你别管，我决定好了。”
　　屋内的温度降到了零下十八度。

　　墨云有些难以呼吸。
　　同样，白雨也无法呼吸。无形的手，扼住了他喉咙。
　　不，那是墨云的手。
　　是墨云的话语扼住他的喉咙。
　　“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白雨的喉咙因为克制、隐忍而无形中扩大撕裂，他的眼眶也渐渐布满血丝，青筋从额角暴凸。
　　墨云微微张口欲要说什么，可当他的眼神看见白雨眼中受伤的小鸟后，他的唇瓣僵在远处，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根刺，贯穿了两人的喉咙。
　　“墨云…你还记得你的梦想吗？”
　　“……”
　　“你不是说…总有一天，你要从这里走出去。”
　　“你现在辍学…那么…曾经那么努力考上市重点高中的意义是什么？”
　　“我…不想责怪你…”白雨的双眸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溢满了眼眶。
　　“可是…是你告诉我的…我们只有名列前茅…拼尽全力…才有机会…走出去…”
　　“马上就要…变好了…你为什么要…退缩…”
　　墨云安静地低着头。
　　白雨忽然不哭了，轻颤的手无助地握住墨云的手，眼神哀求，“你复学吧，答应我哥哥…”
　　墨云没有抬眸。
　　心脏也没用跳动。
　　死水一般。
　　“…别管我了，白雨。”
　　“为什么？！凭什么？！你放弃的是你的未来！更是我们的！”白雨的情绪破笼而出，咆哮嘶吼，如同疯子。
　　墨云很安静。
　　只是他的头，垂的更低了几份。
　　这，也刺激到了白雨。
　　他粗暴地按住墨云的脸，将他的头抬起，“墨云！不需逃避！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墨云本静如死水的眸，对上白雨通红的眸时，忽然涌起了泪水。
　　他的下巴颤抖着，想说话又说不出来，半晌艰难吐出几字：“别管我了…”
　　墨云哭了。
　　白雨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他无法抑制情绪。
　　他知道自己又发脾气了。
　　可是他控制不住…
　　他…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哥哥哭了…又是因为自己…
　　……
　　白雨的世界忽然关了灯。
　　身下的床忽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渊。他坠落了下去，皮肤被千万刀剑刮地糜烂血淋。
　　他怎么会不知道…
　　墨云为什么辍学。
　　都是因为自己。
　　两个人都在上学，都需要花钱…花很多的钱…
　　……
　　都是因为自己。
　　因为白雨，墨云放弃了自己的前途。
　　哥哥，小雨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白雨无声地哭着。

　　幸福似乎真的如履薄冰。
　　感情的甜蜜褪去，露出生活的真相时，两个少年又无措地停下了脚步。
　　墨云说了别管我以后，回家回的越来越晚。
　　每次回来，一身疲惫，甚至来不及洗澡，就晕倒在床上。
　　白雨也越来越安静。
　　他望着墨云的手掌渐渐苍老粗糙，沉默着，从包里拿出墨云给自己买的护手霜，颤抖的手，轻轻地涂。
　　他每晚都给墨云涂护手霜。
　　然而，回报却是一日不如一日的裂开的手掌。
　　白雨安静地望着，安静地涂着，心脏不跳了。
　　他给墨云掖好被子，回到书桌上，拿起笔。
　　是的。
　　他需要更努力。
　　他得回馈。
　　他不能再睡了。
　　学习吧…
　　学习吧…
　　让学习填满窟窿。
　　学习吧…
　　学习。
　　学习！
　　……
　　凌晨四点，墨云惯性醒来准备去早班，猛然看见书桌的灯亮着，心脏当场从山巅坠落。
　　现在…五点…凌晨…
　　小雨…在做什么…？
　　墨云疾步冲过去，一把发狠地握紧白雨的手腕，拽着他看向自己，“你不要命了？你总是这样报复我…总是伤害自己来报复我…”
　　白雨嗤笑几声，安静地抽回手，“哥哥又何尝不是？墨云自己做不到，就不要要求我做什么。”
　　忽如其来的冰冷，淡漠。
　　墨云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这些了。
　　他浑身发抖，心脏似在千刀万剐一般疼痛。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小雨的手，低声艰难道：“睡觉。”
　　“哥哥，别管我。”
　　“你去吧，别迟到了。”
　　白雨仍在继续写着，声音没什么起伏。
　　墨云骤然溃败。
　　他从背后抱住白雨，头埋在白雨颈侧，泪水打湿白雨的脖颈，“别这样…”他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别这样…小雨…我爱你…我非常…珍惜你…我爱你…别这样…”
　　白雨的笔尖停住。
　　他垂下眸。
　　黑色的漩涡在吞噬着他。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一声声我爱你，一把又一把刀剑，锋利地刺入胸膛，割开喉咙。
　　他渐渐没了生命，变成了一团黑色物质，融化，融化，像黑色的甜筒，融化在椅子上。
　　“其实…哥哥也没有多喜欢上学…那种四壁高墙…我适应不了…”
　　墨云可是赤着脚，流浪在田野间，吃着野果，喝着溪水长大的。
　　白雨安静了许久。
　　墨云以为自己要得不到回应了。
　　不过，最后还是等到了：“不喜欢上学？……哥哥…你对知识有多渴望…我不知道吗？况且…你确实不喜欢上学，但是你热爱读书啊…你现在…连这点热爱都抛弃了…”因为我。
　　“我…”墨云急的欲要辩解，白雨侧头，没什么温度的吻落在墨云下巴，“哥哥…我热爱学习…”白雨鬼魅地笑着“我爱学习…哥哥别打扰我学习…”要学的多好，才能强大，才能举起哥哥的未来？
　　白雨转过头，笔尖继续。
　　墨云愣住。
　　怎么会这样。
　　后果怎么会这么严重。
　　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明明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只是辍学了而已。
　　他只是想…
　　多挣点钱，给小雨更好的。
　　一直在学校…他挣不了钱…
　　明明是好事…
　　难道，他做错了吗？

　　………

　　或许他真的错了吧。

　　自从这件事后，白雨变得沉默寡言。他不再撒娇，不再笑，只是沉默的完成自己的任务。
　　好不容易温暖了几个春秋的房子，顿时又寒冷起来，他们知道哪里漏了风，但都默契地没有动手。
　　墨云回家回的越来越晚，但不管有多晚，总有一抹暖色的灯在书桌前亮着。
　　笔尖沙沙作响。
　　有一天晚上，墨云再也忍不住不，翻身，在黑暗里摸索着，粗糙的双手抱住白雨。
　　“我们别这样了…”
　　墨云低声哀求。
　　“……”
　　白雨并未应答。
　　“小雨…哥哥求你。”
　　“……”
　　良久的沉寂后，白雨沉闷地声音传来：“复学吧。”
　　“……”
　　墨云沉默了。
　　这明显是不可能的。
　　他早就决定好了。
　　“这个…很重要吗？”
　　“重要。”
　　“我…并不觉得。”
　　“……”
　　“哥哥…”
　　“嗯？”
　　“睡吧。”
　　夜晚又恢复了寂静。
　　墨云翻身，不一会儿泪水便打湿了枕头。
　　白雨安静地望着窗外。
　　他错了吗？
　　哥哥哭了。
　　他要怎么做？
　　没人教他。
　　哥哥也不会。
　　我们没有人引导。

　　白雨一直在想，他应该支持哥哥。
　　可是，他怎么也做不到。
　　他爱墨云。
　　因为他爱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