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1》瑟莱恩

35、吻我

　　“没有？”白雨冷哼，“等我有了喜欢的人，我看哥哥还装不装。”说完，他收起笑意垂下眸从墨云身上下去，背对着墨云躺下。
　　墨云怔住地望着天花板。
　　白雨会喜欢上除了墨云以外的人…？
　　光是想象一下就难以呼吸，似是被压在了厚实湿润的肥肉之下。
　　可是，这样的一天总会到来的。
　　墨云望着天花板，一滴泪悄悄的流出顺着他的脸颊落在枕头上。
　　他侧身，双臂环住白雨的腰，额头抵在少年的脊背，“哥哥爱你。”不要抛弃我。
　　白雨的唇明亮地勾起，他翻了个身，双手捧住哥哥的脸，正要开口问他“那能不能也喜欢他。”。只是，手心触摸到一片湿润，白雨的笑容一顿，“墨云，你哭了？”
　　墨云默不作声，黑暗里湿润的眸望着白雨。
　　“你哭什么…？”白雨不明白。是他总是拒绝自己。若真的远离他了，他又受不了。
　　“你哭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你说我还不懂什么是喜欢…你说你不喜欢我…”
　　“我现在说我要去喜欢别人你又在这里哭…”
　　“哥哥…”白雨眼睛通红，“我要怎么做？嗯？”
　　“你在担心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哥哥我看不懂你。”
　　“你每次都哭，可是问题一个都没解决。”
　　“我…不喜欢这样。”
　　墨云听着，泪水更加凶猛，下巴止不住颤抖。他也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他往后退缩着，颤抖的唇瓣溢出几声气音“对不起…对不起…”他翻了个身蜷缩着。
　　白雨望着蜷缩着的墨云，静默了一瞬。他在黑暗里坐起，浑身慢慢发起抖。
　　他怎么又突然发脾气了…
　　怎么又让哥哥哭了…
　　哈…
　　他发了病，骨头缝都在疼，指尖止不住颤抖。他想撕碎什么，指甲陷进双臂肉里。喉咙里涌来更汹涌的情绪，试图扩大他的喉咙。他想撕碎什么，他想撕碎，他的手猛地抬起疯了一样狂扇自己，声音响亮地让夜晚颤抖，墨云被泪水打湿的瞳孔猛然震颤，他蓦地起身，按住他的手抱住他。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错了…惩罚我…对不起…”墨云哭着颤抖的手轻轻拂过小雨脸颊，唇瓣在小雨眉间落下祝福的吻。
　　白雨笑了一声。
　　“哥哥没错…”
　　“一切都让我来赎罪便好。”
　　“我不应该喜欢我的哥哥。”
　　“更不应该要求他同样喜欢我。”
　　“我不应该擅自触碰你。”
　　“我应该听你的话跟你保持距离。”
　　“我应该在家里学习而不是浪费时间去工地找你。”
　　“我应该理解你的痛苦，只把你当成哥哥。”
　　“哈哈哈哈…”
　　“哥哥，我知道怎么做了。”
　　“我们不是都长大了吗，那也应该要分房睡了。”
　　“哥哥睡吧，晚安，我以后都去沙发上睡了。”
　　“也不会再有任何的亲密举动了。”
　　“哥哥晚安。”
　　白雨下了床，要走，墨云下意识拉住他的手，“不是……不是…这样的…不要…”
　　白雨咬咬牙，转身弯腰，指尖轻轻擦去哥哥的泪水。
　　“墨云，这是最好的办法。”

　　*

　　烈阳高悬。
　　室外人声与蝉鸣声嘶力竭。
　　室内，零下十八度的冷链仓库。
　　穿透骨髓的寒意中，墨云穿着棉大衣，走到堆垛前，弯腰，抱起沉重又冰冷的冷冻货箱。那重量让他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凸。然后他转身，快步走向指定的货架区，码放整齐。

　　一趟，又一趟。
　　额头上刚刚渗出的汗珠，瞬间变得冰凉，巨大的制冷机组永不疲倦的低沉轰鸣。
　　休息的片刻，他靠在冰冷的货架旁，搓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和酸涩的腰身。
　　尖锐的嬉笑声传来，他透过厚厚的库房玻璃窗，看向外面被阳光照得明晃晃的世界。
　　街道上的行人穿着短袖短裙，吃着冰棍，步履匆匆地寻找着阴凉。
　　他沉默地看着，眼底涌上些许的温柔的伤感。
　　小雨已有一周没有理他了。
　　墨云下巴枕在交叠的双臂上，闭上眼。
　　好想他。

　　不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起身拉紧棉袄，走向堆叠如山的冰冻货箱。

　　晚上找小雨和好。
　　墨云眼睛亮起笑容。
　　晚上九点半。
　　林荫路的晚风是栀子花的味道。
　　比蝉鸣更悠长的，是刚下了晚自习的少男少女的明朗的音容。
　　墨云穿着干净的校服，一身清爽地站在校门口，眼神盼望着白雨。
　　人群汹涌，浪潮褪去后，安静里，走出来了白雨。
　　他的眼眸低垂着，面容些许的疲惫。
　　从校门口踏出，风最先弄乱了他的头发，而后弄乱了他的心。
　　离自己几步之遥的栀子树下，站着一个似是白鸟一般的少年。
　　心，在这一刻鲜活。

