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1》瑟莱恩

34、兔子先生与少年

　　华灯初上的老城街，人山人海。
　　一位“兔子”先生被一群孩子们围在中央。
　　“兔子先生，你是兔子吗？”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小兔子。”
　　“兔子先生，可以用魔法把我也变成兔子吗？”
　　可爱的孩子们，眼眸稚亮，愿望纯真。
　　兔子先生轻轻地摸了一下他们的头。
　　突然，人群中冲出来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他手捧一束玫瑰，越过璀璨灯火。
　　路人频频回眸，少年如荒野的烈日，灼烧他们的心。
　　少年的步伐在兔子先生不远处停下。
　　他手捧鲜花，眸光亮灼 ，他慢慢走过去，停在兔子先生面前。
　　“这个，送给你。兔子先生。”
　　少年音容清亮温柔，他将玫瑰递过去，晚风拂过他红扑扑的脸颊。
　　“漂亮哥哥，你也喜欢兔子先生吗？”
　　一个可爱的小女孩问道。
　　少年笑着对小女孩说：“是呀。”他转过头，再次看着兔子先生的眼睛，“我喜欢兔子先生。”少年的眸光亮的灼人。
　　兔子先生有片刻的失神，后，他伸出兔子手掌，接过了玫瑰。
　　“谢谢。”
　　如冷月冰泉般的声音，炸惊了孩子们的眼睛。
　　兔子先生，果然是男生吗？
　　我们以后不能随便抱他了…
　　少年笑着，他一把抽走兔子先生手中的一沓传单，转身飞奔而去。
　　“晚上见！兔子先生！”
　　衬衫的下摆在风中飞扬，少年似行走的盛夏。
　　兔子先生下意识地向着少年伸手，脚往前迈了一步又被孩子们拦回去。
　　他望着少年的背影，轻轻地道：“晚上见。”
　　“兔子先生，可以给我们讲关于小兔子的童话故事吗…”
　　………
　　哥，你又骗我。”
　　“对不起。”
　　“不听，你每次都这样。”
　　夜晚，蝉鸣悠长。
　　晚风是野蔷薇的香气，路灯下，两个少年并肩走着。
　　墨云看出小雨是真的不开心，拉着他的手停下来。
　　白雨垂着眸，不看他。
　　“小雨，看着哥哥…”墨云弯腰，视线与小雨平视，轻轻诱导。
　　白雨抬眸。
　　少年的眼眸些许的凶狠。
　　真生气了。
　　“你讨厌。”白雨恶狠狠地说道。
　　墨云听到讨厌，一下子慌了，粗糙的手摩挲了一下小雨的指尖，低声问道：“小雨讨厌我了…？”
　　白雨望着哥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眼眸，心里叹气。他双手捧住哥哥的脸，唇瓣在哥哥眉间碰了碰，“墨云…”
　　圆眸睁大：“嗯？”
　　白雨：“你不要诽谤我。”
　　不解：“嗯？”
　　白雨：“我说的是你这个人讨厌…我没说我讨厌你…”
　　“嗯。喜欢我就好。”墨云开心得眼睛弯起来。
　　白雨：话题又偏了……
　　“那我们说好了，以后不许再骗我了。”白雨指尖摸了摸哥哥的眼睛，再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两面红砖墙墙上，野蔷薇开的热烈。
　　“如果再骗你呢？”墨云垂眸，声音沉闷。
　　白雨的脚步一停。
　　他的笑容他的温柔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转身一步步将墨云逼至墙角。
　　　白雨摩挲着他的脸，墨云微微发抖。
　　“哥哥再说一遍？”白雨笑着，眼里没有笑容。
　　墨云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心想小雨的手好温暖…
　　“若我再骗你呢？”囚禁我吗。
　　白雨气恼，掐上墨云的脖子。
　　“哥，你别欺负我。”
　　墨云看着剥夺他呼吸的的小疯子，手掌覆上他的脸，“我爱你啊，小雨。”
　　明明是掐的是脖子，而墨云却感觉到心脏被摸了一下。
　　灵魂阵阵发热，轻轻颤抖。

　　白雨见哥哥又转移话题，一手扣着哥哥的脖子，一手在哥哥脸上轻轻拍了拍。
　　“正经点。”
　　墨云笑着，“哪里不正经了？”
　　“明天还去发传单吗？”白雨将话题扳过来。
　　“去。你别来。”
　　“我要去。”
　　“下学期就要中考了…”
　　“还有一年。”
　　“……”
　　“我要去。哥哥再偷偷跑掉的话，晚上就不要回家了 。”
　　“……好。”
　　第二天晚上，墨云还是偷偷跑了。
　　不是去发传单，而是在大厂废品站分类垃圾。
　　他不能让小雨知道。也不能带他过来。
　　他没有办法。
　　小雨一定会生气。
　　下班后看看蛋糕店是否还开着。
　　给小雨买个蛋糕回去。

　　十七岁初头的年纪，墨云弯腰站在垃圾堆里。
　　恶臭让他难以呼吸，可他脊背背负的是两个人的未来。
　　或许有足够的钱，他也会继续读完书，学习自己喜欢的东西。
　　可是还不能。
　　他的力气只够他托举小雨浮出水面。
　　如果换回的是小雨幸福的笑容，那么一切的沉默都会有意义。
　　小雨的幸福，又何尝不是自己的。

　　街头的蛋糕店早已关门了。
　　墨云垂下眸，不知道该怎么办时，一位卖花人推着他的摊位从他眼前走过。
　　墨云眉心一亮，买了一束玫瑰回去。

　　不知道小雨会不会锁上门不让他进来。
　　如果真是那样，他只能偷偷睡外面了。
　　不过小雨那么爱我，说不定他会把被子拉到外面跟我一起睡。
　　墨云心想着，在沉寂的夜色中，跑回了家。
　　远远地，他便看见坐在自家门口岩石上的小雨。
　　小时候门口还没有灯，小雨坐在那里墨云看不清他眼中的落寞。
　　现在他坐在光亮里，宛如月下孤独之子，所有的情绪缓缓流淌，汇聚成悲伤的河流。
　　墨云走过去，在小雨脚边蹲下 。

　　“在等我吗？”
　　小雨不说话。
　　“我错了。”
　　小雨依然不理。
　　墨云拿出玫瑰递给他，朴实地笑着：“让我进屋吧。”
　　白雨接过玫瑰，指尖轻轻拂过。
　　柔软，温凉，像哥哥的唇瓣。
　　墨云的额头抵在小雨的膝盖上。
　　“哥哥好累。轻点惩罚我吧。”
　　白雨的手覆上哥哥的后颈，时而轻时而重的给他揉捏。
　　一阵阵的痒意与酸爽一并冲上脚趾头。
　　“哥哥很累吗？”
　　“嗯…”
　　“舒服吗？”
　　“嗯。”
　　“哥哥去做什么了？”
　　“…发传单。”
　　“哥哥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发传单。”
　　“……”
　　其实白雨早就知道哥哥在那里打工，并且今天没有在老城街找到他，白雨就试探性地去了那个垃圾厂。

　　哥哥为什么说谎。
　　白雨沉默了一会儿起身便道：“算了，回屋吧。”说完，不等墨云径直进屋去了。
　　墨云急忙起身，下意识地要拉住他，可是猛然，他的手又缩了回去。
　　他垂下眸，将门从里锁上，径直走向了浴室。

　　他洗了很久。
　　半途他望着自己粗糙的手掌，眸中竟闪过几丝慌乱。
　　这样就一双手，拉着小雨时，会弄疼他吧。
　　他洗了好久。
　　手变得滑嫩了一些，但也划开了几个伤口。
　　不知道他用什么洗的。
　　像是钢丝球。