　　可是…
　　白雨垂下眸。
　　前几日的不悦历历在目。
　　他携着几缕栀子的气息，越过少年往前走去。
　　不能每一次都心软，不能再重蹈覆辙。

　　墨云明亮的笑容，随着少年越过自己的身影，变得些许浅淡失落。
　　还没气消吗…
　　墨云安静地跟在后面。

　　很安静…

　　墨云低着头。
　　不能一直默不作声。
　　不是要找他和好吗…
　　那就去拉住他的手啊墨云。
　　…
　　蝉鸣聒噪，心跳热烈。
　　墨云紧张地险些顺拐，他壮了胆，几步冲过去。正要抓住了他的手，白雨却忽然转身，顺势抱住他冲过来的身躯。

　　那一刻，蝉鸣如裂帛。
　　墨云一怔。

　　“哥哥，你这样永远都找不到女朋友的。”白雨在他耳边低语。
　　墨云的心脏顿时控制不住地跳起来，眼睛也跟着变得温热。
　　他回抱住，颈项相交，紧紧缠绕，如同俩株共生共死的藤蔓。
　　“没关系。”墨云笑着哭着。
　　有小雨就够了。

　　“哥哥来找我做什么？”
　　“…我们和好吧。”
　　白雨轻轻一笑。
　　“怎么和好？是回到从前的不明不清的关系……”
　　话语未落，白雨的唇被捂上。
　　夜晚里，墨云的眼睛很亮。
　　“小雨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哥哥都给我吗？”
　　“嗯。”
　　“那我不要了。”
　　“为什么？”
　　“我不想邀请哥哥进来，我要哥哥是自己敲门进去的。”
　　“……”
　　“有什么不一样吗？”
　　“有。”
　　“…可是如果我不喜欢你，你邀请我我也不会进去的。”
　　“那哥哥喜欢我吗？”
　　“……”墨云不说话，又或者是太害羞了，头埋在白雨颈侧。他松开一只手，缓缓在身侧抬起，白雨看去，是一朵红玫瑰。
　　白雨也怔了一瞬，随之愉悦的笑容从喉间溢出。
　　“若我今天不转身，哥哥又要拿玫瑰送给谁？还是扔掉？”
　　“因为你买了它，当然会送到你的手上。若你不转身，哥哥也会拉住你。”

　　白雨静默了一瞬。
　　他松开环着墨云腰身的手转而去拉住他的手，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
　　晚风拂过他们的眼眸，车流在身后喧嚣。
　　“哥哥，认真的回答我，你喜欢我吗？”
　　墨云不像白雨那般冷静又克制，他甚至不敢看白雨的眼睛，太害羞了。他的后颈都能煮熟一个虾。
　　“我…我喜欢…”
　　红晕从耳朵蔓延至脖颈。
　　“你从前的顾虑是什么？哥哥一直害怕的是什么？”
　　“我…害怕…”什么？
　　害怕…闲言碎语像唾沫黏在小雨脸上。
　　害怕…毁掉他的前途。
　　害怕…成为他的不光彩，拖后腿之人。
　　…害怕很多…却说不出来。

　　白雨叹一口气，指尖安抚着轻轻摸了一下哥哥的手。“那么哥哥，你克服那些忧虑了吗？”
　　墨云的心瞬间从泥潭中跳出来。
　　克服…
　　闲言碎语不过尔尔。
　　怎么会是他的拖累，他有在很认真地努力往前走。
　　怎么会是他的不光彩，十七岁他可是靠自己一个人养得起小雨。
　　对啊…他自己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呀。
　　忽然想不明白，明明这些问题都很好解决，他自己却不愿从混沌中走出来。
　　就像全世界都在爱他，但没用，他自己恨自己那般。
　　一直把自己放的很低。
　　白雨都走进了混沌里要拉着他出去，他却不敢拉住他的手。墨云的手太脏了，怎么能…怎么能玷污他。
　　…
　　好一个怪圈。
　　他竟然一直在原地画圈圈。
　　“哥哥…想明白了吗？如果哥哥还有疑虑，请和我讲，或者…我就把这束玫瑰只当作一个普通礼物…毕竟不明确的感情…还是太影响生活了。”
　　白雨的声音从喧嚣中清晰传过来，墨云慌乱颤抖的睫毛逐渐平息。
　　遵从自己最本真的心，他喜欢眼前这个少年。从小就喜欢。
　　说来，也真神奇。
　　常人都是先喜欢再慢慢发展到爱。
　　而他和小雨之间是先生根发芽的爱。
　　或许那爱是一棵庞大的树，他们现在讨论的喜欢只是它的一个枝节。属于爱情的范畴。
　　既然这个枝节存在，就尊重他生长。
　　他和小雨，是亲情是爱情是友情是共生是共死是缠绕是撕咬。
　　爱情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也想温柔地吻小雨的唇瓣感受他混乱的气息。
　　他人的闲言碎语又是几斤几两。
　　他们并不会永远待在这个城市。
　　……
　　“哥哥…好想和你共享脑袋和心脏…”白雨像花瓣微微颤抖那般笑。“想知道你都在想些什么…”
　　墨云回过神，眼眸温柔拂过小雨。
　　他笑着，似春风吹皱池水，如蝴蝶轻触花蕊。
　　白雨微微愣神。
　　墨云弯腰，气息陡然与白雨相缠，滚烫的吻落在少年唇角。
　　“在想这个。”

　　白雨心跳漏了一拍。
　　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
　　哥哥的音容，如镜中花水中月，真让人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那墨云…以后不许再退缩了。”
　　“哥哥答应你。”

　　话音落下，他再次低头，这次将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印在了白雨因颤抖而微张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