　　等干干净净了，墨云想起自己没有拿换洗的衣服，准备围着浴巾就出去。他打开门，却看见门口小凳子上放着叠整齐的干净的衣物。
　　他的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心里暖融融的，软绵绵的。他拿起衣服返回去穿好 ，顺手把脱下来的衣服洗了晾在院子里，等所有的事情都完成了，他紧张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床头暖色的灯还亮着。
　　白雨侧身躺在床上，望着窗外。

　　盛夏的夜晚，蛙鸣一片。
　　墨云轻脚走过去，在白雨身侧躺下。
　　床头的灯咔哒地灭了。
　　卧室一片漆黑。
　　心跳动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

　　灯一灭，白雨忽地翻了个身，手搭在墨云脖子上，鼻尖与他相触。
　　墨云下意识屏住呼吸。
　　“我恨你。”
　　“嗯。”
　　“骗子。”
　　“嗯。”

　　白雨气急了，粗暴地，报复性的吻落在墨云唇角。
　　墨云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往后缩，“不可以…”他眸中满是慌乱。
　　白雨轻笑，双手掐着墨云的脖子跨坐在他腰上。
　　“有什么不可以？”
　　“哥哥都骗我了，我为什么要遵守约定？”

　　墨云有些呼吸不上，他望着身上的少年满心悸动，而这悸动又被更深的恐惧与混沌淹没。
　　自从那件事后，他便不再让小雨亲自己。
　　虽然小雨不听。

　　那件事是什么呢？他们被小镇的人指控有不伦关系。他们太亲密了，又没有家人，流言蜚语满天飞，传到爹娘的耳边。爹娘又将此讲给儿女听。传来传去，学校里的人看他们总是意味不明。
　　走在小镇的路上，说不定还会碰到几个骂他们说不要脸，败坏风俗的人。
　　那时候年纪小，小镇也就这么大，人也就这么多，被骂的多了，总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可是后来他们走出了小镇，抬头望去天空是那么的高远，那一刻，被揪住的心脏好像忽地变轻了。
　　他们哪里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啊。
　　只要他们还能抬头看见蓝天，脚下踩着黄土，他们就没有被抛弃。
　　于是，出了小镇以后，两人又变得很亲密。
　　就像两个有皮肤饥渴症的人凑到了一起，摸摸抱抱，亲亲眼睛，亲亲脸颊，亲亲手，乐此不疲。
　　只是，墨云越长大，越抗拒这些了。他在意别人的眼神。他在意社会的评价。他在意小雨的未来。
　　也因此，他经常挨打。
　　墨云不让亲，不让抱，白雨来气了会扇他。
　　总之他变得有些暴力。
　　倒也不疼。
　　……
　　“哥哥，怎么不说话？”白雨拍了拍他的脸。
　　墨云悸动地受不住，可脸上仍一副淡漠，他将头转到一边去，不看小雨。
　　白雨轻笑。
　　他强硬掰过墨云的头按着他的下巴逼迫他在黑暗里看向自己。
　　“我发现墨云你真的很会装。”
　　墨云静静地望着小雨的眼睛。他微张口，低低地道：“有吗？”
　　“有。”白雨的手心轻轻覆在墨云的心脏上。滚烫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地往上蹦，似是要破膛而出，将自己献给白雨的手心。
　　白雨笑着，俯下身，唇瓣迅速在墨云唇角吻了一下。手心下的心跳又快了，又烫了。而心脏的主人墨云，却往后缩着，推着，痛苦地说着不可以。
　　墨云的下巴被狠狠地按住，眼角泛湿。这哪里是不愿意啊。
　　“哥哥，你的心脏都要跳起来和我接吻了。”
　　“哥哥，其实很喜欢的吧。”
　　“哥哥明知道，你犯错了我会惩罚你。”
　　“哥哥故意的。”

　　“没有。”墨云十分没有底气的否认。